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yxAINyxAI
← 在学校男厕所里的女教师

第 33 章 · 美術課的最後一筆

“把课本收起来。”她说。

日光灯嗡嗡响着。窗帘缝隙里的阳光终于移到了第五排桌腿旁边,光斑被桌腿切成两半,一半亮一半暗,灰尘在两半之间旋转,像什么都发生过了,又像什么都没发生。

李雪薇站在讲台前,手指按在合上的课本封面上。她听见椅子腿刮地板的声响从后排传来,一声接一声,不太整齐,有的拖得长,有的只是短促地蹭了一下。她没有抬头去看。课本封面的边角有一点卷,她用拇指把它按平,按下去,它又翘起来,再按下去,还是翘。

走廊里响起脚步声。不是一个人的。几个男生说笑着走过去,声音隔着墙闷闷的,听不清在说什么。有一句笑声突然拔高,又迅速低下去,像被谁捂住了嘴。

赵诗涵从后排站起来。

她没有看任何人。校服裤子穿好了,裤线笔直,皮带扣在第二个孔上,和每天早上一模一样。衬衫下摆塞进裤腰里,塞得不算特别整齐,但也不算潦草。她把垂在肩前的头发拢到耳后,那个动作很轻,像在整理一根不存在的碎发。

她从第三排和第四排之间的过道走过。走过讲台的时候,她的脚步没有停,也没有变快。她的眼睛看着教室前门的方向,瞳孔里没有任何东西——没有愤怒,没有委屈,没有恐惧,也没有空洞。就是没有东西。像一扇关着的门。

李雪薇抬起眼睛的时候,正好看见赵诗涵的侧脸从讲台边缘划过。那个侧脸的线条和每天早上点名时见到的没有区别——额头,鼻梁,嘴唇,下巴,颈。流畅的,干净的,没有多余的表情。

然后赵诗涵走出去了。门在身后合上,合得很轻,门锁咔哒一声扣进门框里,声音小得像指甲弹了一下玻璃。

教室里有几秒钟没有人动。日光灯嗡嗡响。靠窗那个座位上的男生弯腰去捡掉在地上的笔,笔帽滚到第四排桌腿旁边,他伸手够了两次才够到。

李雪薇把课本从讲台上拿起来,夹在左臂臂弯里。她转身面向黑板,拿起板擦。黑板上还有上一节课写的板书——几个生词,一段课文摘要,她的粉笔字写得不算好看,笔画收尾的地方有点抖。她把板擦按在黑板上,从左往右擦过去。粉笔灰落下来,落在袖口上,落在讲台边缘的凹槽里。她擦完第一行,停下来,看着黑板上残留的白色痕迹,又拿起板擦擦了一遍。

身后又响起脚步声。又一拨学生离开教室。门开了又合上。有人在走廊里喊了一句谁的名字,回音从楼道那头传过来。窗帘还是没动。日光是缓慢的。

她把板擦放回粉笔槽里,拍了拍手上的粉笔灰。左手夹着的课本书角又翘起来了。她低头看着那个书角,没有再按它。

下午第一节是美术课。画室在教学楼东翼三层最里面那间,窗户朝北,光线稳定,不分早晚都是匀净的白。画架沿墙排开,中间空出一块地方,摆着一张铺了灰布的平台。平台旁边立着一盏可调节的射灯,银色灯罩上面落了一层粉笔灰一样细的灰。空气中浮着松节油和潮湿石膏的味道,还有旧木头画板吸饱了颜料后散发出的微酸的甜气。

赵诗涵走进画室的时候,画室里已经有三个男生。他们不是在画画。他们坐在平台上,脚踩着灰布,鞋底在上面印出灰色的纹路。其中一个在玩手机,屏幕的冷光照在他脸上,照出他嘴角那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另外两个在低声说话,看见赵诗涵进来就不说了。

门在她身后关上。不是她自己关的。有谁从外面把门推上了。门锁咔哒一声,和上午教室门合上的声音一模一样,只是这一声更重一点。

宽肩的男生从画架旁边走出来,手里拿着一管没有盖盖子的朱红颜料。他把颜料管放在平台边缘,动作很轻,像在放一个易碎的东西。

“脱衣服。”陈展从画室后面的窗台边转过身来,手臂交叉在胸前,手指间夹着一支没点的烟。他把烟从左手换到右手,又换回来,眼睛看着赵诗涵。

赵诗涵站在那里。上午扎的低马尾已经有点松了,几缕头发从橡皮筋里滑出来,垂在耳朵前面。她没有把那几缕头发拢回去。她的手垂在身体两侧,手指伸直,指尖贴着校服裤子的侧缝线。

“把衣服脱了,”陈展又说了一遍,语气和说“翻到下一页”没有区别,“站到台上去。”

赵诗涵抬手解衬衫的第一颗扣子。那颗扣子在领口最上面,平时她不扣那一颗,今天早上她扣了。指甲卡进扣眼边缘的缝里,拇指把扣子推出去,那颗白色的小塑料片从扣眼里滑出来,落在指尖上。然后是第二颗,第三颗。她的手指没有抖,解到第四颗的时候停顿了一下,因为那颗扣子的线松了,在扣眼里别住了,她多花了两三秒。

衬衫从肩上滑下来的时候,日光灯的冷白光落在她的锁骨上。锁骨很细,皮肤下面骨头的形状很清晰,像一层薄薄的冰覆在石头上。她把衬衫叠好放在旁边的凳子上,然后弯腰解皮带。皮带扣弹开的时候发出一声金属的脆响,在空旷的画室里跳了一下,撞在四面的白墙上,很快就被松节油的味道吸走了。

裤子堆在脚踝。她迈出来,一只脚,另一只脚,赤脚踩在地板上。画室地板是磨石子,磨了很多年,石子表面光滑冰凉,她的脚趾碰到地面的时候缩了一下,然后又展开。

身上只剩内衣。白色棉质,没有蕾丝边,肩带是最普通的款式,背后扣是三个金属小勾。她抬手解开后背的扣子,动作和每天洗澡前一模一样——肩一缩,手臂弯到背后,拇指和食指捏住那排小勾,轻轻一拉。胸衣松开,肩带从肩上滑落。然后是内裤。她弯腰的时候头发从肩上滑下来遮住了脸,看不清表情。内裤从膝盖退到脚踝,她抬起一只脚,把那条白色棉布从脚跟上摘下来,放在叠好的裤子上面。

然后她站起来,赤裸站在日光灯下。

画室里有几秒钟没有说话的声音。玩手机的男生把手机屏幕按灭了,黑暗中他抬起眼睛。另外两个男生也抬起了眼睛。他们的视线落在她身上,像一层薄薄的灰,均匀地铺开。没有人笑,也没有人说话。那几道视线安静极了,像在看一幅画。

赵诗涵走到平台前,踩上那块灰布。布纹很粗,扎在脚底。她站在平台中央,射灯的银色灯罩正对着她,光打在她身上,把她分成两半——一半亮白,一半淡灰。她站在那里,纤瘦,锁骨下的肋骨隐隐可见,乳很小,乳尖在冷空气中缩紧。她的肚脐是窄窄的一条竖线,往下是平坦的小腹,再往下是黑色稀疏的毛发,大腿并拢,膝骨微微碰在一起。

“手放下来。”陈展说。他靠在窗台边,手里那支烟还是没有点。

她把交叠在小腹前的手松开放到身体两侧。

宽肩的男生弯腰从地上的工具箱里拿出一支油画笔,细长的笔杆,笔尖是新的,毛锋整齐。他把笔举到眼前看了看,又放回去,换了另一支,粗一点,笔尖被用过,笔毛里残留着洗不干净的群青。他把那管朱红颜料拿起来,拧开盖子,挤了一点在调色盘上。颜料从管口落进瓷盘,深红色的一小坨,像凝住的血。

他走到平台前。他个子不高,肩膀很宽,站在赵诗涵面前时,视线正好落在她锁骨的位置。他把画笔蘸进颜料里,笔尖在朱红中转了两圈,毛锋吸饱颜色,多余的颜料被他刮在调色盘边缘。然后他抬起手,把笔尖点在她的左锁骨下方。

颜料是凉的,比空气冷。她的皮肤上起了一层极细的鸡皮疙瘩,从笔尖触碰的那一点扩散出去,一圈一圈,像水面上丢进一颗石子。她没有动。锁骨下方的皮肤微微陷下去一点,承接住那笔尖的重量,笔毛在她皮肤上滑动,留下一条湿润的红色痕迹。他画了大约一个一元硬币大小的圆,边缘不太规整,笔触很轻,颜料在皮肤上薄薄匀开。

瘦高的男生也过来了。他选了另一支笔,蘸了普蓝。他站在她背后,画笔落在她右肩胛骨上。蓝色比红色更凉,她的肩微微一动,肩骨在皮肤下顶起来,又落下去。他画了一条弯的线,从肩胛中间延伸到肩峰,线条不够流畅,在中间顿了一下,留下一小块稍浓的蓝点。

玩手机的男生从工具箱里翻出一支最细的笔。他没蘸颜料,直接拿起一管藤黄,挤在食指指腹上,用手指在她小腹上抹开。他的指腹是温的,在她皮肤上划过去的时候留下一道淡黄色,颜料在他指下有一种滑腻的触感。他画了一圈又一圈,小腹上渐渐显出一朵未成形的花。

更多支笔伸过来。一只手拿着笔,手背上有没洗掉的墨点;另一只手直接把颜料挤在掌心里,用指尖蘸着往她皮肤上抹。石绿、赭石、钛白,那些冷凉的颜色一层一层叠上去,叠在她的乳侧、腰窝、大腿内侧。笔尖划过乳尖时她没有动,划过肚脐边缘时她的小腹收了一下,吸进一口气。空气从她鼻腔进去,很轻,几乎没有声音。大腿内侧的皮肤最薄,颜料涂在上面有一种被冰凉的指尖持续触碰的错觉。一根最细的笔蘸了深红,顺着她腹股沟的线条描下去,描到不能再往下,停住了。

停了几秒。

然后那支笔移开了。

下一支笔过来。这一支换了别的颜色——好像是紫,好像是钴蓝——她闭着眼睛分辨不清了,所有的颜色混在一起变成了同一种触感:冷,湿,轻,像十几只手指同时在摸她,又不像手指,比手指更细,更尖,更不留情面。它们在她身上留下痕迹,每一种颜色都在皮肤上占据一小块领地,谁也不覆盖谁,谁也不让谁。

那支细笔没有停。它沿着阴阜的弧线划过去,笔尖陷入柔软的褶皱,颜料灌进皮肤的沟回。她的腿动了一下——只是肌肉自己跳了一下,不是她在动。紧接着又有一支笔蘸了冷调的钛白,描她阴唇的外缘轮廓,笔尖顺着那道弧走,从左边开始,一点点把颜色涂进被体温捂热的私密部位。白色的颜料在里面结成一滴一滴,像冷掉的蜡油。

赵诗涵的喉头动了。不是吞咽。是声在喉咙里形成,又被堵回去了。那声不响,很小,是空气被压出喉咙时发出的抽气声,短,急促,像被什么细的东西刺了一下。她的大腿内侧皮肤绷紧了,膝骨碰在一起,脚趾蜷起,踩住灰布——布面在她脚下皱起来,折出一道道放射形褶痕。

一支笔蘸好大红色颜料,对准她阴阜下方。

笔尖碰到耻骨皮肤的时候,她没有抖。颜料涂上去的时候,她的腹肌收紧了,在皮肤下绷出一条直的分界线。然后那支笔开始写。横,竖,横折,撇,捺。每一笔都不快,笔尖在她皮肤上拖过去的时候颜料从笔毛里被挤出来,在她最敏感的地方铺开。她能感觉到每一个笔划的形状,先是一横,从左到右,笔尖在皮肤上留下湿滑的凉意;然后是一竖,从阴阜上方垂直向下,笔尖停在耻骨最突起的那一小块骨面上;然后是一个折,笔尖在皮肤上转了方向;然后是一撇一捺。写完的时候整片区域都浸在颜料湿润的凉意中,颜料像还在流动,又像已经渗进皮肤里了,她感觉不出哪一笔在哪里开始哪里结束,只觉得那里被颜色占领了,变成一个不属于她的记号。

她低下头,只看见自己胸前几道颜色——蓝的,紫的,黄的。她看不见耻骨上的字,但画室里的男生都看见了,那两个字端端正正写在比任何隐私都更隐私的皮肤上,笔画清晰,朱红醒目,像课本上的生词板书,像讲台上板书的一个标题。

眼泪涌上来的时候没有征兆。不是因为疼。颜料不疼。笔尖也不疼。只是眼睛里忽然有了水,从眼眶内侧溢出,聚在眼角,然后顺着脸颊滑下去,留下一道淡的泪痕。她没有去擦。眼泪流进嘴角,咸的。她尝到了。上午赵诗涵坐在后排被侵犯时,嘴角也有一点干掉的唾痕,她没有擦。现在她也没有擦。她闭着眼睛,眼泪从闭合的眼缝里继续往外渗,一颗一颗,滴在胸上的一条蓝色笔触上,把颜料晕开,冲淡,变成浅蓝色的水渍。

她的喉结又动了一次。还是压住。但这次没完全压住,有一个很轻的呜声从鼻腔里漏出来,像窗户没关严风从缝隙里挤进来,声音很细,很低,在空旷的画室里散开,很快就被松节油和石膏和旧木头的味道吸走了。

没有求饶。

接下来是每个人。瘦高的男生在她大腿内侧画了一条蛇形曲线,从膝窝爬到腿根;矮胖男生在她腰窝处画了一只不像眼睛的眼睛,虹膜涂成深绿;平头男生用最宽的排刷蘸了钛白在她背脊上横着扫过去,白色覆盖了肩胛骨和脊骨沟,颜料积在脊沟里,像一条没干的白河。每一笔落下她都没有躲。

宽肩的男生走过来画第二笔的时候,在她左胸下方画了一个小小的五角星,五个角有长有短,不太对称。

最后一笔是下午三点十七分落下的。画室北窗外的天光已经开始转冷,射灯的光还亮着。赵诗涵站在平台上,身上铺满颜色,从锁骨到脚踝,没有一块原本的肤色是完全露着的。她站在那里,像一幅被反复修改的画,底色已经找不到了。

有人说了句“行了”。画笔一支一支放回调色盘边。颜料盖子被拧紧。松节油的瓶子被谁踢了一下,在地板上滚了一圈,撞到画架腿,停了。

赵诗涵睁开眼睛。

射灯太亮,她眯了一下眼。然后她看见画室墙边那一排画架,画布上空白着,什么都没有。没有人画画。笔是用来往她身上涂色的。画布上还是白色的。

她从平台上走下来。脚底沾了灰布上的纤维,纤维粘在脚跟上。她走到凳子前,拿起内裤,弯腰套上,再拿起内衣,扣好。然后是衬衫,扣子从下往上扣,一颗,两颗,三颗,第四颗扣到一半又卡住了,她用力一推,扣子穿过扣眼。校服裤子提上来,皮带穿过裤耳,扣在第一格,比上午紧了一格。

衣服贴在颜料上,颜料还没完全干,衬衫袖口蹭到手臂上的一条绿,袖口染上了一小块浅绿色。她看了一眼,没管。

她走出画室的时候,听见身后有人说:“明天继续。”

走廊里没有人。下午的课还在上,从别的教室里传来老师念课文的声音,隔着几道墙,闷闷的,像水底传来的声音。她走过一间间教室门口,门上的玻璃窗透出日光灯的白光。四楼,三楼,二楼,一楼。推开教学楼大门的时候,外面的光是灰白色的,云层遮住了太阳,校园里的梧桐树叶子在风里翻过来,露出银白的背面。

她走出校门。校门口那条路没什么人。她住的地方在两条街外,一栋旧居民楼的顶层,走上去要爬五层楼梯。楼梯间的声控灯坏了两盏,三层和五层是黑的,她摸黑走上去,手指贴着墙壁,墙皮在指尖下粗粝,有几处鼓了包。

开了门。锁孔里有阻力,插钥匙的时候她感觉锁芯松了,钥匙转了一圈半就开了,平时应该转两圈。她站在门外停了两秒,然后推门进去。

课本放在桌子上,杯子里的水凉了。她坐在床边,床单是浅灰色的,棉质,洗过很多次,布料软得贴在皮肤上。窗外开始下雨,雨点打在空调外机上,声音很密,像有人用指节不停地敲铁皮。

她的视线落在门缝下面的地板上。

那里有一张纸条。

纸是横格笔记纸,从作业本上撕下来的,边缘毛糙,上面压了一道折痕。她从床边站起来走过去,弯腰捡起来。纸条上只有三个字,圆珠笔写的,笔画很深,用力很大,纸背能摸到凹下去的笔痕。

“晚上见。”

她站在门边,把纸条翻过来,背面是空白的。翻回去,还是那三个字。她盯着纸上的皱折,折痕很深,是折好了之后又打开过,上面沾了一点脏,像鞋底踩过的灰。

她没有去拧门锁看它是不是坏了。她把纸条揉成一团,纸团在手心里很小,棱角扎在掌心上。她走到桌边,脚尖踩开垃圾桶的踏板,盖子掀起来,她把纸团丢进去。纸团在桶底弹了一下,碰到空矿泉水瓶,发出一声空空的塑料响。

然后她走进浴室。

浴室很小,洗手台上面挂着一面方镜子,镜子边缘锈了,有几块灰斑吃进玻璃里。她脱掉衣服,一件一件叠好放在马桶盖上。镜子里的身体颜色斑斓——红的那两个字在耻骨上方,笔划边缘在皮肤上晕了一点点,字还是清楚的;蓝的那条蛇盘在大腿上;白的那道宽痕横过脊背,在镜子里看不见全部;绿的那个不成形的圈印在乳侧;黄的那朵花揉成一团模糊的颜色;还有紫的、赭的、黑的、灰的,一层叠一层,有些混在一起变成了说不出的颜色。

她拿起肥皂,用水冲湿,搓出泡沫。肥皂是普通洗衣皂,黄色的,碱性强,擦在皮肤上有砂砂的颗粒感。她把肥皂按上锁骨下方那个红圈,用力擦。泡沫变成淡红色,顺着锁骨流下去。她把肥皂抹在大腿内侧那条蓝蛇上,皮肤上搓出厚厚的白沫。蓝颜色融进泡沫里,变成淡蓝色,又被水冲走。那条蛇的痕迹浅了一些,但轮廓还在。她又搓了一遍。皮肤的皮层搓红了,毛孔张开,那条蛇还是没完全消失,留下一道淡蓝的印,像刺进皮肤里的青。

然后用肥皂搓背上的白。够不着的地方她用毛巾,毛巾拧成条,两端各握一只手,来回拉。毛巾布面粗粝,在脊骨上拉过去的时候有点疼,她没停。毛巾上沾了白色颜料,白色混着泡沫滴在地砖上。

最后是耻骨上方那两个字。

她把肥皂直接按在上面,来回摩擦,肥皂滑腻的表面蹭在她的阴毛上扯出轻微的疼痛。她咬着嘴唇内侧,肥皂泡沫渗进唇瓣之间,碱性的刺痛很细,像是被火烫过的针尖。那两个字开始晕开,边角不完整了,某个捺的尾巴变淡。她用指甲抠那道竖,使劲来回刮,指甲刮在皮肤上发出吱吱的细响。她把手拿开——竖还在,只是颜色浅了,像褪色的旧墙皮,但痕迹很清晰。她又拿起肥皂,这次直接往皮肤上干搓,磨擦出了沙沙声,然后用水冲。低头看。还在。那两个字的笔划吃进了她皮肤的纹路里,毛孔吸饱颜料。红颜色已经渗进去了。

她站在花洒下,让水从头顶浇下来。水流过颜料图层,不同的颜色在不同位置洇开,像一幅画被水泡烂了。她闭上眼睛。水很热,蒸汽从隔帘上端散出去,镜面上蒙了一层雾。她没有再搓。她只是站着,让水一直流。

浴室外的房间里传来雨声。雨大了,打在窗玻璃上噼里啪啦。偶尔有远处的雷从云层里滚过,声音闷,不响,但地板有轻微的震动,脚底能感觉到。

赵诗涵从浴室出来的时候裹着一条旧浴巾,头发湿着披在肩上,发尾滴水,水珠落在肩膀上一道淡蓝色的残痕上。她没吹头发。她走到床边坐下,床垫往下陷了一点。

床头柜上放着上午的课本,课本封面的角也是卷的,和李雪薇那本一样。她伸手把那个角按平。按下去,翘起来,再按下去,还是翘。

她没有开大灯。屋里暗着,只有窗外路灯的光透进来,橘黄色的,从窗帘缝隙照进一道细长的光柱,落在床沿上,把她放在床沿的手指照出一截明一截暗。

她想起美术课那幅画。不是画在她身上的那些颜色,是画室里那些空白的画布,木框撑着布面,白得发灰,立在墙边,一张一张,像没有人坐的座位。那幅“画”已经挂在画室里没人收。明早有人去上美术课,会看见那张铺着灰布的平台,射灯还照着,平台上没人,灰布上有两个沾了颜料的赤脚脚印。

她想起李老师在课堂上合上课本的样子。想起李老师的手指按在书角上,按下去,翘起来,再按下去。想起林雨桐趴在课桌上的背,背上一只手的手背长着细细的寒毛。想起自己上午坐在后排,校服裤子堆在脚踝,有个男生压在她身上,动作很重,她咬着嘴唇,没有出声音。

有一天她也会跪在教室地板张开腿,被按在课桌上,被围在中间,被轮流。有一天她的校服裤子也会堆在脚踝上,她的背也会被人压住,她的手也会在课桌边缘握成拳又松开。她的嘴角也会堆起干掉的唾痕。她也会像李老师那样,用平稳的声音说“继续上课”。

有一天那些男生也会在她身上画今天画室没画完的颜料,只是那时不是在画室里,是在教室里,课桌围成半圆,日光灯嗡嗡响着,全班人看着。她也会像今天这样,闭着眼睛,没有求饶。

她没有哭。下午的眼泪在画室里已经流完了,现在眼睛里没有水,只有一种火烧过的干涩。她的嘴角还是平的。

夜深下去。雨没有停。窗外的空调外机被雨点打得持续作响,规律的,不紧不慢的,每隔两三秒就敲一下。她躺下来,侧身蜷在薄被里,膝盖收向胸口,手夹在腿间。耻骨上那两个红字隔着皮肤还在——不是疼,是存在,像有人把指尖一直按在那里,不挪开。

夜里十一点,雨刚停。窗外安静下来,只有屋檐积水偶尔滴落的声响。然后她听见脚步声。很轻,从楼梯间传上来,一层一层的,走在磨光的水泥台阶上,鞋底在湿气里摩擦地面发出细碎声响。声控灯没有亮,三层的坏了,五层的也坏了。但脚步声没有迟疑,一步,一步,走过黑暗的转角,走过第四层,走上第五层。

钥匙插进锁孔的声音。不是她的钥匙——是另一把,卡进松掉的锁芯里,轻轻地转动,锁销从门框里退出来,咔哒一声,和白天画室门合上的声音一模一样。

赵诗涵坐在床沿。她没有回头。

窗帘缝隙里那道橘黄色的路灯光还照在她手指上,照出指甲边那一小块下午抠颜料留下的浅红痕迹。她的手放在膝盖上,手指并拢,没有握拳。

门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