牧奴嬌的拳頭第一個到。
她沒有等玉龍月回應,也沒有等另外五人同步——比蒙巨獸血脈的戰鬥本能讓她在那句「再來」落地的瞬間就動了。腰腹鎖緊,腳跟蹬裂石板,右拳帶著純粹的肉體力量砸向玉龍月胸口。這一拳比剛才任何一拳都重,因為她不再壓抑血脈深處那股被牽引的灼熱,反而主動將它灌入拳鋒。
玉龍月沒有退。他背後的饕餮虛影在牧奴嬌出拳的同一剎那驟然變色——從暗紫轉為暗金,像是有人在虛影內部點燃了一盞古老的燈。張開的巨口沒有閉攏,反而張得更大,邊緣浮現出六道若隱若現的紋路,每一道都對應著在場一種血脈的氣息。
牧奴嬌的拳頭停在玉龍月胸前三寸。不是她自己停的——一股看不見的吸扯力從暗金巨口中湧出,纏住她的手腕、手肘、肩膀,像是有無數隻透明的手同時按住她的關節。她的拳力被分散、拆解、牽引,順著那股吸扯力的方向偏轉,拳鋒擦過玉龍月的衣襟,整個人被拖向前方。
「什麼——」她的驚呼還沒說完,另外五道攻擊已經同時抵達。
坦妮雅的雷矛從左側擲來,紫電在矛尖上炸裂成樹枝狀的分叉;藍夢琴的火鳳凰虛影從右側俯衝,高溫扭曲了空氣;唐雨格的藤蔓從地底竄出,纏向玉龍月的腳踝;露西的水鞭在空中甩出尖嘯,鞭梢直取他的後頸;千鶴的風刃無聲無息,從正上方斜切而下,瞄準的是他退路——如果他要退的話。
玉龍月沒有退。
暗金巨口猛然一吸。那吸扯力不是針對某一種攻擊,而是同時籠罩了整個訓練場。坦妮雅的雷矛在半空中解體,紫電被拆成數十條細線,一條條被扯入暗金巨口;藍夢琴的火鳳凰虛影發出無聲的嘶鳴,火焰從鳳凰身上剝離,像撕開一片片燃燒的羽毛;唐雨格的藤蔓還沒碰到玉龍月的腳踝就被連根拔起,翠綠的木屬性靈力從藤蔓斷口處噴湧而出,轉眼就被吸乾;露西的水鞭直接被扯碎成水霧,霧中每一滴水珠都被牽引著飛向暗金巨口;千鶴的風刃則像是撞進了一團更強的氣流,被絞碎後融入吸扯的漩渦。
五種元素,連同牧奴嬌拳鋒上殘餘的肉體力量,在同一瞬間被吞入暗金巨口。
玉龍月體內的靈力暴漲。這不是吞噬——吞噬是吃進去化為己用,這是吸入、壓縮、融合。六股截然不同的血脈之力在他經脈中交織碰撞,紫電霸王龍的雷、火鳳凰的火、木麒麟的木、比蒙巨獸的力、利維坦的水、席茲的風,再加上他自身饕餮血脈的暗金靈力,七種力量在他丹田中形成一個高速旋轉的漩渦。他的瞳孔從黑色轉為暗金,皮膚下隱約可見靈力流動的光紋,饕餮虛影在他背後膨脹了將近一倍。
他低吼一聲。
那聲音不是從喉嚨發出的——是從暗金巨口深處湧出的震盪,帶著七種血脈交織後的兇暴氣息。暗金虛影猛然合嘴,然後再張開,一道混雜著紫電、赤焰、翠光、土黃、水藍、銀白六色的吐息從巨口中噴射而出,朝六女所在的位置席捲過去。
吐息掠過訓練場的石板地面,石板瞬間龜裂,裂縫中同時冒出電弧、火苗與細小的藤蔓——那是六種元素在饕餮氣息的擠壓下胡亂迸發的殘餘。氣浪先一步撞上六女,將她們同時震退。牧奴嬌退了五步,每一步都在石板上踩出裂痕;坦妮雅退了七步,紫色長髮被氣浪扯得向後飛揚;藍夢琴退了六步,掌心的火焰在氣浪中熄滅又重燃;唐雨格退了四步,腳踝上剛解開的藤蔓又被新的細藤纏上;露西退了八步,水藍長髮上凝結的水珠被蒸發成霧;千鶴退了九步,銀白長髮被吹得完全散開,但她沒有伸手去撥。
吐息的主體緊跟在氣浪之後抵達。那不是單純的衝擊波——六種元素在饕餮氣息的擠壓下形成了某種介於固體與氣體之間的流質,帶著灼熱、酥麻、刺痛與壓迫同時湧來。坦妮雅胸前的衣料最先承受不住,紫電在纖維上燒出數道裂口,露出底下鎖骨的線條;藍夢琴的袖口被火苗舔過,布料捲曲焦黑;唐雨格的裙擺被藤蔓狀的能量割開兩道長長的口子;牧奴嬌的背心在肩胛骨的位置被撕裂,露出大片小麥色的肌膚;露西的衣領被水藍色的能量浸透,布料變得半透明,貼在鎖骨下方;千鶴的腰側布料被風刃削去一塊,露出腰線與一小截肋骨陰影。
皮膚上的灼燒感緊隨其後。六女的頸側、鎖骨、手臂、腰腹同時浮現淡紅色的痕跡,像是被燙過卻沒有起水泡——痛,但不是傷害。那痛感鑽進肌膚之後沒有停留,而是直接滲入血脈深處,與之前反物質炸彈留下的灼熱餘韻撞在一起。
然後,痛感碎了。
像是被某種更高的溫度熔解,灼燒感在血脈最深處炸開,化為一股滾燙的暖流。那暖流不屬於她們任何一種血脈——紫電霸王龍的雷沒有這種溫度,火鳳凰的火沒有這種包容,木麒麟的木沒有這種猛烈,比蒙巨獸的力沒有這種細膩,利維坦的水沒有這種灼熱,席茲的風沒有這種厚重。這是饕餮的氣息,被吐息裹挾著灌入她們的血脈,不是吞噬,是反哺。
坦妮雅第一個跪倒。她的膝蓋撞上龜裂的石板,雙手撐地,紫色長髮垂落下來遮住了臉。她的胸口劇烈起伏,紫電霸王龍血脈在她體內咆哮——不是憤怒,是興奮。她能感覺到自己的雷屬性靈力在接觸那股暗金暖流後變得更加凝練,像是被某種更高的力量淬煉過一遍。
藍夢琴緊接著跪倒。她沒有用手撐地,而是直接坐倒在石板上,火紅長髮散落在肩頭。她低頭看著自己的掌心——火焰還在,但顏色從赤紅變成了更深的暗紅,焰心多了一圈淡金色的光暈。火鳳凰血脈在她胸口燒得比任何時候都猛烈,但那不再是灼痛,而是一種被填滿的充實感。
唐雨格是第三個。她跪倒的姿勢最輕,膝蓋觸地時幾乎沒有聲音。她的手指按在自己的丹田位置,木麒麟血脈在體內翻湧的方式跟以前完全不同——以前是生長,現在是被澆灌。她能感覺到體內的靈力脈絡在暗金氣息的刺激下變得更加寬闊,像是原本狹窄的河道突然被拓寬了一倍。
露西和千鶴幾乎同時跪倒。露西的水藍長髮濕漉漉地貼在背上,利維坦血脈在血管裡掀起的浪比剛才更高,但不再是混亂的浪——那浪有了方向,朝著暗金氣息流入的方向湧去。千鶴則低著頭,銀白長髮完全披散下來,遮住了整張臉。席茲巨鳥血脈在骨髓裡的振翅頻率比剛才快了將近一倍,但不再是焦躁的振翅,而是某種渴望已久的回應。
牧奴嬌是最後一個跪倒的。她的雙膝砸在石板上,砸出兩圈裂紋。比蒙巨獸血脈在每一塊肌肉裡咆哮,但那咆哮的內容變了——不再是「再來」,而是「還要」。她撐起身體,不是站起來,而是抬起頭,用那雙野性的眼睛盯著玉龍月。她的背心右肩完全撕裂,露出整條手臂與半邊肩胛骨,鎖骨下方的紅痕比其他人都深,因為她離吐息最近。
「再來。」她說,聲音沙啞,但語氣比剛才更硬。
玉龍月站在六女前方十步的位置,背後的暗金虛影正在緩緩消散。他低頭看著牧奴嬌,看著她那雙不肯認輸的眼睛,然後環顧其餘五人。坦妮雅從垂落的紫髮縫隙中看著他,藍夢琴掌心的暗紅火焰還沒熄,唐雨格按在丹田上的手指在微微顫抖,露西胸口半透明的布料貼在肌膚上,隨著喘息起伏,千鶴低著頭,但肩膀的線條透露出的不是退縮。
他收起虛影。暗金色的光芒從他背後徹底消失,瞳孔的顏色也從暗金轉回黑色。他活動了一下肩膀,轉身,朝宿舍的方向走去。
「今晚到此為止。」他說,沒有回頭。
腳步聲在龜裂的石板上響了六步,牧奴嬌的聲音從背後追上來:「玉龍月!」
他沒停。
「你聽到我說的了——再來!」
他走到訓練場邊緣時才停下腳步,側過頭,月光照出他半張臉的輪廓。他的嘴角勾著,但眼神裡沒有挑釁,只有某種篤定的平靜。
「聽到了,」他說,「妳的身體也聽到了。回去感受一下,比蒙血脈現在在跟妳說什麼。」
他說完就走,身影消失在訓練場通往宿舍的石徑盡頭。
訓練場上剩下六個跪坐在地上的少女,月光把她們的身影拉得很長。裂開的石板縫裡還在冒著細碎的電弧與火苗,藤蔓在裂縫中探頭又縮回去,水珠在石板上滾動,風在六人之間打著無聲的旋。
坦妮雅先開口。她撥開臉上的紫髮,聲音還帶著喘息:「他剛才那是什麼……那不是吞噬。」
「是吐息。」藍夢琴低聲說。她看著掌心的暗紅火焰,焰心的淡金光暈還沒消失,「他把我們的攻擊吞進去,壓縮之後再噴回來。」
「不是噴回來。」唐雨格終於鬆開按在丹田上的手,慢慢抬起頭。她的耳尖還是紅的,但語氣已經恢復了平時的沉穩,「是把他的靈力混在我們的攻擊裡,一起灌進我們的血脈。你們感覺到了嗎?那股暖流不是我們自己的。」
露西伸手拉了拉貼在鎖骨下方的濕透衣領,聲音帶著一貫的嫵媚,但尾音在抖:「感覺到了啦……利維坦血脈在血管裡翻騰成這樣,我想不感覺到都難。那不是吞噬,是餵。」
牧奴嬌一拳砸在地上。石板裂紋從她拳下延伸出三尺,她的虎牙在月光下閃了一下,嘴角的弧度從挑釁轉為某種說不清的情緒。
「他叫我回去感受。」她低聲說,語氣裡帶著不甘,但更多的是無法否認的事實——她的比蒙巨獸血脈確實在對她說話。說的是同一句,一遍又一遍,從骨髓深處往外震。
還要。
千鶴一直沒有說話。她跪坐在最外圍的位置,銀白長髮完全散開,像一匹被月光浸透的絲綢披在肩上。她慢慢抬起頭,清澈的眼珠裡倒映著頭頂的星空,嘴唇動了動,聲音很輕,像是說給自己聽的。
「今天的風比昨天更順了。」
另外五道目光在同一瞬間轉向她。
千鶴迎上她們的視線,沒有解釋,只是微微一笑。那笑容很淡,淡到幾乎看不見,但她眼裡的清澈比任何時候都更深——像是看見了某種只有風能告訴她的事。
訓練場上的細風在她說完這句話之後忽然轉了個向,從她腳邊打旋的位置,朝宿舍的方向吹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