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獸學院新生入學典禮結束的鐘聲,還在落日森林盆地的暮色裡隱約迴盪。
玉龍月獨自走在那條兩旁種滿千年梧桐的林蔭小徑上,夕陽穿過枝葉縫隙,在他身上灑落一片碎金。他步伐不快,腦中反覆浮現白天導師站在高臺上宣佈尖子班名單時,那六道絕美身影各自投來的審視目光——紫髮少女眼神如電,紅髮少女冷若冰霜,綠髮少女溫潤如水,棕髮少女咧嘴笑得最是大膽,藍髮少女嘴角微勾,銀白長髮少女則只是靜靜地望過來,眼底卻藏著風的流動。
「有意思。」玉龍月低聲自語,嘴角揚起一抹笑意。他早就聽說萬獸學院這一屆尖子班只收了七名學生,卻沒料到六個都是女的——而且,光是那一眼,他就從她們身上嗅到了六股截然不同的神獸血脈氣息,每一股都強得不像話。饕餮血脈在他體內微微躁動,那是頂級掠食者嗅到同等級獵物時才會有的本能反應。
他剛踏進宿舍庭院那道刻滿上古獸紋的石拱門,腳步便頓住了。
庭院不算大,正中央是一座乾涸的古老噴泉,四周種著六株形態各異的靈樹,分別對應東西兩片大陸的圖騰。此刻夕陽已經沉到樹梢以下,庭院裡光線曖昧,但玉龍月不需要眼睛——他體內的饕餮血脈已經清晰地感應到,六股強大神獸血脈的氣息從庭院的六個方位隱約傳來,像六根無形的弦,同時被人撥動。
紫電霸王龍,正東。火鳳凰,正南。木麒麟,東南。比蒙巨獸,西北。利維坦,正西。席茲巨鳥盤旋在上——不對,那道風屬性的氣息來自庭中噴泉頂端。
千鶴已經坐在那兒了,銀白長髮在晚風裡輕輕飄起,她歪著頭看向門口的玉龍月,沒有說話,只是眨了眨眼。
「喲,都來了?」一道豪爽的女聲從西北角的石凳上響起。牧奴嬌雙臂環胸靠坐在那兒,棕色的長髮綁成高馬尾,E罩杯的豐滿身材將學院校服撐出驚人的弧度,她咧嘴一笑,露出兩顆虎牙,「我還以為只有我一個人想來看看,饕餮宗的小少爺長什麼模樣呢。」
正東方的靈樹枝椏上,坦妮雅單足點在枝頭,紫色長髮如瀑布般垂落,她居高臨下地俯視著玉龍月,語氣帶著毫不掩飾的傲氣:「你就是饕餮宗那個小少爺?」
來了。
玉龍月微微一笑,沒有立刻回答。他緩步走進庭院正中央,站定在那座乾涸噴泉的前方,與噴泉頂端的千鶴擦身而過的瞬間,他感覺到她身上那股輕靈如風的血脈氣息拂過自己的臉頰。他抬起頭,坦然迎上坦妮雅俯視的目光,開口時語氣不卑不亢:「玉龍月。叫我龍月就好。『小少爺』三個字可以省了。」
話音落下的同時,他不再刻意收斂。
饕餮血脈的威壓從他體內釋放而出,不是全開,只是一縷——就像一頭蟄伏的上古兇獸懶洋洋地睜開了一隻眼睛。那股氣息帶著吞噬萬物的蠻橫與霸道,以他為中心向庭院六個方位同時擴散。
剎那間,六道氣息同時一滯。
坦妮雅腳下的樹枝「啪」地輕響,她的身形微微一晃才重新穩住,紫瞳驟然收縮。正南方的石柱旁,一直冷眼旁觀的藍夢琴那雙鳳眸深處閃過一道火光,火紅長髮無風自動,她的表情依然冷豔,攏在袖中的手指卻悄悄握緊了。東南角的唐雨格微微蹙起秀眉,溫柔如水的綠眸裡掠過一絲凝重,她下意識地抬手按住了胸口——那裡,麒麟血脈正在發出低鳴。
牧奴嬌的反應最直接。她猛地坐直了身體,棕瞳裡閃過一抹野性的光芒,嘴角的笑容從興味變成了赤裸的興奮:「靠!這股氣息——」她沒有把話說完,但急促的呼吸讓胸前那片豐滿起伏得更加明顯。
正西方的水池邊,一直倚著欄杆的露西發出一聲輕笑。藍色長髮的少女抬起手,指尖繞著一縷濕潤的髮絲,嫵媚的眼眸彎成月牙:「果然跟傳聞一樣呢。饕餮血脈,百年難得一遇——」她偏頭看向噴泉頂端的千鶴,與之交換了一個意味深長的眼神。
千鶴輕輕「嗯」了一聲,銀白的睫毛低垂,語氣溫柔卻帶著某種肯定的判斷:「很強。」
玉龍月將六人的反應盡收眼底。他收回了那縷威壓,彷彿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重新露出溫和的笑容,環視六張絕美容顏——坦妮雅的驕傲、藍夢琴的冷豔、唐雨格的溫婉、牧奴嬌的野性、露西的嫵媚、千鶴的恬靜,每一張臉都在暮色裡被鍍上一層柔光。
「以後同班,請多指教。」他的語氣溫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自信。
庭園裡沉默了整整三個呼吸。
坦妮雅輕哼了一聲,從枝頭躍下,紫色長髮在身後揚起一道弧線。她落在庭院東側的地面上,雙臂環胸,側過臉去,卻沒有移開目光——那雙紫瞳依然從眼角斜斜地盯著玉龍月,語氣倔強:「哼,血脈強歸強,實戰可不是光靠氣息嚇人的。改天跟我打一場,敢嗎?」
「隨時奉陪。」玉龍月點頭,目光坦然地掃過她的臉,又補了一句,「紫電霸王龍的血脈,我也很想親身體驗看看。」他這句話說得自然,坦妮雅卻莫名覺得耳根微微發熱,她咬了咬下唇,沒有再接話。
藍夢琴從正南方緩步走來,火紅長髮在晚風中如火焰般搖曳。她在玉龍月面前三步處停下,鳳眸平靜地直視他,聲音冷得像冰泉:「饕餮血脈能吞噬萬物,但鳳凰可以浴火重生。你吞噬得掉不死不滅的火嗎?」她說完便要轉身,卻感覺手腕被人輕輕握住了。
玉龍月握著她的手腕,力道不重,恰好讓她無法掙脫又不至於疼痛。他低頭看著那雙驀然睜大的鳳眸,語氣溫和卻直接:「不死不滅的火,我沒打算吞噬。但妳剛才心跳快了兩拍,鳳凰血脈對饕餮的氣息有反應,對吧?」
藍夢琴的冷豔面具在那雙深邃黑眸的注視下裂開了一道縫隙。她猛地抽回手腕,紅著耳根轉過身去,聲音依然維持著冰冷的外殼:「……無聊。」但她沒有走開,就那樣背對著他站在原地,火紅長髮的髮尾微微顫動。
唐雨格輕嘆一聲,走上前來打圓場。她綠色的長髮盤成鬆鬆的髻,幾縷碎髮垂在雪白的頸側,溫婉的笑容裡帶著一絲無可奈何:「龍月同學,你說話太直接了。夢琴她只是——」她的話被玉龍月打斷了。
「唐雨格。」玉龍月叫出她的名字,目光落在她溫柔的臉上,語氣放緩了幾分,「麒麟血脈主木,生生不息。今天導師說妳是尖子班裡防禦最強的,有機會的話,我想跟妳搭檔練習。」唐雨格微微一怔,隨即溫柔地笑了,綠眸裡漾開一圈漣漪,她輕聲應道:「好。」
「喂喂喂,怎麼一個兩個都被他牽著走啊?」牧奴嬌大步跨過來,一掌拍在玉龍月的肩膀上,力道大得足以讓普通人踉蹌。玉龍月紋絲不動,側頭看向這個比自己矮了半個頭的棕髮少女。牧奴嬌仰著臉,棕瞳裡全是野性未馴的光芒,咧嘴笑道:「我喜歡你!你身上有股跟我家比蒙老祖一樣的兇獸味。改天跟我打,不許留手!」
「好。」玉龍月也笑了,他伸手握住牧奴嬌拍在自己肩上的那隻手,將它從肩上拿下來,卻沒有立刻放開,「嬌嬌,妳的手勁不小。」牧奴嬌被他突然叫了暱稱,明顯愣了一下,隨即哈哈大笑了起來,反手用力握了一下他的手掌才抽回來:「爽快!」
露西不知何時已經從水池邊走到了玉龍月的身側。她走路時幾乎沒有聲音,藍色長髮濕漉漉地貼在頸側,散發著淡淡的海洋氣息。她伸出手指,輕輕點在玉龍月的手背上,指尖微涼,帶著海水的觸感:「龍月,你身上有深淵的味道。」她的聲音嫵媚而低沉,像海潮在夜裡拍打礁石,「利維坦的血脈告訴我,你不是一般的兇獸後裔……你體內的東西,連我都有點害怕呢。」
玉龍月低頭看著那根點在自己手背上的纖細手指,忽然翻手,將她整隻手掌握進掌心。露西的嫵媚笑容僵了一瞬,隨即眼波流轉,也不掙扎,任由他握著,只是耳尖悄悄紅了。「怕就別靠這麼近。」玉龍月湊近她耳邊,低聲說道,溫熱的氣息拂過她的耳廓。
露西輕笑一聲,抽回手的動作帶著幾分刻意的從容,但退回水池邊的步伐明顯比來時快了一些。她重新倚上欄杆,抬手將一縷藍髮繞在指尖,語氣恢復了嫵媚:「真兇。」
最後是千鶴。她從噴泉頂端輕飄飄地落下,銀白長髮在空氣中劃出一道流暢的弧線,落地時幾乎沒有揚起一粒灰塵。她站在玉龍月面前,抬起頭靜靜地看著他,那雙銀灰色的眼眸像兩片無風的天空。沉默片刻後,她開口了,聲音輕柔得像是怕驚擾了什麼:「你身上的風,很平靜。」
「因為妳在這裡。」玉龍月說。
千鶴眨了眨眼,嘴角彎起一個淺淺的弧度。她沒有說話,只是輕輕地「嗯」了一聲,然後轉身走向庭院西側的角落,銀白長髮在身後輕輕搖曳。
玉龍月站在原地,環視庭院。六道絕美的身影各自回到她們最初佔據的方位——坦妮雅靠著東邊的靈樹,藍夢琴立在正南的石柱旁,唐雨格坐在東南角的石凳上,牧奴嬌翹著腿晃著腳,露西倚在水池邊,千鶴重新躍上噴泉頂端。
六雙眼眸,從六個方向,同時落在他的身上。
沒有人移開目光。
玉龍月嘴角揚起一抹笑意,饕餮血脈在他體內低低地咆哮,那不是敵意,而是某種更深沉的渴望。他轉身走向宿舍樓的入口,步伐從容,背對著六道視線時,他能感覺到那些目光的重量,像六根細細的絲線,已經悄然纏了上來。
「明天教室見。」他頭也不回地揮了揮手,聲音在暮色裡散開。
身後沒有回應,只有晚風吹過靈樹枝葉的沙沙聲,和六道氣息裡各自壓抑著的、微不可察的紊亂。
他推開宿舍大門的瞬間,聽見身後傳來牧奴嬌壓低了的笑聲:「靠,這下有趣了。」然後是坦妮雅那聲標誌性的輕哼,以及露西嫋嫋的輕笑。
玉龍月沒有回頭,但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六個。都是頂級神獸巨獸的血脈。他的饕餮血脈在胸腔裡翻湧,那股吞噬的本能告訴他——不只是戰鬥,他想要更多。而他知道,這個念頭,才剛剛開始。
夜色籠罩了萬獸學院的宿舍庭院,六道身影在黑暗中各自沉默了片刻,然後像是約好了一般,同時消散在六個不同的方向。只有噴泉頂端的千鶴多留了一會兒,銀灰色的眼眸望著那扇已經關上的宿舍大門,輕聲說了一句只有風聽得見的話。
「饕餮……會把我們一個一個吃掉的吧。」
風沒有回答,只是將這句話捲上了落日森林的夜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