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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0 章 · 晨炊共膳

玉龍月收功的時候,太陽已經完全躍出了地平線。

他睜開眼,瞳孔深處那道紫芒緩緩收斂,像一頭饕足了的兇獸懶洋洋地閉上嘴巴。身旁的千鶴仍閉著眼,銀白長髮被晨風吹得微微飄動,呼吸平穩而綿長,顯然還在感受丹田裡那顆剛發芽的紫氣種子。

他沒有叫醒她,自顧自站起身,赤腳踩著屋頂的瓦片往回走。經過千鶴身邊時,他的步伐頓了一瞬——她的嘴角還掛著那個淺淺的弧度,像是睡著了都在笑。

玉龍月從屋頂翻進自己房間的窗戶,脫下被晨露浸得微濕的輕衣,走進浴室沖了個冷水澡。水珠沿著他精壯的背肌線條滑落,他甩了甩頭髮,換上萬獸學院的黑底金紋校服,將領口那顆鈕釦隨意地敞開,露出鎖骨下方一道淡淡的饕餮紋印。

他走進廚房的時候,整棟宿舍還很安靜,只有老榕樹的葉子在窗外沙沙作響。他從冰櫃裡取出昨晚醃好的獸肉片,又從架上拿下七顆禽蛋、一把青蔥和半籃子靈穀飯。菜刀落在砧板上的聲音乾脆俐落,噠噠噠噠,每一刀都精準得像是用尺量過的。

他正在攪拌蛋液的時候,身後傳來一陣極輕的腳步聲,像是有人刻意放輕了步子,卻又沒有要隱藏的意思。

「龍月。」

玉龍月沒回頭,手裡的筷子繼續在碗裡轉圈。「洗好了?」

千鶴站在廚房門口,身上已經換好校服,銀白長髮用一根素色的髮帶鬆鬆地束在腦後,幾縷不聽話的碎髮貼在耳側,還帶著洗澡後的水氣。她的臉頰被熱水蒸得微微泛粉,看起來比坐在屋頂時多了一點人間的溫度。

「你怎麼知道是我?」她歪了歪頭。

「妳的風跟別人不一樣。」玉龍月把蛋液倒進熱油鍋裡,滋啦一聲,蛋液迅速膨脹成金黃色的蛋皮。「很輕,像羽毛。」

千鶴眨了眨眼,沒有接話,而是走進廚房,很自然地站到他左手邊,看了一眼砧板上切好的蔥花,伸手拿起菜刀,又拿過兩顆沒切的青蔥,低下頭開始切。她的刀工不比他差,落刀的速度甚至更快一些,蔥花切得又細又勻,整整齊齊地排在砧板邊緣。

「我來端。」她說,語氣不是商量,是告知。

玉龍月側頭看了她一眼。她的側臉線條很柔和,睫毛在晨光裡投下一小片陰影,嘴唇微微抿著,看起來專注得像是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他沒說什麼,把煎好的蛋皮盛進盤子裡,轉身去顧爐子上的肉片。

千鶴端著兩盤煎蛋走到客廳,不一會兒又折回來,端起另外三盤涼拌靈菜。她來回走了三趟,每一次經過玉龍月身後的時候,都會稍微放慢腳步,像在等他說什麼。

最後一趟,她伸手去端那鍋熱騰騰的靈穀粥,玉龍月正好轉身去拿湯勺,兩人的指尖在鍋柄上碰在一起。

千鶴的手指涼涼的,指腹上有一層薄薄的繭,那是長年握兵器磨出來的。玉龍月的指尖則很熱,饕餮血脈的靈力在他體內流轉,連帶讓他的體溫比常人高出一截。

兩人的手指同時頓住。

「那絲紫氣,」千鶴先開口,聲音很輕,卻沒有退開手指,「在我丹田裡生根了。像一顆種子,但比種子更小,更細,像是……像是有人在我體內點了一盞很小很小的燈。」

玉龍月看著她,沒有抽手。「十息就能把東來紫氣引入丹田的人,整個饕餮宗歷史上也沒幾個。」

「你這是在誇我?」

「我在說事實。」

千鶴垂下眼眸,睫毛輕輕顫了兩下,嘴角那個弧度又浮上來。她沒有追問,而是把手指從他指背上移開,端起粥鍋,轉身往客廳走。她的步伐比來時輕快了一點,銀白色的馬尾在背後晃啊晃的,像一隻偷到魚的貓。

玉龍月端著最後一盤烤肉走進客廳時,大圓桌上已經擺滿了碗碟。七副餐具整整齊齊地排好,粥鍋擺在正中央,熱氣裊裊升起,把整間客廳染上一層暖融融的食物香氣。

千鶴站在桌邊,正在調整最後一雙筷子的角度,把筷尖對齊,擺得跟其他六雙一模一樣。她抬頭看見玉龍月,輕輕拍了拍手,像是在說「好了」。

這時樓梯上傳來一陣腳步聲,又重又急,一聽就知道是牧奴嬌。她的步伐從來不藏,每一步都踩得結結實實,像要把地板踩穿似的。

「什麼味道?好香——」牧奴嬌的聲音從樓梯間傳來,緊接著她的人就出現在客廳門口。她穿著校服,棕色的長髮隨便披散著,領口的鈕釦扣得整整齊齊,但袖子卻挽到手肘,露出一雙線條分明的小臂。

她的目光先落在滿桌的飯菜上,然後掃過站在桌邊的千鶴,最後停在玉龍月身上。

「千鶴,妳今天起這麼早?」牧奴嬌挑起一邊眉毛。

「嗯,」千鶴點點頭,語氣平淡,「去屋頂吹了點風。」

牧奴嬌的眼睛瞇了一下,沒有追問,大步走到圓桌前拉開椅子坐下。她坐下去的動作很大,椅子腿在木地板上刮出一聲短促的尖響。

緊跟在牧奴嬌身後的是一個更輕更快的腳步聲,伴隨著一陣細微的劈啪聲響——那是坦妮雅指尖殘留的靜電在空氣中爆裂的聲音。她一走進客廳,紫色的長髮還披散著沒來得及束起來,校服穿得整整齊齊,但臉上的表情卻不太整齊。

她的視線在千鶴和玉龍月之間來回彈了兩下,然後落在千鶴那束得整整齊齊的銀白馬尾上。

「千鶴,妳今天綁頭髮了。」坦妮雅說,語氣聽起來像是在陳述一個事實,但尾音微微上揚,帶著一點不太明顯的酸味。

「綁起來方便做事。」千鶴拉開椅子坐下,姿態端莊得像是在參加茶會。

坦妮雅沒再說話,拉開千鶴對面的椅子坐下,伸手拿起筷子,但沒有夾菜,只是把筷子握在手裡轉來轉去,指尖的靜電把筷尖劈啪作響。

藍夢琴、唐雨格和露西幾乎是同一個時間走下樓的。藍夢琴的火紅長髮披在肩上,表情淡淡的,看見滿桌飯菜也只是微微點頭,走到坦妮雅旁邊坐下。唐雨格溫婉地笑了笑,對玉龍月說了聲「辛苦了」,在藍夢琴旁邊落座。露西則是最後一個進來的,藍色的長髮編成一條鬆鬆的辮子垂在胸前,她打了個呵欠,一邊揉眼睛一邊說:「好香喔……龍月你每天這樣煮,我會被你養胖的。」

七個人圍坐在圓桌前,粥香、肉香、蛋香混在一起,窗外的晨光透過榕樹葉的縫隙灑進來,在桌面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玉龍月拿起筷子,夾了一塊煎得金黃的蛋皮,很自然地放進千鶴的碗裡。

這個動作不大,但桌上所有人都看見了。

千鶴垂眸看著碗裡那塊蛋皮,睫毛輕輕顫了一下,然後彎起嘴角,用筷子夾起來,小口小口地吃。她沒有說謝謝,但耳尖悄悄地染上了一層極淡的粉色。

坦妮雅手裡的筷子「喀」的一聲敲在碗邊。

「龍月,」她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咬得很清楚,「我也要。」

玉龍月轉頭看她,嘴角彎了一下。「妳有手。」

「我不管。」坦妮雅把碗往前一推,下巴微微抬起來,紫色的眼睛直勾勾地盯著他,裡面有靜電在劈啪作響。

玉龍月看了她兩秒,伸手夾了一塊烤肉放進她碗裡。坦妮雅這才把碗端回去,但沒有馬上吃,而是用筷子戳了那塊肉兩下,像是在確認什麼。

牧奴嬌趁這個空檔開口了:「今天訓練場,你繼續指點我。」她的語氣不是請求,是通知,跟千鶴剛才說「我來端」的時候一模一樣。

「哪方面?」玉龍月夾了一筷青菜放進自己碗裡。

「腰腹發力。」牧奴嬌說,左手下意識地按了按自己的右臂,「上次你幫我疏通經脈之後,出拳的力道提升了至少三成,但旋轉發力的時候還是會卡。我想你把那個卡住的地方找出來。」

「可以。」玉龍月點頭,「下午,訓練場。」

「我也要。」坦妮雅立刻接話,筷子終於不再戳那塊肉了,「你昨天答應過我的,今天訓練場見。」

「沒忘。」玉龍月的目光從坦妮雅臉上掠過,又掃過牧奴嬌,最後落在千鶴身上。千鶴正低著頭喝粥,感覺他的視線,抬起眼眸與他對視了一瞬,嘴角微微彎了一下,又低下頭繼續喝粥。

藍夢琴一直沒說話,只是安靜地吃著面前的涼拌靈菜,火紅色的睫毛垂得很低。但她握筷子的手指收緊了一點,指節微微泛白。

唐雨格注意到了,側頭看了藍夢琴一眼,沒有說什麼,只是輕輕嘆了口氣,那口氣輕到幾乎聽不見。

露西則是完全沒在掩飾,她託著腮,藍色的眼珠在玉龍月和其他幾個女生之間轉來轉去,嘴角掛著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像是在看一齣很有趣的戲。

早餐在這種曖昧而熱絡的氣氛中接近尾聲。玉龍月放下筷子,拿起茶杯喝了一口,目光掃過圓桌旁六張各懷心思的臉。

「吃飽了就出發,別遲到。」

他話音剛落,坦妮雅已經站起來,繞過半張桌子走到他身邊,伸手拉住他的衣袖。她的手指攥得有點緊,校服的袖口被她捏出了幾道皺褶。

「今天訓練場,」她說,聲音壓得很低,只有兩個人聽得見,「你第一個跟我打。」

玉龍月低頭看著她攥在自己袖口上的手指,又看看她那雙還帶著靜電的紫色眼睛。

「好。」

坦妮雅鬆開手,轉身大步走向門口,紫色的長髮在晨光裡甩出一道弧線,髮梢劈啪作響,像是在空氣中燒出了一道看不見的雷痕。

千鶴是最後一個離開座位的。她把七副碗筷整整齊齊地疊好,端進廚房的水槽裡,然後走到玄關換鞋。經過玉龍月身邊時,她停了一下,側頭看了他一眼。

「今天的風,」她輕聲說,「比昨天更順了。」

說完她就推開門走出去,銀白色的馬尾在晨光裡晃了兩下,消失在門外。

玉龍月站在原地,看著那扇還在微微晃動的門板,嘴角彎了一下,然後拎起自己的揹包,大步跟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