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強從李雨馨體內退出,手掌在她腰側輕輕拍了一下。她從圓桌上滑下去,大紅袍堆在腳踝,整個人軟綿綿地癱進貴妃榻裡,呼吸急促得像剛跑完一段長坡。她沒有拉好袍子,就那樣半闔著眼靠在榻背上,嘴角那個淡弧還沒褪乾淨。
王強轉身走向跪成半弧的那圈身影。燭光在湖藍、石青、靛藍、玄黑的衣料上跳動,苗族女子的銀鈴隨著壓抑的呼吸偶爾輕響。他站在弧心,目光從左到右慢慢掃過去,每個被他視線碰到的女子都微微垂下頭,但沒有人退後。
「今晚所有人都不準離開這間花廳。」他的聲音不大,但在安靜的廳裡每個字都落得很清楚。「按韋小寶在麗春院的規矩來——大被同眠,摸遍每一寸,直到天亮。」
胡倩已經從破碎的窗框邊走過來,攝影機穩穩架在肩上。王強朝角落那張雕花大床揚了揚下巴,她立刻會意,放下機器去挪燭臺。銅座一盞一盞移到床邊,燭光把那張大床的鏤空床頭照得明明暗暗,牡丹雕紋的影子投在牆上,像一大片盛開的花叢。
四胞胎從圓桌四周爬起來,勁裝下擺還沾著乾掉的液痕,但她們動作很快,四個人一人一角,把堆在廳角的巨型繡被拖上大床。被子是絳紅底的,繡著百鳥朝鳳的圖樣,鋪開來幾乎佔滿整張床,鳳凰的尾羽從床沿垂下去,拖在石板地上。
「上去。」王強說。
苗族女子第一個站起來。她腰間的銀鈴隨著起身的動作叮叮噹噹響了一串,赤足踩上踏板,跪著爬上床沿,湖藍的百褶裙在繡被上鋪成一個扇形。東瀛和服女子跟在她後面,彼岸花袖口拂過踏板邊緣,她在苗族女子左側跪坐下來,腰帶上那朵手繡的紅色彼岸花正好落在鳳凰翅膀的位置。
其餘女子依序爬上去。石青襖裙的、靛藍比甲的、玄黑勁裝的,一個接一個跪坐或側躺在繡被上,衣料摩擦的窸窣聲和銀鈴的輕響交疊在一起。沒有人說話,只有此起彼落的呼吸聲,像一群在黑暗中擠在一起取暖的鳥。
王強脫去外袍。玄黑的袍子落在地上,他踩著踏板上了床,繡被在他膝下陷下去,周圍的女子微微晃了一下。他躺進那堆肢體中間,後腦枕在某個人大腿上的觸感柔軟而溫熱,左肩貼著苗族女子的膝蓋,右手邊是東瀛和服女子垂下的袖口。
他側過身,面對苗族女子。她的臉在燭光裡半明半暗,睫毛垂得很低,銀冠上的細鏈貼著鬢角輕輕晃。王強伸出手,手掌隔著湖藍布料落在她鎖骨上。她顫了一下,銀鈴響了一聲。
「一摸。」王強低聲說。
他的手掌順著鎖骨的弧度往肩膀滑,拇指壓進鎖骨下那道淺淺的凹陷,隔著衣料感受底下骨頭的形狀和皮膚的溫度。苗族女子的呼吸變了,從壓抑的平緩變成斷斷續續的輕喘,銀冠上的細鏈晃動幅度越來越大。
「兩摸。」手掌滑到腋窩外側,指腹隔著衣料按進那個柔軟的凹陷。她整個人縮了一下,手臂本能地夾緊,反而把他的手夾在溫熱的腋窩裡。他沒有抽出來,拇指在她腋下的軟肉上慢慢畫了個圈。她發出一聲很輕的悶哼,銀鈴急促地響了兩三聲。
「三摸。」手掌沿著腰側往下,隔著百褶裙的布料撫過髖骨突出的弧度。她的腰很細,兩側的曲線在手心下滑出一個流暢的收束。他的手掌停在她腰窩的位置,五指微微張開,掌心貼著那塊溫熱的凹陷,感受她急促呼吸時腰側肌肉的起伏。
「四摸。」手掌繼續往下,滑到大腿外側。百褶裙在他手下皺出放射狀的褶痕,他隔著裙子摸到大腿根部那道弧線,拇指壓進股骨大轉子後方的凹陷。苗族女子咬住下唇,喉嚨裡滾出一聲低吟,銀鈴隨著她大腿的輕顫叮叮噹噹響個不停。
「五摸。」手掌轉向她大腿內側。這裡的衣料被體溫烘得更暖,隔著裙子都能感覺到皮膚的滑膩。他沒有急著往上,只是用掌根壓住內側最柔軟的那塊肉,慢慢往上推了一寸。她的膝蓋不自覺地往外分開一點,又飛快地夾緊,銀鈴的聲音碎成一團。
王強收回手,苗族女子軟軟地歪倒在被面上,額頭抵著自己的手背,呼吸急促得像剛剛跑完步。他轉向東瀛和服女子,她已經在看著他了,眼睛在燭光裡閃著一層薄薄的濕光。
他伸手解開她的彼岸花腰帶。絹布的腰帶鬆開來,和服的前襟往兩邊滑落,露出裡面月白色的襦袢。鎖骨正中有一顆很小的硃砂痣,像落在雪地上的一滴血。
「一摸。」他隔著襦袢的薄絹,指腹點在那顆硃砂痣上。東瀛和服女子閉上眼睛,睫毛在燭光裡投下兩道細長的影子。
胡倩繞到床的另一側,攝影機的鏡頭從苗族女子散開的百褶裙掃向東瀛女子敞開的和服前襟,再掃向四胞胎。林芳、林菲、林芬、林楓跪坐在床尾,四個人的姿勢一模一樣——雙手交疊放在膝上,脊背挺直,勁裝的領口微微敞開。她們的呼吸節奏完全同步,胸膛起伏的幅度像有人在打拍子。
王強一邊摸東瀛和服女子的鎖骨、腋窩、腰側,一邊報數。摸到她大腿內側時,她的和服已經從肩頭完全滑落,月白襦袢的領口歪到一邊,露出半截肩膀。她的皮膚比苗族女子涼一些,但大腿內側的溫度一樣高,隔著襦袢都能感覺到那股濕熱的氣息往外透。
「十八摸。」王強收回手,東瀛和服女子向後倒在繡被上,彼岸花袖口鋪開在她頭頂,像一朵真的在盛開的花。
他轉向四胞胎。她們同時抬起頭,四雙眼睛在燭光裡閃著淡紫色的光澤。他伸出手碰觸林芳的鎖骨,林菲、林芬、林楓同時顫了一下,四個人的銀牙同時咬住下唇,四聲悶哼疊在一起,像一把琴的四根弦被同時撥動。
「一摸。」王強說,嘴角浮起笑意。他的手掌在林芳鎖骨上畫圈,四胞胎的呼吸同時加速,四個人的膝蓋同時微微往外分開,勁裝下擺同時在繡被上皺出同樣的褶痕。
他一個一個摸過去。摸到林芳腰側時,林菲的腰同時塌下去;摸到林芬大腿內側時,林楓的腳趾同時蜷起來。銀鈴在她們腰間沒有,但四個人同步顫抖的畫面比任何聲音都更有節奏感——像一面鏡子同時映出四個相同的倒影,連鎖骨上的薄汗都在同樣的位置閃光。
燭火在銅座裡跳了幾下,蠟油沿著燭身往下淌。窗外的天色從漆黑轉成深藍,破碎的窗框邊緣開始浮出一層很淡的灰白。廳裡的燭光不再是最亮的光源了。
王強從林楓腿間收回手,轉向下一個女子。石青襖裙的、靛藍比甲的、玄黑勁裝的,他一個一個摸過去,手掌隔著衣料滑過鎖骨、腋窩、腰側、大腿內側,每摸一處就報一個數字。女子們在被摸時身體顫抖、呼吸交疊,衣料摩擦的窸窣聲和壓抑的喘息聲在燭光裡融成一片低沉的嗡鳴。苗族女子的銀鈴偶爾響一下,像給那嗡鳴點了個逗號。
摸到最後一個玄黑勁裝女子時,窗外已經變成魚肚白。晨光從破碎的窗框斜斜射進來,在繡被上切出一道長方形的光斑,正好落在百鳥朝鳳的鳳凰眼睛上。燭火燃到盡頭,最後一盞銅座的蠟油已經燒乾,燭芯倒在那灘凝固的白蠟裡,冒出一縷很細的青煙。
王強的手掌還搭在最後一名女子的臀側。她側躺在床沿,玄黑勁裝的下擺翻捲到大腿根,露出裡面月白的褻褲。她的呼吸已經平緩下來,睫毛貼著下眼瞼,睡著了。
整張床上橫七豎八躺滿了人。苗族女子蜷在東瀛和服女子懷裡,銀冠歪到一邊,細鏈纏在和服的彼岸花袖口上。四胞胎四個人疊在一起,林芳的腿壓在林菲腰上,林菲的頭枕在林楓肩上,林楓的手握著林芬的手指,四個人的呼吸節奏仍然同步,睡著了都像同一個人。石青襖裙的女子趴在床尾,裙襬翻到背上,露出兩條光裸的小腿。靛藍比甲的女子靠在床頭,頭歪向一邊,嘴唇微微張開,呼出的氣息吹動了自己領口的絨毛。繡被皺成一團,百鳥朝鳳的圖樣被肢體壓得歪歪扭扭,鳳凰的尾羽被某個人的腳踢到床沿外面,拖在地上。
王強坐起來,手掌從那名女子臀側滑落。他轉頭看向貴妃榻。
李雨馨睡著了。她半躺在榻上,頭靠在榻背的軟墊上,長髮從榻沿垂下去,髮尾拖在石板地上。大紅袍還堆在腳踝,她沒有拉上來,就那樣裸露著肩頭和半截後背,晨光落在她的鎖骨上,皮膚上的薄汗已經乾了,留下一層很淡的光澤。
她的嘴角還掛著那個弧度。
不是笑,只是嘴角微微往上彎了一點點,像一個沒有說完的句子掛在唇邊。胡倩放下攝影機,靠在窗框邊,黑色夜行衣的肩膀上積了一層很薄的灰。她看向王強,眼神平靜,鏡頭蓋已經合上了。
王強從床上起身,赤足踩在石板地上,走到貴妃榻邊。他彎腰拉起大紅袍的一角,輕輕蓋住李雨馨的肩膀。她沒有醒,只是睫毛動了一下,嘴角那個淡弧又加深了一絲。窗外晨光越來越亮,從破碎的窗框大片大片湧進來,把圓桌上乾掉的液痕照得發亮,把滿地散落的燭臺銅座照出一層暖黃的光澤。遠處隱約傳來鳥叫,是這座靜止城市裡唯一會動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