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道血脈虛影在月光下顫動,像是繃緊的弓弦等待最後一瞬的釋放。玉龍月站在她們對面,背後的饕餮虛影暗紫色的巨口緩緩閉合,他沒有說話,只是抬起右手,朝六女招了招——手指彎曲的動作很慢,挑釁意味卻比任何言語都更直接。
「一起上,」他說,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像石子投進水裡,在六女的血脈中激起漣漪,「用全力。」
坦妮雅第一個動了。她沒有回答,但紫色眼珠裡的電光驟然暴漲,紫電霸王龍虛影在她身後仰天咆哮,雷電從她雙臂蔓延到指尖,空氣中響起一連串劈啪的爆裂聲。她右腳踏前半步,石板地面被踩出一道焦黑的裂痕,整個人化作一道紫色閃電直撲玉龍月正面。
藍夢琴幾乎在同一瞬間出手。火鳳凰虛影振翅,赤紅的火焰從她掌心噴湧而出,不是一束,而是鋪天蓋地的一片火海,將月光都燒成了橘紅色。她沒有瞄準玉龍月的身體,而是把火焰灑向他四周,封鎖他所有閃避的空間。
唐雨格的藤蔓從石板縫中竄出,這次不是嫩綠的新芽,而是手臂粗的墨綠色藤條,表面佈滿木麒麟血脈特有的翠綠紋路。藤蔓從地面斜刺而出,目標是玉龍月的雙腳——她要限制他的移動。
露西的水鞭在同一條軌跡上緊跟其後。深藍色的水鞭貼著地面滑行,速度比藤蔓更快,在距離玉龍月三步時突然分裂成六條,從六個不同的角度纏向他的腰腹和四肢。利維坦虛影在她背後張開深淵般的巨口,水元素在空氣中凝結成細密的霧氣。
千鶴的風刃最後出手,卻最快抵達。銀白色的風刃薄如蟬翼,在月光下幾乎透明,只有空氣被撕裂時發出的尖嘯聲暴露了它們的軌跡。席茲巨鳥虛影展翅,風刃從玉龍月頭頂和兩側同時落下,封死上方。
牧奴嬌沒有使用純粹的肉體衝擊。她雙拳對撞,比蒙巨獸虛影在她身後發出無聲的怒吼,土元素從她腳下湧入體內,右腳在石板地面上踩出一個淺坑——坑洞邊緣的石板沒有碎裂,而是被某種力量擠壓成了粉末。她整個人像砲彈一樣彈射出去,右拳筆直轟向玉龍月的胸膛,拳頭表面裹著一層厚重的岩石鎧甲,土元素凝聚成比蒙巨獸的利爪虛影,拳風所過之處,空氣被壓縮成肉眼可見的白霧。
六股力量同時抵達。雷電、火焰、藤蔓、水鞭、風刃、土元素岩石衝擊——六種截然不同的攻擊在同一個瞬間匯聚,在玉龍月面前三步的位置撞在一起,形成一團直徑超過兩米的狂暴能量球。元素互相排斥、撕裂、擠壓,發出刺耳的轟鳴聲,光芒劇烈閃爍,從紫色跳到紅色再跳到綠色,像一顆瀕臨崩潰的微型太陽。
玉龍月沒有後退。他甚至沒有張開饕餮虛影去吞噬。
他雙手同時抬起,五指虛握,掌心相對,像在環抱一顆看不見的球體。饕餮血脈在他體內轟然運轉,暗紫色的靈力從他全身毛孔中湧出,但這次不是虛影,而是一層薄薄的力場——引力場。
這是他第一次在實戰中使用饕餮之力的衍生應用。吞噬是將外力納入體內,引力則是將外力壓縮在體外。兩種能力的本源相同,但運用方式截然相反。玉龍月咬緊牙關,雙臂的肌肉繃緊,引力場從他掌心擴散出去,像兩隻無形的大手,從外圍包裹住那團狂暴的能量球,然後開始收縮。
六女同時感覺到不對勁。她們的攻擊沒有被吞噬——能量還在,但正在被某種力量從四面八方往中心擠壓。坦妮雅的雷電被壓回核心,藍夢琴的火焰被壓縮成拳頭大的一團,唐雨格的藤蔓在壓力下碎裂成木屑,露西的水鞭被擠成水霧,千鶴的風刃被壓得停滯在半空,牧奴嬌的岩石拳力則被引力場從外圍硬生生按了回去。
六股力量在極限壓縮下互相滲透、融合、質變。能量球的體積從兩米縮小到半米,再縮小到巴掌大,顏色從五彩斑斕逐漸變暗,最後變成純粹的漆黑——黑到連月光照上去都被吸了進去,黑到周圍的空氣都開始向內塌陷。
反物質能量球。
玉龍月的雙臂在顫抖,額頭上滲出汗珠。引力場的維持需要極其精準的控制,任何一絲失衡都會讓這團反物質能量在手中炸開。他深吸一口氣,饕餮虛影在他背後重新浮現,這次不是張嘴吞噬的姿態,而是閉嘴蓄力的姿態——暗紫色的巨口緊閉,全身的鱗片都在微微震動。
他將雙手向上一推。
反物質炸彈筆直射向夜空,在飛出訓練場結界範圍的瞬間,玉龍月鬆開了引力場的束縛。漆黑的球體在半空中停頓了一秒,然後炸開。
沒有火焰,沒有雷電,沒有藤蔓或水花或風刃。只有一圈純黑色的衝擊波,從爆炸中心向外擴散,所過之處,月光被震散成碎片,夜空像被一塊黑布用力抹了一下,所有光都消失了一瞬。然後月光重新聚攏,夜空重新亮起來,但那股衝擊波的餘韻還在空氣中震盪,六女能感覺到自己的血脈在體內劇烈顫抖,像被那團反物質炸彈的餘韻徹底點燃。
坦妮雅後退了半步,指尖的電弧跳得比剛才更急,紫色的電光從指尖蔓延到手腕,她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然後抬起頭看向玉龍月,目光裡的戰意褪去了一層,取而代之的是某種她從未對任何人流露過的東西——驚嘆,以及一絲無法抑制的敬畏。
藍夢琴掌心的火焰在微微發燙,不是她主動催動的,是火鳳凰血脈自己燒起來的。她垂下睫毛,看著那團火焰在掌心跳動,火光映在她冷豔的臉龐上,嘴唇抿成一條細線。
唐雨格的藤蔓不知什麼時候悄悄纏上了她自己的腳踝,墨綠色的藤條在皮膚上輕輕收緊,留下淺淺的壓痕。她沒有去解開,甚至好像沒有發現,綠色的眼珠一直鎖在玉龍月身上,睫毛低垂,嘴角的弧度不是笑,是某種更深的情緒。
露西的水鞭在她身後緩緩蠕動,像一條活物。利維坦虛影在她背後不安地擺動尾巴,深淵般的巨口中發出低沉的共鳴聲。她伸手按住胸口,感受到血脈在肋骨下猛烈跳動。
千鶴的風吹亂了她的銀白長髮,髮絲遮住了半張臉,但她沒有伸手去撥。席茲巨鳥虛影在她頭頂盤旋,翅膀的每一次拍動都帶起一陣風,風裡夾雜著某種細碎的鳴叫,像是鳥鳴,又像是血脈深處傳來的回響。
牧奴嬌重新站穩,棕色的眼珠鎖定玉龍月,虎牙在月光下露出來。她是最快從震撼中回神的一個,比蒙巨獸的血脈本能讓她對任何壓倒性的力量都不會退縮,只會更加興奮。
「這不是吞噬。」她低聲說,語氣不是疑問,是確認。
玉龍月放下雙手,活動了一下發痠的手腕。饕餮虛影在他背後緩緩消散,暗紫色的鱗片一片片隱入空氣中。他迎上牧奴嬌的目光,點了點頭。
「吞噬是把外力吃進去,」他說,聲音平穩,但呼吸還沒完全平復,「引力是把外力壓在一起。同樣的源頭,不同的用法。」
他環顧六女,目光從每一張臉上掃過。坦妮雅的紫色眼珠裡還跳著電弧,藍夢琴掌心的火焰還沒熄滅,唐雨格腳踝上的藤蔓終於被她發現,她輕輕解開,耳尖微微泛紅。露西按在胸口的手還沒放下,千鶴終於伸手撥開了遮住臉的銀白長髮,露出底下那雙清澈的眼珠。
「你們的血脈,」玉龍月繼續說,語氣從平穩轉為某種帶著篤定的低沉,「現在應該感覺到了。不是被吞噬的恐懼,是被牽引的灼熱。」
六女沒有人反駁。因為他說的是事實。那一擊之後,六根無形的線不僅沒有斷裂,反而比剛才更燙了——像是被那團反物質炸彈的餘韻澆了油,在她們的血脈深處燒得更加猛烈。坦妮雅能感覺到自己的紫電霸王龍血脈在主動朝玉龍月的方向延伸,藍夢琴的火鳳凰血脈在胸口燒得她幾乎要喘不過氣,唐雨格的木麒麟血脈在丹田裡翻湧,露西的利維坦血脈在血管裡掀起了浪,千鶴的席茲巨鳥血脈在骨髓裡振翅,牧奴嬌的比蒙巨獸血脈則在每一塊肌肉裡咆哮。
牧奴嬌向前踏了一步。她沒有出拳,只是走進玉龍月三步之內,仰起頭看著他——她比他矮半個頭,但氣勢上一點也不落下風。虎牙在月光下閃了一下,嘴角的弧度從確認轉為挑釁。
「再來,」她說,聲音比上一次更低沉,「這次我要逼你用吞噬。」
另外五道目光在同一瞬間重新亮了起來。坦妮雅指尖的電弧又跳了起來,藍夢琴掌心的火焰重新竄高,唐雨格的藤蔓從石板縫裡探出頭,露西的水鞭在地上打了個旋,千鶴的風重新在她腳邊打轉。
玉龍月看著她們,嘴角勾起來。饕餮虛影在他背後重新凝聚,這次是張嘴的姿態——暗紫色的巨口緩緩張開,深不見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