晨風沒有停。
從宿舍通往教學樓的校道兩旁種著整排的火焰木,橙紅色花朵在枝頭簇擁,被風吹落幾片花瓣,落在六女並排的步伐之間。玉龍月走在前頭,書包單肩掛著,步伐不緊不慢,像是散步,又像是刻意讓身後的人跟上。
他沒回頭,但他知道六個人的步伐全亂了。
坦妮雅的腳步比平常重,每一步落地都帶著細微的電弧啪滋聲,那是紫電霸王龍血脈在情緒波動時的外洩現象。藍夢琴的呼吸聲比平常快半拍,火鳳凰血脈對風中的靈力波動最敏感,她每吸一口氣,風裡那縷暗金色的饕餮氣息就鑽進她的肺葉,沿著經脈往下腹的方向竄。唐雨格雙手交疊在小腹前,指尖壓著丹田的位置,木麒麟血脈的穩定本能讓她下意識想安撫那顆種子,但種子不聽話,每脈動一下就彈開她的指尖。
牧奴嬌走在最靠近他的那一側,步伐最重,每一步都像要把地面踩出裂痕。虎牙咬住下唇的力道比平常狠,咬出一道淺白色的凹痕。露西的步伐依然搖曳,但今天搖曳的幅度比平常大,水元素血脈對身體的濕潤觸感最敏感,腿間那片濕涼每走一步就蹭過大腿內側,蹭得她嘴角的弧度從若有若無變成明顯上揚。
千鶴依然走在最後。
她沒有抬頭,銀白睫毛低垂,視線落在自己鞋尖前三步的地面上。晨風從玉龍月方向持續吹來,拂過她鎖骨處那片還沒褪盡的紅,拂過她裙擺底下那片始終沒乾透的濕痕。她夾緊大腿,步伐又慢了半拍,然後小跑兩步,跟上隊伍的尾巴。
玉龍月在火焰木的轉角處停下腳步。
他轉過身,晨光從他背後打過來,把他那張英俊的臉罩在半影裡,只看得清嘴角那抹弧度。他的視線從左到右掃過六張緊繃的臉,停頓三秒,然後笑出聲來。
「怎麼?」他的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像被饕餮靈力裹著,直接敲進六女丹田深處的種子,「今天沒有母老虎約我打架?」
坦妮雅第一個反應。
紫色長髮啪地一甩,她別過頭,鼻尖哼了一聲,但哼出來的聲音帶著一絲她自己都沒察覺的顫。她雙手抱胸,D罩杯的弧度被手臂擠出一道淺溝,校服領口的蝴蝶結歪了一邊——那是剛才換內褲時匆忙間繫歪的,她忘了調正。
「誰是母老虎。」她的聲音壓得很低,但語氣裡的驕傲還沒散乾淨,像雷雲邊緣殘留的靜電。
玉龍月的視線移向她,沒說話,只是看著她別過去的側臉。坦妮雅察覺到他的視線落在自己歪掉的蝴蝶結上,耳尖驀地燒紅,又啪地甩了一下頭髮,這次甩得比剛才更用力,紫色髮尾掃過藍夢琴的肩膀。
藍夢琴沒閃。
她站在那裡,火紅長髮紮成高馬尾,筆直地垂在背後。她的筆記本抱在胸前,指尖捏著紙頁邊緣,捏出一道淺淺的摺痕。玉龍月的視線移過來的時候,她沒有別開臉,但也沒有直視他——她的視線落在他鎖骨的位置,那是昨晚春夢裡她吻過的地方,夢醒後她記得很清楚。她的筆尖停在紙上,從早餐到現在一個字都沒寫。
「夢琴。」玉龍月叫她的名字。
藍夢琴的指尖在筆記本封面上縮了一下。她抬起眼簾,火紅色的瞳孔裡映著晨光和他半影中的臉,然後她又移開視線,落在路邊火焰木的樹幹上,聲音平淡得像在報天氣:「今天的理論課是血脈共振原理,遲到不好。」
說完她就邁步往前走,越過玉龍月身邊的時候,步伐僵硬得像膝蓋打了石膏。風從他身邊穿過,帶走一縷暗金色的靈力餘韻,拂過她高馬尾的髮梢,拂過她耳後那片滲出細汗的皮膚。她沒停,也沒加快,只是呼吸的節奏又快了半拍。
玉龍月沒攔她。
他的視線移向唐雨格。唐雨格站在中央偏左的位置,綠色長髮編成一條鬆鬆的辮子垂在胸前,雙手依然交疊在小腹前,指尖壓著丹田的位置。察覺到他的視線,她的耳尖從綠髮間透出來,顏色從粉紅慢慢轉成深紅。
「雨格,」玉龍月的聲音放輕了半度,「妳壓著肚子做什麼?」
唐雨格的指尖在丹田上縮了一下,像是被燙到。她抬起頭,那雙溫柔的翠綠色眼睛對上他的視線,嘴唇動了動,像是想說什麼,但最後只是抿出一個淺淺的弧度,聲音溫軟:「沒什麼,只是……種子跳得有點快。」
她說得很輕,輕得像在跟自己說話,但在場七個人的血脈圓環同時脈動了一下,六女小腹深處的種子同時彈了一下。牧奴嬌悶哼出聲,虎牙咬住下唇的力道又加重一分。
玉龍月的視線移向她。
牧奴嬌就站在他三步之內,跟昨晚訓練場對戰時的距離一模一樣。她的棕色短髮亂糟糟地翹在耳後,E罩杯的胸部在校服底下起伏的幅度比平常大,比蒙巨獸血脈對身體反應從不遮掩,腿間那片濕痕她連換都沒換——換了也沒用,種子每脈動一下就又滲出一層新的。
她抬起眼瞪他,虎牙露出來,嘴角扯出一道挑釁的弧度,但聲音比平常啞:「看什麼看。」
玉龍月看著她咬出凹痕的下唇,笑了一聲:「看妳什麼時候要再約我打架。」
牧奴嬌的虎牙咬空了一下。
她拳頭握緊又鬆開,比蒙血脈在經脈裡咆哮著「上啊」,但丹田深處那顆饕餮種子同時脈動,把咆哮的力道全化成小腹深處一股酸軟的熱流。她腿根夾緊,悶哼一聲,別過頭去不看他。
「今天不打。」她的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理論課要遲到了。」
說完她就大步往前走,步伐重重踩過火焰木的落花,每一步都像在踩那個不肯安靜的種子,踩得花瓣在她腳下碾成橙紅色的碎屑。
露西沒有動。
她站在最右邊,藍色長髮在晨風中飄動,裙擺搖曳的幅度比所有人都大。她察覺到玉龍月的視線移過來,嘴角的弧度從上揚變成彎月,藍色眼睛直直對上他的視線,毫不遮掩。
「龍月,」她的聲音帶著海潮般的慵懶尾韻,「你問母老虎約不約打架,是只問打架,還是也想問別的?」
玉龍月挑起一邊眉毛。
露西沒有等他回答。她邁開步伐,搖曳著走過他身邊,水元素血脈讓她的動作帶著一股流暢的波浪感,裙擺蹭過大腿內側那片濕涼,蹭出一道若有若無的水光。她經過他身側的時候,指尖輕輕拂過他書包的背帶,力道輕得像海草擦過礁石,然後她收回手,頭也不回地往前走。
唐雨格跟在露西身後,步伐輕柔,綠色辮子在背後輕輕晃動。她經過玉龍月身邊時低下頭,耳尖的紅從深紅轉成暗紅,雙手依然壓著小腹,像在捧著一顆隨時會發芽的種子。
千鶴還在最後面。
她抬起頭,銀白睫毛揚起,那雙清澈的眼珠對上玉龍月的視線。晨風從他方向吹來,拂過她額前的碎髮,拂過她鎖骨那片紅,拂過她裙擺底下那片始終沒乾透的濕痕。她的嘴唇動了一下,像是想說什麼——那句從昨晚到現在都沒說出口的話——但最後只是抿住嘴唇,低下頭,小跑兩步跟上隊伍的尾巴。
玉龍月站在原地,看著六道身影先後走進教學樓的拱門。火焰木的花瓣又落下幾片,飄在他肩膀上,被晨風吹落。
他笑了一聲,邁步跟上。
理論課教室在三樓,窗戶朝東,晨光從窗格斜斜打進來,在講臺上切出明暗交錯的方塊。莫道遠站在講臺前,白鬍子在光柱裡飄動,手裡捏著一根粉筆,在黑板上畫出七個圓圈——六個在外圍,一個在中央。
「血脈共振,」他的聲音沙啞但清晰,粉筆在圓圈之間畫出雙向箭頭,「不是單向灌輸。共振的本質是雙向的——外圍血脈向中央樞紐輸送元素靈力,中央樞紐向外圍血脈反哺淬煉過的靈力回饋。一來一回,形成閉環。」
他轉過身,目光掃過教室。
六女坐在各自的座位上,座位的排列跟校道上的隊形一模一樣——坦妮雅最左,藍夢琴左中,唐雨格正中偏左,牧奴嬌正中偏右,露西最右,千鶴最後一排靠窗。
但六個人的狀態,跟平時完全不同。
坦妮雅的指尖在桌面上反覆輕敲,指甲叩擊木頭的節奏雜亂無章,跟她平常對戰時精準的雷電節拍完全不是一回事。每敲一下就有一絲微弱的電弧從指尖漏出來,在桌面上留下一道淺淺的焦痕。她沒有看黑板,紫色眼睛盯著自己指尖的電弧,像是在數那些焦痕的數量。
藍夢琴的筆尖停在紙上。她面前攤著筆記本,頁面空白,筆尖壓在紙面上已經壓出一個小凹點,但一個字都沒寫。火紅色的瞳孔盯著那個凹點,呼吸的節奏跟筆尖一樣僵硬。風從窗外吹進來,拂過她高馬尾的髮梢,她縮了一下肩膀。
唐雨格雙手疊在小腹前,指尖壓著丹田的位置,跟校道上完全一樣的姿勢。她努力想專注在黑板上那七個圓圈,但丹田深處的種子每脈動一下就彈開她的指尖,彈得她膝蓋輕輕夾緊一次。她的耳尖紅得發亮,在綠色髮絲間像兩顆熟透的枸杞。
牧奴嬌的虎牙咬著下唇,咬出一道比剛才更深的凹痕。她的拳頭在桌面下握緊又鬆開,握緊又鬆開,比蒙血脈在經脈裡咆哮著「受不了了」,但丹田深處那顆種子同時脈動,把咆哮全化成腿間一波新的濕熱。她夾緊大腿,膝蓋撞上桌底,發出悶悶的一聲砰。
露西的嘴角掛著若有若無的笑,但視線不在黑板上。她側著頭,藍色眼睛望向窗外,看著火焰木的枝椏在風中搖晃,看著花瓣一片一片飄落。她的指尖在桌面上畫著看不見的圓圈,畫了一圈又一圈,每畫一圈,腿間的濕涼觸感就多滲出一層。
千鶴坐在最後一排靠窗的位置。
窗外的晨風從她身側吹進來,拂過她銀白長髮,拂過她裙擺底下那片始終沒乾透的濕痕。她的膝蓋夾緊又鬆開,夾緊又鬆開,節奏跟丹田深處種子的脈動完全同步。她的筆記本攤在桌上,第一頁寫了三個字——「風從你」——然後筆尖停在第四個字的位置,墨水在紙上暈開一個小點。
她沒有繼續寫。她抬起銀白睫毛,視線穿過前面五道身影,落在教室最前方靠窗的那個座位——玉龍月的後背。
風從那個方向吹來。
莫道遠停下粉筆。
他轉過身,白鬍子在光柱裡飄動,那雙渾濁但銳利的眼睛從左到右掃過六張失神的臉。坦妮雅的焦痕桌面上已經累積了十幾道。藍夢琴的筆尖凹點已經深到快刺破紙頁。唐雨格的耳尖紅到快滴血。牧奴嬌的桌底又傳來一聲悶響。露西的指尖在桌面上畫到第十七個圓圈。千鶴的膝蓋夾緊又鬆開的頻率已經快到裙擺都在輕顫。
莫道遠沒有說話。
他把粉筆放回粉筆槽,拍了拍指尖的白灰,然後轉頭看向玉龍月。
玉龍月坐在靠窗第一排,背靠椅背,雙手交疊在腦後,姿態跟平常一模一樣——鬆弛、從容,嘴角掛著一抹若有若無的笑。他察覺到莫道遠的視線,挑起一邊眉毛。
莫道遠看著他,沉默片刻。
教室裡的空氣像被抽空了。六女的血脈圓環同時脈動,種子在六人丹田深處一齊彈了一下,彈得坦妮雅指尖的電弧啪地炸出一朵小火花,彈得牧奴嬌的虎牙咬空發出輕微的喀一聲。
莫道遠收回視線,拿起講臺上的茶杯,喝了一口。
「解鈴還須繫鈴人。」
他的聲音沙啞,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說完他把茶杯放下,白鬍子在光柱裡飄了一下,然後他拿起課本夾在腋下,頭也不回地往門口走。
「下課。」
六女同時站起來。
椅子腿刮過地板的聲音交疊成一片刺耳的雜音。坦妮雅的指尖還殘留著電弧的焦味。藍夢琴的筆記本啪地合上,那個凹點終於刺穿了紙頁。唐雨格雙手從小腹前移開,指尖在發抖。牧奴嬌的拳頭撞上桌面,比蒙血脈的力道讓桌板跳了一下。露西的指尖在桌面上畫完最後一個圓圈,然後收回手,嘴角的弧度從彎月轉成一條直線。千鶴從最後一排站起來,銀白長髮披散在肩上,裙擺底下那片濕痕在晨風中涼得她縮了一下。
六個人沒有說話,沒有對視,各自拿起書包往門口走。
步伐比來時更亂。
坦妮雅的腳步帶著電弧的啪滋聲,每一步都像踩在雷雲上。藍夢琴的步伐依然僵硬,但呼吸的節奏已經快到胸口都在起伏。唐雨格雙手又壓回小腹前,指尖壓得更用力,像是在按住一顆隨時會裂開的種子。牧奴嬌的步伐重重踩過地板,每一步都留下輕微的震動,比蒙血脈的咆哮從經脈滲進骨骼,又從骨骼滲進腿間那片濕熱。露西的步伐依然搖曳,但搖曳的幅度大到裙擺蹭過大腿內側時發出輕微的水聲。
千鶴依然走在最後。
她沒有刻意拉開距離——距離是自己拉開的。她的步伐比所有人都慢,慢到需要偶爾小跑兩步才能跟上隊伍的尾巴。校服裙擺在晨風中輕輕飄動,每飄一下就蹭過大腿內側那片始終沒乾透的濕痕。涼,涼得她縮了一下又一下。
她抬起頭,望向隊伍最前方的背影。
晨光從玉龍月肩膀的輪廓邊緣透過來,勾勒出一道淡金色的線條。風從那個方向吹來,穿過他短髮的間隙,穿過教學樓走廊的拱門,穿過前面五道身影之間的空隙,拂上她的臉。
然後風往下走。
拂過鎖骨那片紅,拂過胸口那顆跳得比平常快的心臟,拂過小腹深處那顆持續脈動的種子,拂過裙擺底下那片始終沒乾透的濕痕。濕涼的觸感被風一吹,涼意從皮膚滲進肉裡,又從肉裡滲進更深的地方——滲進丹田深處那顆以饕餮靈力為核、風元素為殼的種子。
種子脈動了一下。
千鶴的步伐又慢了半拍。
她夾緊大腿,銀白睫毛低垂,遮住眼底那片不知是害羞還是別的什麼的水光。風持續從他那邊吹來,拂過她腿間那片濕痕,拂過她喉嚨深處那句從昨晚到現在都沒有說出口的話。
她沒有說。但她的腳步始終沒有停下,也始終沒有轉向。
走廊盡頭,玉龍月停下腳步。
他轉過身,視線穿過五道身影之間的縫隙,落在隊伍最後那抹銀白色的身影上。晨風從他身後吹過去,拂起千鶴額前的碎髮,拂起她裙擺的一角。
千鶴抬起銀白睫毛,對上他的視線。
那一瞬間,風停了。
然後風又起,從他那邊吹來,比剛才更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