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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1 章 · 晨路請益與課堂任務

玉龍月跨出宿舍大門,清晨的陽光還帶著露水的濕氣,石板路上映著碎金般的光斑。六名女生的背影在他前方拉出長短不一的影子──坦妮雅走在最前面,紫色馬尾甩得老高,顯然還在為早餐時那句「第一個跟我打」憋著一股勁;牧奴嬌跟她並肩,步伐大開大合,比蒙血脈的野性連走路都藏不住。

露西和唐雨格走在中間,兩人正交頭接耳說著什麼,露西時不時摀嘴輕笑,藍色的眼珠瞇成兩彎月牙。千鶴照例殿後,銀白色的馬尾在肩胛骨之間輕輕搖晃,步伐不快不慢,像是每一步都踩在風的節奏上。

藍夢琴走在千鶴前面兩步,火紅色的長髮披在背後,晨風吹過時髮梢微微揚起又落下。她的步伐比平常慢了一點,慢到千鶴漸漸超過了她,慢到露西和唐雨格的身影也越拉越遠。

玉龍月注意到了。他沒有加快腳步,只是保持著原來的速度往前走,目光落在藍夢琴的背影上。她的肩膀線條有些僵硬,校服下的背脊挺得太直,像是繃著一根看不見的弦。

然後藍夢琴停下來了。

她停在路邊一棵老靈樟樹下,側過身,垂著眼睛看著自己的鞋尖。樹蔭落在她臉上,光斑在她火紅色的睫毛上跳了兩下。玉龍月走到她身邊時,她抬起頭,嘴唇動了動,像是想說什麼又吞了回去。

「有事?」玉龍月停下腳步,側頭看她。

藍夢琴的手指正絞著校服衣角,指節因為用力而微微泛白。她的耳尖從火紅色的髮絲間露出來,紅得幾乎要跟髮色融在一起。玉龍月見過她冷著臉拒絕其他班男生的告白,見過她在訓練場上以鳳凰火翼逼退對手,但此刻她站在樹蔭下,絞著衣角,像一隻猶豫著要不要靠近火堆的貓。

「那個……」藍夢琴開口,聲音比平常軟了不止三分,低得像是怕被風偷聽,「我有個問題想問你。」

「問。」

「關於靈力運轉的事。」藍夢琴抬起眼睛看他,她的瞳孔是淺金色的,鳳凰血脈的特徵,此刻那對金色瞳孔裡映著他的臉,「清心香木你給我的那個,我放在枕頭下,確實睡得比較好。可是……我發現運轉靈力的時候,火鳳凰血脈好像在……在找什麼東西。」

她說到這裡頓了一下,絞著衣角的手指收得更緊,衣角被她捏出了一圈細密的皺褶。「它在找你的靈力。」

這句話說出口之後,藍夢琴的耳尖從淺紅變成了深紅,連脖子都浮起一層淡淡的粉色。她飛快地低下頭,火紅色的睫毛在顴骨上投下兩片扇形的陰影。

玉龍月看著她,沒有立刻回答。他注意到她說「它在找你的靈力」時,語氣裡藏著一絲不甘心,又藏著一絲她自己大概都沒察覺到的期待。火鳳凰血脈的擁有者向來驕傲,藍夢琴更是驕傲中的驕傲,要她承認自己的血脈主動去尋找另一個人的靈力,比要她在訓練場上認輸還難。

「你運轉靈力的時候,」玉龍月的聲音放柔了一點,但語氣仍帶著饕餮血脈特有的篤定,「是不是覺得丹田裡的火燒得比以前旺,但方向抓不準?」

藍夢琴猛地抬起頭,金色的瞳孔微微放大。「你怎麼知道?」

「上次在訓練場,坦妮雅跟嬌嬌跟我對打的時候,你在旁邊看。」玉龍月說,「你那個時候身上的靈力波動比平常強了三成,火元素一直往我這邊偏。你自己大概沒注意到。」

藍夢琴的嘴唇抿成一條線。她注意到了。她當然注意到了。那天在訓練場上,她看著玉龍月扣住牧奴嬌的拳頭、接住坦妮雅的身體,火鳳凰血脈在她體內躁動得幾乎要燒穿她的經脈。她當時以為只是因為戰鬥太激烈,後來回到宿舍反覆回想,才發現那股躁動的方向感太明確了──它指著玉龍月。

「火鳳凰的血脈屬性偏陽,」玉龍月繼續說,聲音平穩,像是在講解一道課堂上的理論題,「饕餮血脈也是陽屬,但帶吞噬屬性。你體內的靈力不是要攻擊我,是想被我吞噬掉一部分。火燒太旺,爐子會裂;讓饕餮吞掉多餘的火,你的火才能燒得更穩。」

藍夢琴聽著,絞著衣角的手指慢慢鬆開了。她咬了一下下唇,然後抬起眼睛直直看著玉龍月。那雙金色的瞳孔裡還有羞澀,但更多的是一種下定了決心的光。

「你能不能,」她說,聲音很輕但沒有再抖,「示範給我看?」

「可以。」玉龍月的嘴角彎了一下,那是一個不帶任何戲謔的笑,「今晚,我單獨示範給你看。」

「單獨」兩個字落進空氣裡,藍夢琴的呼吸明顯停了一拍。她的睫毛顫了兩下,然後她點點頭,動作很輕,輕到如果不仔細看根本看不出來。

「謝謝。」她說,聲音恢復了一點平常的冷,但耳尖的紅色沒有褪。

藍夢琴轉過身,快步往前走。她的步伐比剛才輕快多了,火紅色的長髮在背後甩出一道流暢的弧線,像是鳳凰終於找到了風向。她幾步就追上了露西和唐雨格,露西回頭看她一眼,藍色的眼珠在她臉上轉了一圈,嘴角勾起的弧度更加意味深長。

玉龍月站在原地多看了兩秒,然後邁開步子跟上。千鶴在他前方不遠處,銀白色的馬尾在晨光裡晃了兩下。她沒有回頭,但玉龍月注意到她的步伐微微放慢了一點,像是在等他。

他走到千鶴身邊時,千鶴側頭看了他一眼,淺淺地笑了一下,什麼都沒說。

──────

教學樓的走廊還很安靜,七個人魚貫走進教室時,莫道遠已經站在講臺前面了。老教授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長袍,袍角繡著萬獸學院的院徽,一頭灰白的頭髮梳得一絲不苟。他看著七名學生陸續入座,眼角細密的皺紋裡藏著一點笑意。

「都到了。」莫道遠等最後一個坐下來的千鶴放好書包,才開口說話,「很好,開學第一天,沒有人遲到。」

他從講臺上拿起一疊薄薄的紙張,在掌心裡敲了兩下,目光掃過教室裡七張年輕的臉。那目光在玉龍月身上多停了一秒。

「這學期的第一份小組作業,」莫道遠說,「你們七個人一組。題目:研究七種血脈的互補與制衡關係。」

坦妮雅原本託著腮在轉筆,聽到這句話手指一頓,筆啪地掉在桌上。牧奴嬌雙手抱胸,嘴角慢慢咧開一個笑容。露西眨了眨那雙藍色的眼睛,摀著嘴輕笑了一聲。

「三天後繳交報告,」莫道遠繼續說,語氣平淡得像是隻是在交代天氣,「內容要包含每種血脈的屬性特徵、互補路徑、制衡機制,以及──」他頓了一下,「中央樞紐的穩定作用。」

「中央樞紐」四個字一出來,六道目光同時落在玉龍月身上。玉龍月靠在椅背上,雙手交叉放在腦後,表情沒什麼變化,只是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教授,」牧奴嬌舉起手,聲音帶著比蒙血脈特有的豪放,「這個作業是要我們在書上查,還是要我們實際操作?」

莫道遠看她一眼,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一點。「報告上要寫的是你們的觀察與分析。至於觀察的來源──」他把那疊紙放在講臺上,「我不會規定。你們自己決定。」

這句話的言外之意太明顯了。坦妮雅的耳尖又紅了,跟早上藍夢琴的紅不同,她的紅帶著靜電般的劈啪感。唐雨格低頭看著桌面,綠色的睫毛垂得很低,但嘴角有一抹藏不住的笑意。露西乾脆不藏了,她託著腮,藍色的眼珠在玉龍月身上轉了一圈,又轉到其他幾個女生身上,像是在盤算什麼。

「三天後交,」莫道遠拍了拍那疊紙,「有什麼問題現在問。」

教室裡安靜了兩秒,然後唐雨格舉起手。她的動作很輕,像是怕打擾到什麼。

「教授,我們可以在宿舍一起做嗎?」

莫道遠看著唐雨格,點了點頭。「只要七個人都在,地點不限。」

「那就晚上在宿舍一起做。」唐雨格放下手,轉頭看向玉龍月,綠色的瞳孔溫潤如水,「龍月,可以嗎?」

她這句話問得很自然,語氣溫婉,像是在問晚餐吃什麼。但玉龍月注意到她放在桌面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指腹輕輕摩挲著桌面。

「當然可以。」玉龍月的目光從唐雨格臉上移開,掃過其他五個女生──坦妮雅還在掐轉筆的手指,牧奴嬌笑得露出虎牙,藍夢琴垂著睫毛但耳尖又紅了,露西朝他眨了眨眼,千鶴安靜地坐在角落裡,銀白色的睫毛在晨光裡泛著柔和的光。

「晚上,宿舍,」玉龍月說,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落在七個人之間的空氣裡,「一起做。」

莫道遠看著這一幕,伸手摸了摸自己灰白的鬍子,轉過身在黑板上寫下今天的課程進度。粉筆敲在黑板上發出清脆的聲響,他那雙老眼裡的光芒被粉筆灰遮住了大半,但嘴角的那抹笑意怎麼也藏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