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诗涵没有等到天亮。
锁芯转动的声音在凌晨五点四十七分再次响起。她听见两双运动鞋踩在木地板上的声响，随后一只手掀开她身上裹着的被子。冷空气贴上赤裸的皮肤，她睁开眼，陈展站在床边，校服拉链拉到最上面，手里拎着另一个人的校服外套，深蓝色的，袖口磨得发白。周航站在门框边，背对着房间，在看手机。
陈展没有说话。他抓住赵诗涵的手腕把她从床上拉起来，她的腿软得像踩在棉花上，膝盖磕在床沿发出一声闷响。陈展把那件校服外套抖开，裹在她身上，拉链从下往上拉，拉到锁骨位置。外套太大，袖口盖过了她的指尖，衣摆垂到大腿中段。她里面什么都没穿，棉质内衬直接贴着胸口和小腹，凉得她打了个哆嗦。
周航从门口走过来，手里多了一条黑色的布条。他绕到赵诗涵身后，把布条蒙在她眼睛上，在后脑打了一个结，不紧不松，刚好遮住所有光线。赵诗涵的世界变成一片漆黑，她听见陈展在前面走动，周航的手从她肩膀上移开，随后一只手攥住她的上臂，推着她往前走。她赤脚踩过门槛，踩过楼道的水泥地面，踩过一截铁质楼梯，每一步都带着铁锈的碎屑粘在脚底。外面的空气潮湿，雨已经停了，路面低洼处的积水浸过她的脚踝，冰凉刺骨。
她被塞进一辆车的后座。皮质座椅上有裂纹，裂缝里的海绵塌下去一块，她的大腿直接贴着那层劣质皮革，凉得皮肤收紧。车门关上，前座两个人低声说了几句话，引擎发动。车子拐了三个弯，其中一个是掉头，赵诗涵在心里默数。二十分钟的沉默之后，车停了。空气里的味道变了——不是城市的尾气和早餐摊的油烟，而是一股潮湿的、夹着草木腐烂气息的阴冷空气。
车门打开，陈展攥着她的手腕把她拖出来。脚下是碎石子路面，石子硌进脚心的嫩肉里，她踉跄了两步，膝盖差点跪下去。一只手从后面托住她的腰，把她扶稳。那只手的手指很长，掌心干燥，停留的时间不到一秒，但她知道是周航。
他们在石子路上走了大约三十步。前方的声音突然变得空荡起来，脚步开始有回音，赵诗涵闻到瓷砖清洁剂和尿骚味混在一起的气味。她意识到自己进了什么地方，喉咙里滚过一声没发出的声音，被她硬吞了回去。
陈展把她推进一个狭窄的空间，她的肩膀撞上隔板，后腰抵上一个冰凉的瓷质物体。马桶。她被迫坐下来，屁股贴上马桶圈的时候，皮肤因为冷缩了一下。陈展蹲下来，用什么东西绕过她的脚踝——金属，凉的，合拢时发出一声脆响。一条锁链，一端锁在她右脚脚踝上，另一端绕过抽水马桶底部的水管，扣死在另一只脚踝上。她试着动一下腿，链子绷直，只能张开不到十公分。
随后有什么东西挂上了她的脖子。一根细绳，坠着一样不重的板状物，垂在锁骨下方。陈展扯了一下那根绳子，确认系紧。然后他摘下她的眼罩。
光线刺得她眯起眼。她看见自己坐在一间公厕的隔间里，墙上的白瓷砖有三道裂缝，门板下半截被水泡得胀开了皮。她低下头，看见脖子下面挂着的牌子——一块硬纸板，边角不规则，像是从纸箱上撕下来的。牌子上用黑色记号笔写着七个字：“五十元一次，随便插。”下面还有一行小字，笔画更粗：“内射加十元。”
赵诗涵盯着那行字。嘴唇张开了，没合上。她抬起头看陈展，陈展站在隔间门口，手里拿着那截眼罩，表情和下午在画室时一模一样，嘴唇放松，眼角微微往下，像是在看一件刚完成的作业。
“念一遍。”他说。
赵诗涵的嘴唇动了动，没出声。
陈展没有再要求。他重新把眼罩蒙在她眼睛上，这次系得更紧，布条边缘压进眼窝的软组织里。黑暗重新吞没一切。她听见隔间门合上的声音，然后是从外面扣上的挂锁声响，金属撞击金属，清脆，有力。
陈展的脚步声往厕所门口走去，边走边说了一句话。不是对她说的，是对周航说的。她听见那五个字隔了两道门板传进来，像钉子钉进木头里。
“去叫人。”
脚步声远了。然后是引擎发动的声音，车子开走。公厕变得安静，安静到她能听见水箱里滴水的声音，一滴一滴，每两秒一下。她数了三百七十二下。数到第三百七十三下的时候，厕所外面传来了脚步声。
不是一双鞋。是三双，或者四双。成年男人的说话声，声音低沉，口音不重，像是本地人。他们走进厕所的时候笑了一声，那声音在瓷砖墙面上弹来弹去。隔间门被敲了两下，力道不大，像是在确认里面有没有人。
赵诗涵的身体开始发抖。那种抖不剧烈，但全身都在颤，大腿内侧的皮肤在哆嗦，膝盖互相碰撞的声音她自己也听得见。她咬住嘴唇，咬的是昨晚咬出的同一个位置，齿痕上的血痂还没掉。
隔间门被拉开了。
一个男人站在门口。赵诗涵听见他呼吸顿了一下，然后从喉咙里发出一个短促的声音，像是笑，又像是某种被满足了的惊讶。他迈进来，隔间门在他身后合上，锁扣没有完全卡紧，留了一条一厘米的缝。她听见他蹲下来，裤子摩擦的声音，一只粗糙的手摸上她的大腿，手掌有老茧，大拇指按在内侧那条最嫩的皮肉上，往上滑。她的内裤被扯下去，布料卡在锁链上方，没完全脱掉，就那么挂在膝盖弯。
他说了第一句话。声音沙哑，带着一早的烟味。
“还真是真的。”
手指进入的时候赵诗涵的牙齿陷进下唇里，血渗出来，铁锈味漫开在舌面上。她没出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