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未亮透,窗外猶是灰濛濛一片。虞柒然伏在床褥間,錦被半掩,露出一截薄薄的肩胛,膚上殘留著昨夜掐出的指痕,青青紫紫,像落在雪地上的瘀瓣。她腿間黏膩未拭,微微一動便有涼意沿著腿根蔓延,她卻渾然不覺似的,仍舊側著臉埋在枕裡,睫毛安靜地貼著,呼吸淺而勻,像個累極了的孩子。
青杏端著銅盆推門進來的時候,一眼便看見那滿床狼藉。錦褥皺成一團,上頭東一塊西一塊的濕痕,混著幾縷暗紅,觸目驚心。她手一抖,銅盆晃出一潑水,險些整個扣在地上,慌忙攥緊了盆沿,指節捏得泛白。她張了張嘴,喉嚨裡像被什麼堵住了,半晌才輕聲喚:「公主……」
虞柒然迷迷糊糊睜開眼,眸子裡蒙著一層霧,還沒醒透。她撐著手臂想坐起來,剛一動,眉頭便皺了皺,腰間痠軟得厲害,像被人拆過一遍又胡亂拼回去。她低頭看了看自己腕上的紅痕,又抬眼望向青杏,忽然問:「青杏,父皇是不是快來接我了?」
青杏端盆的手又晃了一下,她垂下眼簾,彎腰將銅盆擱在架上,指尖在水面一觸,溫的。她沒回頭,只低聲道:「天冷,公主把衣裳攏好,當心著涼。」說罷便從床尾撈起一件半舊的褻衣,抖開來替虞柒然披上,動作仔細,卻始終不看她眼睛。虞柒然被她攏緊衣襟的時候又問了一句:「那皇姐呢?她說要帶我看燈的,什麼時候來?」青杏手頓了頓,嘴唇抿成一條線,終究只吐出兩個字:「快了。」那聲「快了」輕得像嘆息,連自己都騙不過去。
虞柒然卻點點頭,像是信了,自顧自地低下頭,開始數手指:「一、二、三、四……」數到七,又重頭數起,來來回回,像在等什麼人來接。青杏站在一旁,眼眶慢慢紅了,她別過臉去,拿袖子胡亂擦了一把,推說天冷,轉身去翻箱籠,找一件厚些的衣裳。
辰時前後,院門外頭傳來一陣腳步,跟著便有人拍門。青杏出去應,來的是府裡管事婆子,身後領了兩個粗使丫鬟,一個提著炭簍,一個端著食盒。婆子臉上沒有多餘神色,只平聲傳話:「九皇爺吩咐了,往後這院裡的炭火、熱水、吃食皆按時送,不許短了。」青杏聽得心頭一跳,手心裡滲出一層薄汗,面上卻不敢露,只低眉應了聲「是」。那婆子也不多留,交代完便領著人走了,腳步聲沿著甬道遠去,青杏才發覺自己攥著門框的手心全是涼的。她想不明白,昨夜究竟發生了什麼,竟讓那位三月不曾露面的九皇爺,一夜之間便改了規矩。
日頭移到正中,院子裡依舊冷清,虞柒然卻記著夜裡那樁規矩。她坐在床沿,咬了咬下唇,忽然站起身來,把門閂上了。青杏正在廊下劈炭,聽見門閂落下的動靜,心裡一緊,放下斧頭便去窗邊看。她從窗縫裡望進去,只見虞柒然站在屋中央,笨拙地解著腰間的衣帶,手指抖得厲害,繫了半晌才扯開。衣襟一層層剝落,露出裡頭那件月白的小衣,料子薄,遮不住胸前那兩團過分豐盈的弧線,奶白的軟肉從領口擠出來,勒出一道深痕。她褪下褻褲,赤著兩條細白的腿站在屋裡,冷意便從腳底竄上來,激得她打了個哆嗦。她低頭看了看自己赤裸的身子,又茫然地張開雙腿,小手往下探去,指尖觸到腿間那處濕軟的所在,卻不知道該怎麼弄,只胡亂地揉了幾下,臉上漲得通紅,眼裡滿是慌張與羞怯,像在完成一道不懂卻不敢違逆的功課。
青杏在窗外看得清清楚楚,那雙細白的腿,那副任人欺負的模樣,像一根針狠狠扎進她心口。她急急推開門,三步並作兩步衝進去,一把扯起床上的外衫,從身後將虞柒然裹住,顫聲道:「公主莫要這樣,莫要這樣……」聲音裡已帶了哭腔。虞柒然被她摟在懷裡,卻掙了掙,仰起臉來,眼神認真又困惑:「可是夫君說,往後他進院子,我要褪了衣裳,自己弄濕等他。青杏,我是不是做得不好?」
青杏的淚終於落了下來,她緊緊摟著虞柒然,哽嚥著說不出話,只是一個勁地搖頭。她那雙手把公主的衣襟攏得死緊,像是只要攥住了這幾層布,就能把外頭那些骯髒事都擋回去似的。
暮色壓下來的時候,院子裡的寒意便重了幾分。天邊最後一線橘紅被暗雲吞沒,屋內的光線也一寸寸暗下去。虞柒然坐在床沿,裹著青杏給她披的那件舊衫,安安靜靜的,手指仍在膝上無聲地數著數。青杏站在門邊,耳朵一直豎著,聽著院牆外頭那條碎石小徑的動靜。風吹過枯枝,沙沙響了幾聲,她的肩膀便跟著一縮。
孰料那腳步聲終究還是響起來了,沉而穩,一記一記踏在碎石上,由遠及近,不急不緩,卻帶著不容拒絕的篤定,像夜色本身一樣,徑直朝這間孤零零的屋子壓過來。
青杏的臉唰地白了,她猛地轉過身,聲音壓得又低又急:「公主,快些。」
虞柒然像是從夢裡被驚醒,慌忙站起身來,手指去解衣衫的繫帶。那帶子卻像故意與她作對似的,越急越解不開,她十根指頭抖成一片,眼中已泛起水光,嘴裡喃喃道:「別生氣,我很快就好了,別生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