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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 章 · 迎新之夜

玉龍月推開宿舍大門,走廊上堆著六只行李箱。

他腳步一頓。三只深色皮箱靠左,兩只籐編箱疊在右側,還有一隻銀白金屬箱橫在正中央——箱面上貼著風之谷的飛翼徽記,不用猜也知道是誰的。六只箱子散發著截然不同的血脈氣息,像六種未經調和的烈酒,在狹長走廊裡攪成一團。

「全住同一層?」玉龍月低聲自語,嘴角已經揚起來了。萬獸學院的安排比他預想的還要體貼。

他跨過那隻銀白箱子,走向走廊深處。六扇房門沿著走廊兩側排開,門上已經掛好了名牌——坦妮雅、藍夢琴、唐雨格、牧奴嬌、露西、千鶴。他的房間在最盡頭,門虛掩著,裡面燈還沒點。但他沒有直接回房,而是從懷裡摸出一只巴掌大的陶罐,轉身走到東側第一扇門前。

叩叩。

門內安靜了三秒,然後是赤腳踩在木地板上的腳步聲,快而輕。門拉開一條縫,坦妮雅那雙紫晶色的眼睛從縫隙裡盯著他,頭髮半濕,顯然剛洗過澡。

「你幹嘛?」她的語氣跟下午在庭院裡一模一樣——戒備、挑釁,但沒有關門。

玉龍月直接把陶罐遞到她面前。「聽說雷屬性血脈需要天然糖分補充體能。」他語氣平淡,像是在交代一件無關緊要的事,「龍牙城的蜂蜜,蜜源是靈樹的花,別處買不到。」

坦妮雅愣在原地。她低頭看著那隻陶罐,罐口封著一層薄薄的蜜蠟,透出淡淡的琥珀色光澤。她的手指在門框上收緊又鬆開,耳尖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泛起一層淺紅,從耳垂一路蔓延到耳廓邊緣。

「我、我又沒跟你要東西。」她嘴上這麼說,手卻已經伸出去接過了陶罐。指尖碰到罐身時輕顫了一下,像是被燙到,但沒有縮回去。

「現在有了。」玉龍月轉身就走,不給她反駁的機會。

身後傳來房門關上的聲音——不是甩上,是輕輕地、慢慢地闔攏,然後是門鎖咔嗒轉動的細響。門板另一側,坦妮雅背靠著門,把陶罐捧在胸口,紫晶色的眼眸瞪得圓圓的,嘴唇抿成一條線。

「什麼嘛……這種東西……」她的聲音壓得極低,只有自己聽得見。陶罐表面的溫度已經被她的掌心捂熱了。

走廊上,玉龍月已經站在第二扇門前。這扇門緊閉著,門縫裡透出的氣息帶著灼熱的乾燥感,像盛夏正午被烈日烤過的石板。他從袖中取出一塊巴掌大的木片,色澤烏沉,表面佈滿細密的紋路,湊近鼻尖能聞到一縷極淡的清甜。

門打開的速度比坦妮雅那間快得多。藍夢琴站在門框正中央,火紅長髮披散在肩頭,那雙鳳眸冷冷地看著他,臉上沒有表情,但她開門的速度出賣了她——太快了,像是早就站在門邊等著。

「藍夢琴。」玉龍月直接叫她的全名,把木片遞過去,「清心香木。鳳凰族古籍裡提過,對火屬性血脈的經脈調理有幫助。」

藍夢琴的眼神變了。那層冰冷的殼出現一道裂縫,裂縫裡透出的不是驚訝,而是某種更柔軟的東西。她伸手接過香木,指尖在木片邊緣來回摩挲,像是在確認這東西是真的。

「你讀過鳳凰族的古籍?」她問,聲音比下午在庭院裡輕了許多。

「翻過幾本。」玉龍月沒有多說,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拍,然後移開,「晚安。」

他轉身時,眼角餘光捕捉到藍夢琴低下頭,將香木湊近鼻尖輕輕嗅了一下。那雙鳳眸半闔的瞬間,冷豔的臉上浮現出一絲極淡的、連她自己都沒察覺的笑意。門在她手中緩緩關上,但門縫裡的火屬性氣息比剛才柔和了許多——像是烈火上覆了一層薄薄的灰。

第三扇門。

唐雨格站在門口,綠髮半散,髮梢還留著下午綁過的痕跡。她手裡還握著一卷書,看到玉龍月時眨了眨眼,然後淺淺地笑了——不是客套的笑,是真的看到他所以笑了。

「龍月。」她先開口,聲音溫潤得像春雨過後的溪水。

「這個給妳。」玉龍月從懷中取出一隻素色布袋,袋口用麻繩束著,「森羅城的靈茶,採自千年靈茶樹的春芽。妳的木屬性血脈喝這個最好。」

唐雨格雙手接過布袋,動作不急不緩,像是在接一件本該屬於她的東西。她打開袋口聞了聞,綠色的眼眸亮了一下。

「謝謝。」她說,然後頓了頓,補了一句,「明天的搭檔練習,我等你。」

「我會到。」玉龍月說完,沒有立刻轉身。唐雨格也沒有關門,兩人就這麼隔著門檻對視了兩秒。走廊裡的靈茶香氣和唐雨格身上那股草木清甜的氣息混在一起,分不清是誰的。

唐雨格先移開目光,耳根染上一層極淡的粉紅。「那……晚安。」她說完就退回房內,關門的速度比平時快了那麼一點點。門闔上後,她站在門後,把布袋貼在臉頰上,閉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氣。

走廊另一頭突然傳來一陣毫不掩飾的大笑聲。

「喂!我的呢?」牧奴嬌的房門大敞,她本人正靠在門框上,雙手抱胸,那對E罩杯的巨乳被手臂託得更加突出。她歪著頭看玉龍月,棕色的眼眸裡全是赤裸裸的期待,完全沒有半點羞澀。

玉龍月走到她面前,空著雙手。

牧奴嬌的笑容僵了一拍。「靠,不是吧?她們都有——」

「明天打一場。」玉龍月打斷她,聲音壓得比跟前面三人說話時更低、更沉,「輸的人請晚餐。不留手的那種。」

牧奴嬌愣住,然後那張野性的臉上綻放出一個極其燦爛的笑容。她伸手在玉龍月肩上重重一拍,力道大得足以讓普通人踉蹌,但玉龍月紋絲不動。

「好!就等你這句!」她收回手,舔了舔嘴唇,「不過我先說好,比蒙巨獸的血脈在近戰上還沒輸過。你的晚餐,我要吃最貴的。」

「妳的錢包準備好就行。」玉龍月說完,已經轉身走向下一扇門。

牧奴嬌在他身後大笑出聲,笑聲在走廊裡迴盪,震得其餘幾扇緊閉的房門都微微顫動。她關上門前,對著玉龍月的背影比了個大拇指,然後低聲自語:「這傢伙……真的夠帶種。」

第五扇門半掩著,門縫裡飄出潮濕的、帶著淡淡鹹味的水氣。露西倚在門邊,藍色長髮濕漉漉地貼在鎖骨上,身上只穿著一件輕薄的睡裙,領口開得很低。她看到玉龍月走過來,嘴角彎起一個嫵媚的弧度,像是早就料到這一刻。

「我還在想,你什麼時候會輪到我呢。」她的聲音軟綿綿的,帶著某種黏膩的質感,像退潮後留在沙灘上的泡沫。

玉龍月從懷中取出一串貝殼風鈴。每一片貝殼都是深海的色澤,在走廊昏暗的燈光下泛著幽藍色的微光。貝殼互相輕觸時發出細碎的叮咚聲,像是極遠處傳來的潮音。

「深海貝殼風鈴。」他將風鈴遞過去,「掛在窗邊,水屬性血脈的修煉效率會提升。」

露西接過風鈴時,手指刻意在玉龍月的手背上滑了一下。她的指尖涼涼的、濕濕的,像是在水裡泡過。那雙海藍色的眼眸直直望著他,瞳孔深處有什麼東西在湧動。

「你知道嗎,龍月。」她把風鈴舉到耳邊搖了搖,聽著貝殼碰撞的聲音,「你身上的深淵味道……比下午更濃了。」

玉龍月沒有回答,只是靜靜地看著她。

露西輕笑一聲,退後一步。「晚安。」她說這兩個字的方式,像是在說一個只有她懂的秘密。門在她手中緩緩關上,最後一道縫隙闔上前,她那雙海藍色的眼眸仍然透過門縫望著他,像深海裡兩盞不滅的燈。

走廊盡頭,最後一扇門。

這扇門沒有關。千鶴坐在窗邊,銀白長髮在月光下泛著淡淡的光暈,雙腿蜷在胸前,下巴抵著膝蓋。她聽到腳步聲時轉過頭來,銀灰色的眼眸靜靜地看著玉龍月走進房間。

「你來了。」她說,語氣裡沒有驚訝,只有確認。

玉龍月在她對面坐下。窗臺很窄,兩人的膝蓋幾乎相觸。夜風從窗外灌進來,帶著千鶴身上那股獨特的氣息——不是花香,不是草木,而是某種極其乾淨的、像是高空中純粹氣流的味道。

「妳的風很好聞。」玉龍月說。

千鶴眨了眨眼,沒有答話。沉默在兩人之間蔓延開來,但並不尷尬。她緩緩伸出手,指尖在距離玉龍月手背一寸的地方停住,沒有碰觸,只是感受著什麼。

「你的風變了。」她終於開口,聲音輕得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下午是平靜的,現在……」她頓了頓,收回手指,「現在像暴風雨前的氣流。」

「是嗎。」玉龍月沒有否認。

千鶴點點頭,嘴角彎起一個淺淺的弧度。那雙銀灰色的眼眸裡映著月光,也映著他的臉。「六份禮物。」她輕聲說,「你知道這代表什麼嗎?」

「妳說。」

她沒有回答,只是把臉轉向窗外。銀白長髮被風撩起幾縷,在月光下像流動的水銀。「饕餮狩獵前,會先撒餌。」她說完,轉回來看著他,「對不對?」

玉龍月站起來,低頭看著她蜷在窗臺上的身影。他沒有回答千鶴的問題,只是伸手在她頭頂輕輕按了一下,掌心短暫地觸過那片銀白髮絲。

「晚安,小千。」

他走出房間時,身後傳來千鶴極輕的嘆息——那聲嘆息裡混著無奈、好笑,還有一絲連她自己都說不清楚的期待。

走廊重新歸於寂靜。六扇緊閉的房門後,六道血脈氣息各自起伏——坦妮雅抱著陶罐在床上翻來覆去,藍夢琴把香木放在枕邊反覆端詳,唐雨格已經泡了第一壺靈茶,牧奴嬌對著空氣揮拳練習明天的架勢,露西將風鈴掛在窗邊聽著潮音,千鶴仍然蜷在窗臺上,指尖輕觸著剛才被按過的頭頂。

玉龍月回到走廊盡頭那扇虛掩的門前,推門而入。

他的房間很簡單——一張床、一張桌、一扇面向庭院的窗。他沒有點燈,走到窗邊,透過玻璃望向庭院裡那棵靈樹。靈樹的枝葉在夜風中輕輕搖曳,樹冠頂端灑落點點螢光,像無數隻螢火蟲在枝椏間棲息。

體內,饕餮血脈在低低地咆哮。

那不是憤怒,而是某種更深沉的飢餓。六份禮物已經撒出去了——蜂蜜、香木、靈茶、約戰、風鈴、還有那句關於風的話。每一份都是精心挑選的餌,對應著六道血脈各自最深的渴望。

雷需要糖分,火需要清心,木需要滋養,土渴望戰鬥,水戀潮音,風在意氣流。

他不是在討好她們。饕餮從不討好獵物。

他是在標記。

玉龍月嘴角揚起,手掌貼在冰冷的玻璃上,望著庭院裡那棵螢光流轉的靈樹。夜色深沉,六道血脈的氣息透過牆壁隱約傳來,像六根看不見的絲線,已經纏上了他的指尖。他低聲自語,聲音在黑暗中散開,像一個不容置疑的宣告。

「六個。一個都不會少。」

靈樹的螢光在窗外明明滅滅,映在他那雙饕餮的眼眸深處,像兩簇幽暗的火,正在等待狩獵的時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