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強從芒草堆裡站起來,玄黑外袍的下擺沾滿濕泥和碾碎的草汁,他隨手拍掉幾根黏在腰側的草莖,赤足踩上田埂的碎石路。晨光從湖面上斜斜打過來,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越過田埂邊的排水溝,落在對面那片被踩平的草地裡。
李雨馨跟在他身後半步,大紅袍已經重新披上,腰帶沒繫緊,領口鬆垮垮地敞著。她一手攏著袍襟,另一手摸到髮髻上那支鳳頭釵,指尖碰了碰釵頭的鳳眼,確定推正了才放下手。鳳頭釵的金色在晨光裡收斂了不少,不再刺眼,反而像一層很薄的暖光貼在她鬢角邊。
胡倩走在最後頭。她把攝影機掛回腰間專用的皮套裡,空出來的雙手低垂著,步伐比來時更慢。黑色夜行衣的褲管上沾滿芒草籽,她走了幾步後停下來,彎腰從小腿上摘掉一顆,又繼續往前走。
三人沿著田埂往回走,經過昨夜畫舫停靠的湖岸。船頭的紅燈籠已經徹底熄了,破紙在風裡輕輕拍著竹骨,發出很細很碎的啪嗒聲。湖面平靜得像一塊灰藍色的玻璃,倒映著對岸那排老柳樹的枝條,一根一根垂在水裡,紋絲不動。
驛站的大門敞開著,門板上昨夜李雨馨踹裂的那道縫還在,裂口邊緣的木刺翹起來,沾著幾點乾涸的泥漿。王強跨過門檻時,系統面板突然在他眼前彈開——淡藍色的光幕從額頭正前方展開,冰涼的色調跟院子裡暖黃的晨光撞在一起,照得他的臉一半冷一半暖。
他停下腳步。
光幕上先跳出來的是任務結算畫面,[滄海一聲東方叫]七個字在頂端閃了兩下,底下的獎勵列表一列一列往上滾——系統點數餘額從四位數跳成五位數,體力恢復速度的百分比往上加了兩格,商城積分旁邊多了一行註記:[宿主體力上限提升至 Lv.8]。
王強還沒來得及關掉面板,結算畫面就自動收攏成一個小方塊縮到光幕右上角,取而代之的是一個全新的提示框。框體邊緣泛著淡金色的光,跟平常那些藍底白字的系統訊息完全不同。
[恭喜宿主完成指定場景任務]
[獲得特殊獎勵:劇本生成權限 ×1]
底下是一行小字說明,字體比平常的系統提示更細,排列間距也略寬一些,讀起來像在翻一份很舊的線裝書頁:
「宿主可指定生成任意故事劇本。內容、場景、人物、情節走向由宿主自定義,系統將根據設定自動生成完整劇本,並在宿主指定範圍內啟動角色扮演模組。劇本生成後可儲存、修改、重複使用。本權限不消耗系統點數,限用一次。」
李雨馨走到他身側,視線掃過光幕上的文字。她沒出聲,只是把鬆垮的袍襟又攏緊了一點,食指抵在下巴邊,順著那一行一行的小字慢慢往下讀。讀到「內容與人物不限」的時候,她嘴角那個很輕的笑又浮上來一點,但沒有擴散。
光幕上的提示還在繼續跳。第二個提示框從第一個下方滑出來,底色從淡金換回系統一貫的冰藍色,字體的排列速度更快:
[宿主體力上限已提升至 Lv.8]
[新增被動效果:「十方不洩」]
[效果說明:宿主可同時與最多十名女性持續交合,射精閾值大幅提高,精液儲量增加至原有容量三倍,輸出時機與量由宿主意識精準控制。]
王強盯著那行「十方不洩」看了兩秒,然後伸手在光幕右下角一劃。面板收攏成一道細細的藍線,從他指尖消失。
院子裡很安靜。晨光從東側廊簷下斜切進來,把石板地面劃成一半亮一半暗。犯官女眷們仍跪在正廳門前的青磚地上,姿勢跟昨夜一模一樣,裙擺上的摺痕都沒變過。她們的眼皮垂著,瞳孔深處有很淡的紫光,像快要熄滅的燭火芯。
王強轉過身,面對李雨馨和胡倩。他赤足站在石板地上,腳底沾著田埂帶回來的濕泥,腳趾微微張開踩穩。玄黑外袍的領口完全敞開,鎖骨和胸口上還留著李雨馨鼻尖蹭過的淡紅印子。
「系統給了一項新權限。」他的聲音不大,但院子太靜,每個字都清清楚楚地傳到廊簷底下。「劇本生成權限。我可以指定生成任意故事劇本,內容、人物、場景全部自定義,系統會自動生成完整劇本,還能重複使用。」
胡倩站在他對面三步遠的地方,聽完後沒有立刻回應。她把腰間攝影機的皮套扣子按緊了一格,抬起頭,那雙死寂的眼睛在看向王強時亮了一瞬。
「任意劇本。」她重複了這四個字,語氣平平的,像是在確認裝備規格。
李雨馨沉默了片刻。她低頭看著自己赤足踩在石板上的腳背,腳趾上還沾著田埂的泥,然後抬起頭,直直看向王強的眼睛。
「你想生成什麼劇本?」
王強沒有立刻回答。他的目光從李雨馨臉上移開,掃過院子裡跪成一排的犯官女眷,再移到東側廂房緊閉的雕花木門上。廂房的窗紙映著晨光,泛出一層很淡的橘黃色。然後他轉向東側廊下。
姓沈的女人坐在那裡。
她坐在廊下最末一根柱子旁邊的石臺上,背靠著柱子,雙腿併攏斜放,裙擺蓋住腳踝。手腕上那道繩索勒出的紅痕已經結痂,深褐色的痂皮沿著腕骨橫過,跟旁邊完好的皮膚形成一條很清楚的界線。她的雙手交疊放在大腿上,手指自然彎曲,指甲縫裡還卡著昨夜從院子石板縫裡摳出來的乾苔蘚屑。
她的視線平靜地落在王強身上。
不是那種被點化後的空洞凝視,也不是犯官女眷那種帶紫光的順從眼神。她就只是看著他,瞳孔是純粹的黑褐色,沒有紫光,沒有閃爍,沒有特意聚焦在他的眼睛或者嘴唇或者胸口——就只是落在「他這個人」上面,像在看一件自己已經決定要等的東西。
王強隔著大半個院子跟她對視了一瞬。她沒有移開目光,也沒有改變姿勢,只是交疊的手指微微收緊了一點,指甲邊緣壓進手背的皮膚裡,留下四個很淺的月牙形凹痕。
「先回宮再定。」王強收回視線,轉向李雨馨,語氣平淡。「車隊準備好了?」
李雨馨也看到了廊下那道視線。她沒有開口說什麼,只是把攏著袍襟的手指鬆開,讓大紅袍自然垂落,然後轉身走向正廳門前那排犯官女眷,彎腰對領頭的女官低聲交代了幾句。女官垂首應了一聲,開始逐一拍醒跪著的女人,指引她們站起來排成兩列,往門外車隊的方向移動。
王強轉身朝大門走去。他經過東側廊下時,姓沈的女人站了起來。
她站起來的動作很輕,裙擺擦過石臺邊緣,發出很細的窸窣聲。她沒有開口,沒有上前,只是站在柱子旁邊,雙手垂在身側,那雙沒有紫光的眼睛仍然看著王強,平靜得近乎固執。
王強走到大門口時停了一步。他回頭,視線越過自己肩頭,落在姓沈的女人身上,然後轉向跟在身後三步遠的胡倩。
「把她也帶上。」
胡倩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目光在那女人手腕的痂痕上停了一拍,然後點頭。她沒有問原因,也沒有多看一眼,只是側身朝廊下走去,步伐平穩,褲腳上殘留的芒草籽在晨光裡一顆一顆地掉在石板地上。
馬車停在驛站門外的官道上,車廂的木門敞開,簾子已經挽起來了。晨光把車頂的烏木照出一層溫潤的暗光,轅馬低著頭打了個響鼻,蹄子在夯土路上刨了一下。李雨馨已經坐在車廂裡,大紅袍的衣擺從車門邊垂下來一角,鳳頭釵在昏暗的車廂內反而更亮了一點,像一顆收斂著光的暗金色星子。
王強赤足踩上車轅的踏板,腳底的濕泥在木板上印出一個不完整的足印。他彎腰鑽進車廂前,回頭看了一眼驛站大門。
胡倩正帶著姓沈的女人從門檻後走出來。姓沈的女人低著頭跨過門檻,裙擺提得很低,露出腳踝上一圈很細的紅痕——不是繩索勒的,是長時間跪坐後血液迴流留下的印子。她抬起頭時,晨光正好打在她臉上,五官平淡但不粗糙,眉眼之間沒有任何被點化過的痕跡,瞳孔清亮得像兩顆沒有拋光的黑曜石。
她看向車廂,看向王強,然後自己伸手提起裙擺,朝馬車走去。
王強收回視線,彎腰鑽進車廂。木門在他身後關上,簾子垂落,遮住了外面越來越亮的晨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