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放下腳，楊瑩玉整個人癱軟在地，兩隻手撐著磁磚，肩胛骨從背心裡凸出來，後腰還壓著褪到膝蓋的牛仔短褲。她喘得斷斷續續，汗水沿著乳溝往下滑，把底褲邊緣浸成深粉色。我沒叫她起來，只把眼鏡重新架回鼻樑上，拇指抹了抹唇角。
任婷婷站在流理臺旁，抱著自己兩條手臂，赤裸的身子貼著櫥櫃門，黑髮黏在汗溼的脖子上。她不敢看我，也沒敢去扶楊瑩玉，腳趾頭在磁磚上抓出細微的聲響。
我朝李雨馨留在地上的影子揚了揚下巴。
「去弄條熱毛巾。再拿一壺常溫水過來。」我說。
門外那道淺影動了動，沒出聲，只聽見腳步輕輕挪開，往走廊深處去。楊瑩玉撐著想站，牛仔短褲還絆著腳踝，她跌坐下去，手掌在我膝蓋旁撐了一下，又像被燙著似地縮回。我握住她上臂，將人拎到椅子旁的矮几邊，讓她背靠著幾腳坐下。她仰起臉，眼圈紅了一圈，下唇咬得發白。
「轉過去。」我拍拍她肩頭。
她遲了半秒，乖乖側過身，把背朝向我。我兩手按上她後腰，拇指壓著脊椎兩側慢慢往上推。她背上的汗又滑又熱，背心溼了一大片，布貼著肉，一推就皺。我每按一下，她就從喉嚨裡擠出極輕的哼聲，兩條馬尾跟著背脊的起伏輕甩。
「今天在外面跑多久了？」我問。
「從……從午後開始。」她聲音壓得小小的，像怕答錯。
我加重了點力道，虎口卡進她肩窩。她整個人往前一傾，額頭抵上茶几邊緣，肩膀縮起。我沒停，沿著肩胛骨下緣往外揉，指腹壓進那些繃緊的肌肉束裡。她叫了聲，又急忙咬住手腕，把後半截吞回去。我低頭，靠在她耳後，聞到髮絲裡混著汗的甜味。
「叫出來沒關係。」
「可是……婷婷姐在。」
我抬眼看向任婷婷。她仍貼在流理臺邊，手指掐著自己小臂，眼看地上。我朝她勾了勾手。她僵了一下，慢慢蹲下去，膝蓋碰著地面，朝我和楊瑩玉這邊挪了過來。我一手仍按在楊瑩玉背上，另一手按住任婷婷後腦，讓她的臉湊近楊瑩玉腿側。
「看清楚，她這樣濕，是誰的功勞。」我啞聲說。
任婷婷整張臉漲紅，嘴唇抖得厲害，眼珠子像要從眼眶裡滾出來。她別開臉，又被我按回來，鼻尖幾乎碰上楊瑩玉底褲邊緣。楊瑩玉驚得併攏雙腿，帶著哭腔喊了聲「主人」，肩膀直打顫。
李雨馨端著一盆水走進來，肩上掛著幾條白毛巾。她換了身乾爽的淺灰連身裙，裙襬垂到小腿肚。她把盆擱在几上，水汽淡淡地散開。她什麼也沒問，只彎下腰，把毛巾浸溼、扭了兩把，攤開遞給我。我接過來，覆在楊瑩玉後頸。她抖了一下，整個人鬆下來，下意識往我腿邊靠了靠。
我拿第二條熱毛巾擦了把臉，再擦手，慢慢擦過每根指頭。李雨馨倒了杯水，我不接，只抬了抬下巴。她會意，單膝蹲下去，把杯緣送到我唇邊。我喝了幾口，喉嚨裡那股乾澀才褪去。任婷婷仍跪著，兩眼盯著地面，嘴唇翕動，像在默唸什麼。
「婷婷。」我叫她。
她震了一下，抬頭。
「把瑩玉帶去洗一洗。你們兩個今天睡二樓，我晚點上去。」
任婷婷點頭，兩手去扶楊瑩玉。楊瑩玉起身時腿還在抖，牛仔短褲被她踩在腳底，她慌慌張張彎腰想撈，被我腳尖把褲子撥到一旁。
「還想穿？」我問。
她搖頭，眼淚啪嗒啪嗒掉在磁磚上。任婷婷半攙半拖地帶著她往樓梯走，兩人在廚房門外停了一下。李雨馨替我添了半杯水，把剩下的毛巾收進盆裡。我靠在椅背上，從褲袋摸出那半截喜帖，在指頭上轉了兩圈。
「你今晚有別的事，對吧。」我沒看她。
李雨馨直起身，把盆子端在手裡，聲音平平的：「主人交代的事，我會在您上樓前辦好。」
我轉過臉，目光從她額角滑到領口那截鎖骨，再回到她眼睛。她沒避開，眼角有種看不透的黯。
「樓上今晚有幾個人。」我問。
「七個。」她答得乾脆。
「把林晗霜的牌子掛到最裡面那間門上。楚婧今晚跪樓梯口，不許進房。你盯完再來見我。」我站起身，把喜帖塞回內袋。她垂眼應了聲，等我從她身邊走過去，才端著盆子跟在後頭。外頭天色已經沉得像塊溼透的厚布，樓梯間只有我靴子踩出的聲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