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亮透,李雪薇就醒了。
窗帘缝隙漏进来的光是灰蓝色的,照在天花板上,像一层薄薄的霜。她侧躺在床沿,被子缠在膝盖以下,脚底板还沾着昨夜没洗干净的细沙。小腿内侧的精液痕迹已经干透,在皮肤上留下几道浅白色的纹路,被指甲一刮就碎成粉末。
她坐起来,脚掌贴在冰凉的瓷砖上。膝盖上结痂的伤口扯了一下,不疼,只是发紧。
赤脚走到衣柜前,拉开柜门的时候,手指在木板上停了两秒。左边挂着那件短外套——昨天穿回来的那件,袖口还蹭着厂区墙皮的白灰。右边是洗干净的衬衫和裙子,一件一件按颜色排好,像某种秩序还没被打乱时的样子。
她取下一件白色棉质衬衫,又抽出最底下的黑色长裙。内衣选了最素的那件,扣背扣的时候手指在背后摸索了几下才扣上。穿衣的动作很慢,每一颗扣子都从下往上对齐,裙腰的拉链拉到最顶端,领口最上面那颗扣子也扣上了。
走到卫生间,镜子上还蒙着昨夜洗澡留下的水汽。她用手掌抹开一片,看清了自己的脸。眼眶下面有淡淡的青色,嘴唇干得起皮,但除此之外,看起来只是没睡好。阴蒂还肿着,走路的时候大腿内侧蹭到,会有不轻不重的酸胀感传上来。她涂了点润唇膏,把头发在脑后扎成低马尾,用两根黑色发夹别好碎发。
出门的时候,她把床头柜上的五百块钱放进抽屉最里面,压在存折下面。
教学楼走廊的日光灯已经亮了。她走过的时候,穿校服的学生三三两两靠在栏杆上聊天,有人叫了声“李老师好”,她点头,脚步没停。那双平底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声音很轻,和昨天、前天、大前天一模一样。
推开教室门的时候,里面已经坐满了人。四十六个男生和两个女生都在座位上,有人翻书,有人转笔,有人把头埋在胳膊里补觉。靠窗第三排的周航抬起眼睛看了她一眼,又低下去,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了两下。
上课铃响了。
李雪薇站在讲台上,翻开课本。书页折了角,是上一堂课讲到的地方。她拿起粉笔,在黑板上写下日期和课文标题,粉笔灰落在袖口上,她没去拍。
靠窗的第三排有人站起来。
不是周航。
是坐在他后面的那个男生,个子不高肩膀很宽,走到窗边,抓住窗帘的边角,一把拉上。米黄色的布料滑过横杆,发出“唰”的一声。日光被隔在外面,教室里只剩头顶的日光灯,嗡嗡响着。
然后是后门。铁栓落进销孔的声音很脆,像什么东西被咬合了。前门也是。有人从里面拧上了锁。
李雪薇拿着粉笔的手停在半空中。
教室里安静下来。翻书的声音没有了,转笔的声音也没有了。四十六双眼睛看着她,没有人说话,也没有人笑。那种安静不是等待,是某种已经达成共识的东西在空气里沉淀下来的结果。
前排有人站起来。
陈展。
他穿的是校服外套,拉链拉到胸口,里面露出一截白色T恤的领口。他从第一排走出来,脚步不快,皮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每一声都清清楚楚。走到讲台边的时候,他停下来,和她隔了一步远。
“李老师。”他的声音不高,像在课堂上回答问题。然后他伸出手,手指捏住她衬衫最上面的那颗扣子,轻轻一拧,扣眼滑开,棉布从锁骨上松开。
“今天也照旧吧。”
不是问句。
李雪薇看着他衬衫袖口上的纽扣,看着那只手捏住第二颗扣子。她没有后退,也没有抬手挡。手指捏在粉笔上太用力了,粉笔断成两截,掉在地上滚了两圈。
她把剩下的半截粉笔放在黑板槽里。
然后自己解开了剩下的扣子。
衬衫从肩膀滑下来的时候,日光灯的冷光打在锁骨和乳沟上,她没去看任何人的眼睛。她把脱下来的衬衫抖平,对折,放在讲台边缘。然后是裙子的拉链,腰间的扣子,黑色长裙落在地上,她弯腰捡起来,叠好,放在衬衫上面。
内衣是最后脱的。背扣解开的时候,手指没有早上扣的时候那么稳。胸罩落在讲台上,内裤挂在脚踝上,她扶着讲台的边缘,一只脚一只脚地脱下来。叠好。放在最上面。
然后她转过身,面对黑板。
双手撑在讲台上,掌心贴着冰凉的木质表面。这个姿势让腰塌下去,臀部翘起来,赤裸的后背暴露在四十六双眼睛下面。她看着黑板上的日期和课文标题,粉笔字的笔画歪了一点。
身后传来椅子挪动的声音,脚步声,还有布料摩擦的声音。陈展朝后排招了招手,前排的男生侧过身,让出一条道。靠窗的位置,林雨桐被人从座位上拉起来,她小声叫了一下,声音像被掐住了喉咙,然后就不响了。另一个男生抓住赵诗涵的手臂,把她从椅子上拖起来,她的课本掉在地上,书页摊开,被踩了一脚。
李雪薇没有回头。她听见校服拉链被拉开的声音,听见内衣背扣弹开的声音,听见林雨桐压抑的抽泣和赵诗涵急促的呼吸。有课桌被撞歪了,桌腿刮过地面,发出一声尖锐的响。然后是什么东西被按在桌面上的声音——手掌,或者身体。
窗帘紧闭。日光灯嗡嗡响着。
她闭上眼睛。
讲台的木质纹理在掌心下渐渐变得温热。黑板上的粉笔字在她闭眼之后还留在视网膜上,一笔一画慢慢散开。身后有人在低声说话,听不清内容,然后是陈展的脚步声,从讲台边上走过,走向靠窗的方向。
林雨桐的哭声变得更响了,但很快被一只手捂住,只剩下闷闷的鼻音。赵诗涵没有说话,只有急促的呼吸声,像跑了很长的路。
李雪薇把额头抵在黑板上。粉笔灰的气味钻进鼻子里,干燥的,带一点石膏的涩。她听见自己的呼吸声,很慢,很深,每一次吸气都撑开肋骨,每一次呼气都让腹部贴上讲台边缘。
有人从她身后走过。她不知道是谁,只能感觉到空气的流动拂过后背,大腿后侧的汗毛竖起来又落下去。然后前排有椅子被踢开的声音,有人站起来,有人坐下去,教室后方的脚步声渐渐密集。
她睁开眼睛。
黑板上,日期的最后一个数字写歪了。她盯着那个数字看,手指慢慢从讲台上抬起来,指尖碰了碰粉笔灰,然后又放回去。
日光灯继续嗡嗡响着。教室里的声音渐渐变成某种她熟悉的节奏——压抑的喘息,压抑的呜咽,偶尔夹杂一声金属扣碰撞的脆响。她听出至少三个位置在同时发出声音:靠窗的课桌,后排张椅子,还有靠近讲台的某个地方。
陈展走回来了。
他的脚步停在讲台边上。她感觉到他站在她身后,没有碰她,只是站在那里,像在确认什么。然后他伸出手,把她散落在耳朵边上的一缕碎发别到耳后,动作很轻,指尖擦过耳廓的时候带着体温。
“继续上课。”他说。
李雪薇转过头。
讲台上还摊着课本。她的手指按住书页的边缘,翻了一页。纸页划过的声音在日光灯下格外清晰。她清了清嗓子,开始念课文。声音从喉咙里出来,经过嘴唇,在黑板上弹回来。第一句有点哑,第二句就稳了。
身后有人发出压抑的呻吟。课桌腿又刮了一下地面。
她继续念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