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裹上来的那一瞬间,我以为自己会怕。但没有。
路灯是橘黄色的,街口那盏老旧的钠灯,灯罩里积着一层灰,光打下来的时候在我身上铺了一层暖色。我赤脚站在柏油路面上,脚底板还黏着碎草屑和泥,膝盖上的痂又裂了,有细细的血沿着小腿往下爬。我低下头看自己——锁骨、乳房、小腹、大腿内侧那几笔晕开的正字,全都被光照得清清楚楚。
街对面是一排关了门的店铺,卷帘门拉到底,玻璃櫉上贴着褪色的广告纸。没有人。我站在空荡荡的街口,赤裸得像刚出生的东西。
心跳却很慢。不是那种吓到停拍的那种慢。是终于不用再跑的慢。
我往前走了一步。脚底板黏黏的,踩在柏油上有一个软软的印子。夜风从街口灌进来,掠过乳尖的时候它已经硬了,硬得有点发疼。不是冷。是兴奋。这个词浮上来的时候我没有压它,就让它浮着,像水面上的油花。
我放慢了脚步。不是因为累,是因为想让自己在光里待久一点。
这条街往前再走两百痀就是校门口。我当然知道。我的身体知道——它的肌肉在往那个方向走的时候自动绷紧了一瞬,然后我停下了。我站在路灯和路灯之间的那一小段暗处,转了方向。
我绕开了熟悉的路。脚底板在粗柏油上磨出细碎的声音,每踩一步都有微微的刺痛从脚心传上来,但那刺痛在往上走的过程中变成了另外一种东西——沿着脚踝、小胫、大腿内侧,一路烧到腿心里去。阴蒂在空气中发烫。没有东西碰它,但它肿着,每走一步大腿内侧摩擦到它的时候就跳一下。
我张着嘴呼吸,空气凉凉地进了喉咙,吞下去之后体温把它焐热了再呼出来。乳房在走动的时候轻轻晃,乳尖蹭到上臂时有一阵短暂的痒。我感觉到自己在湿。不是从里面淌出来的那种湿,是整个阴唇都在往外沁,唇口嫩肉翻出来一点点,凉空气碰到它时它缩,缩完又更湿。
我回到了自己住的楼下。
老式的居民楼,五层高,外墙贴着马赛克瓷砖,楼道口的感应灯坏了快半年没人修。我站在楼道口,手扶着门框,往上看。四楼靠左那扇窗没有光,是我租的那间。
我没有上去。我站在那里,手从门框上滑下来,垂在身侧。然后蹲下了。
门廊台阶是水泥砌的,表面抹得不平,有细沙粒硌在脚底板上。我蹲在台阶上,背靠着冰凉的铁门框,分开膝盖。手指压上阴蒂的时候它已经滑得捏不住,从指间滑出去又弹回来,像一颗剥了皮的软珠子。我咬住下嘴唇,把呻吟压在喉咙里,指腹打着圈,越揉越快。水沿着指节往下淌,滴在水泥台阶上,洇出深灰色的小圆点。高潮来的时候我把指甲抠进了水泥缝里,细碎的水泥屑嵌进指甲缝,腿根痉挛着夹紧自己的手,阴道裹着空虚收缩,一下一下地咬,咬不到任何东西。
我喘着气,额头抵在膝盖上,汗从鬓角滑进眼睛里。
然后听到了开门声。
楼上。三楼还是二楼。铁门打开的那一声「吱——」在空楼道里荡了一圈。我猛地站起来,膝盖磕在台阶棱上,痛还没传到大脑,人已经缩进了楼道深处。背贴着信报箱,铁皮冰凉地压在脊梁骨上,奶头蹭过生翵的铁皮时擦出一道细痛。
那人的脚步往下走了几步,又停了。塑胶袋窸窣响,大概是扔垃圾。然后门关上了。脚步回到屋里。
我的心跳在那一刻突然变得很响。咚。咚。咚。不是吓的。是兴奋。我把手按在胸口,隔着肋骨感受心脏的跳动,它在往喉咙顶,撞得我几乎想张嘴把它吐出来。阴道在收——在听到开门声的那一刻它绞紧了,现在还没松,一阵一阵地缩,缩到最深处有什么东西在东西在痒,痒得我想把手伸下去,想再揉一次。
我没有揉。我睁着眼睛看黑暗中的楼梯,一级一级的灰色水泥往上堆。我从信报箱边上移出来,赤脚踩在楼道的水泥地上。老旧楼道里有霉味、油烟味、洗衣粉味。我站在这些味道中间,全裸,脚底板踩在凉地上,开始往上走。走完一圈楼梯,走回来。脚底板和地面的每一次接触都在身体深处引发一阵细小的震动,沿着骨架往上传,在后脑勺的地方变成一阵晕眩。我靠在自家门板上,防盗门的钢板压在背和臀上,冰得我打了个颤。腿根夹着门框,大腿在门板上慢慢磨,留了一道湿印。
然后我又下楼了。不是回家穿衣服。是走出去。
楼道外还是那条街,路灯还是那盏路灯,但从楼道出来的时候,角度变了,光从侧面打过来,先把乳房的轮廓勾亮了,再把我整个人拽进光里。我往前走,先是走,然后小跑起来。脚底板拍在柏油路上的声音软软的,没有跑鞋那㮔干脆的啪啪声,是肉和地面接触的闷响。乳房在跑的时候上下跳,小腹的肌肉收紧,臀浪在后面荡晃。我听着自己的脚步和喘气,越跑越快。阴毛被风撩起来又伏下去,淫水沿着大腿内侧淌出一条凉线,被夜风一吹变成凉丝贴在皮肤上。
路灯一盏一盏地往后退。我跑到了另一条街的转角。
他就在转角站着。
穿着深蓝色的工装,袖口有磨白的痕迹,肩上挂着个黑书包,带子断过又缝上了,针脚很粗。四十多岁的脸,脸上带熬夜的油光和胡渣。他刚从街对面的小厂门口出来,手里还捏着半瓶矿泉水。看到我的那一秒,他停下拧步。矿泉水瓶被捏瘪了,塑胶的响声在安静的街上很脆。
我也停下了。站在转角的灯下,光从头顶打下来,眉眼在阴影里,身体在光里。腿根上亮晶晶的水痕往下延到膝内侧,乳头挺着指向他。他距我四步。三步。两步。
他走近的时候喉结滚了一下。嘴张了张,没出声。手抬起来又放下,矿泉水瓶底磕在腿侧,水晃荡的声在瓶子里来回撞。
我没有退。我看着他的眼睛,把重心从左脚换到右脚,膝盖微微弯了,胯骨往前顶了一点点——这个动作不是我命令身体做的,是身体自己做的。它知道怎么做。阴道深处痒了一下,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醒了,翻了个身。
「你——」他的声音粗,像砂纸。「你怎么——」
我没有回答。我看着他手腕上那条褪色的蓝橡筋绳,看着他工装领口里锁骨上一道浅疤。他身上的味道飘过来——机油、汗、洗衣皀。和公园里那些人不一样,和电瓶车上的人也不一样。是温的。是累了一整天之后的那种温。
他终于把矿泉水瓶放到地上,站直了身。他的影子盖在我身上。他伸手的速度很慢,像怕惊着什么,手指快要碰到我肩膀的时候他抖了一下。指尖是粗的,有的,有茧,茧尖刮过锁骨皮肤的时候划出一道微痒的痕。
我没有说话。他也没有再说话。他只是把那只手放在我肩上,慢慢地,整个手掌贴实了。他的掌心很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