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雨馨先站起來,伸手把裙襬順了順。她沒看我,只垂眼掃過跪在地毯上的人,聲音輕得像是自言自語:「另一間房的門虛掩著。」
我下床,赤腳踩在地毯上,腳底還帶著方才折騰出來的潮熱。楚婧仍跪在原處,呼吸又短又急,嘴邊的水痕沿著下巴滴到皮衣領口,她沒有擦,兩手撐在膝蓋上,指節白得發青。我經過她身邊時,她動了一下,像要跟上,又硬生生定住。
「起來。」我頭也不回地說。
她這才扶著床沿站起,戰鬥靴在地毯上悶悶一響。我走到門邊,李雨馨已經先一步把門拉開,側身讓出通道。走廊的燈光比房裡還暗,她赤著腳,裙襬在腳踝邊輕輕晃,走在我前面,長髮披在背上,像一層安靜的薄霧。
林晗霜的房門確實虛掩著,門縫裡漏出一線暖黃的光。李雨馨在門前停了一下,回頭看我,眼神裡沒有請示,也沒有抗拒,像只是確認我跟在後面。我伸手越過她肩頭,把門推開。
房間裡有股極淡的香氣,像放了很久的乾燥花瓣被夜晚的熱氣烘出來。林晗霜坐在窗邊的矮椅上,身上仍是那件素色長袍,黑髮鬆鬆挽在腦後,幾縷垂在頸側。她看見我,沒有起身,只把放在膝上的手慢慢交疊起來,指頭攏在一起。
李雨馨先走了進去,停在離她母親三步遠的位置,微微低下頭,叫了聲:「媽。」
林晗霜的目光從我臉上移向她,唇角有一點幾不可察的抖。她沒應聲,只把臉轉向窗外,外頭一片黑,玻璃映出房裡的影子。
楚婧跟著進來,順手把門掩上。她站在門邊,背抵著門板,呼吸已經壓得極輕,像是怕驚動房裡原本的安靜。我走到林晗霜面前,她仍不看我,只盯著窗面。我伸指挑起她下巴,把她那張素淨的臉扳回我面前。她眼裡有層薄薄的水,不是要哭,像是壓著什麼太久,漫到了邊緣。
「總裁。」我開口,聲音不高,卻在房裡格外清楚。
她眼皮一跳,像是這個稱呼刺進哪裡。
我鬆開手,往後退了一步,坐進離她不遠的單人椅。李雨馨走過來,跪坐在我腳邊,側臉貼著我的膝蓋外側,長髮散下來,半遮住她的表情。楚婧仍在門邊站著,見我坐下,才慢慢往房裡挪了幾步,最後在窗臺另一側停下,背挺得筆直。
「今天我想去你的辦公大樓看看。」我說,十指交握,擱在膝上。
林晗霜終於正眼看我,唇微微張開,又抿緊。她放在膝上的手收緊了,指節頂著布料,浮出細細的骨痕。她看了李雨馨一眼,後者維持著跪坐的姿勢,連呼吸都細得不打擾任何人。林晗霜的視線又回到我臉上,喉嚨輕輕滾了一下。
「大樓現在鎖著。」她說,聲音乾澀:「從十二樓以上全部封閉,電梯停在地下層。」
我往後靠,椅背發出極輕的吱聲。李雨馨的長髮搔過我小腿,像一片沒重量的涼意。我抬了抬下巴,目光壓著林晗霜:「封著,也有打開的辦法。」
她沒有點頭,也沒有搖頭。她的手鬆開又握緊,像在跟自己商量,最終慢慢從膝上抬起來,往頸後伸去。那件長袍的繫帶繞在頸後,她摸到結口,指尖停在那裡,眼裡還殘著那層薄水,表情卻越來越定,像從很深的地方把什麼交出來。
「我回來再開。」她說:「但你要先讓我把衣服穿好。」
我看著她,沒說話。李雨馨的呼吸貼在我膝側,熱熱的,很穩。
「穿好就出去。」我低聲應。
楚婧在窗臺旁動了動,戰鬥靴底與地板摩擦出很輕的一聲,像是把什麼話吞回了喉嚨。窗外的夜仍厚著,玻璃上浮著房裡三個人影,和一個坐在椅上的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