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起來。」
我說完這兩個字,自己先退了一步,給她騰出空間。
姓沈的女人愣了一下。她的睫毛很長,眨動的時候在顴骨上投下很淡的影子。她大概以為接下來會挨打,或者被拖去什麼地方,沒想到我只是叫她站。她扶著膝蓋,慢慢站直,繩子在手腕上勒出一道深紅的印子。
我沒再看她。轉過身,走向那串女人最左邊的第一個。
那是個穿綢裙的中年婦人,四十出頭,頭髮倒是梳得很整齊,大概在被押解的路上還在努力維持體面。她跪得很端正,腰背挺得筆直,只是放在膝上的手指在發抖。我走到她面前的時候,她抬起頭,嘴唇動了一下,像想說點什麼求情的話,但我沒給她機會。
我伸出手,隔著綢裙的布料,手掌從她的腰側往上滑,停在胸口的位置。她的身體僵了一下,連呼吸都停了。我用拇指和虎口託住她左邊的乳房,隔著衣料慢慢收攏手指,感受形狀與軟硬。她的眼睛沒有閉,只是瞳孔變得很大,像要從眼眶裡漏出來。
「可以。」我鬆開手,往下一個走。
第二個女人年輕很多,大概二十出頭,穿著麻布衣,頭髮編成一條辮子垂在背後。她的臉圓圓的,五官不算精緻,但看起來很乾淨。我走到她面前的時候她死死低著頭,下巴幾乎要貼到鎖骨上。我沒有叫她抬頭,直接蹲下來,把手伸進她的衣襟裡。
她的皮膚很燙。大概是一直跪在太陽底下曬的緣故,鎖骨和胸口都泛著一層很淡的紅。我的手指從她鎖骨往下滑,探進肚兜邊緣,託住右邊的乳房。她倒抽了一口涼氣,肩膀縮起來,但沒有躲。我用指腹仔細地按了一圈,感受觸感與彈性,然後抽出手,在她裙襬上抹了一下指尖的薄汗。
「下一個。」
第三個、第四個、第五個。我的手沒有停過。
胡倩站在院子角落,攝影機穩穩地扛在肩上,鏡頭跟著我的動作慢慢平移。她呼吸很淺,手指偶爾在變焦環上轉半圈,把某個女人眼眶裡的淚光拉近。我不用回頭也知道她在拍,她的腳步聲太熟悉了,鞋跟在青磚上輕輕敲兩下,停住,再敲兩下——那是她在調整機位。
驛丞跪在月亮門旁邊,額頭貼在磚面上,從頭到尾沒敢抬起來。他的後頸曬得通紅,汗沿著脊椎流進領口,但他連擦都不敢擦。
我繼續走。
第十個女人年紀最輕,看起來只有十六七歲,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藍布裙。她的頭髮很短,參差不齊,像是被人用剪刀胡亂剪過。我走到她面前的時候,她抬起頭看我,眼睛裡沒有淚,也沒有恐懼,只有一片很空洞的茫然。那種茫然比哭更難受,像她已經把所有能害怕的東西都怕完了,現在只剩下軀殼跪在這裡。
我蹲下來,跟她平視。
「怕不怕?」我問。
她沒有回答,只是看著我,嘴唇抿成一條很細的線。
我沒有再問。我把手伸進她的裙子底下,從膝蓋內側開始往上摸。她的腿很細,但不是瘦到骨頭突出的那種細,肌肉還有一點彈性。我的指尖沿著大腿內側往上滑,她終於有了反應——不是躲,是微微把腿分開了一點。這個動作很輕,輕到她自己大概都沒察覺,但我的手指感覺到了。
我摸到她的私處,隔著一層薄薄的棉布,用指尖輕輕壓了一下。她整個人都抖了一下,但還是沒有出聲,只是眼睫毛垂下去,像蝴蝶合上翅膀。
「好。」我抽出手,站起來,「你跪直。」
她跪直了。
最後一個女人四十多歲,穿著一件灰撲撲的粗布袍子,腰間用草繩束著。她的身材保養得意外地好,腰身很緊實,不像這把年紀該有的鬆弛。我站在她面前,她沒有抬頭,只是盯著我的靴尖,呼吸很平穩。
我把手從她領口探進去,一路往下摸。鎖骨、胸口、腰側、小腹。她的皮膚沒有年輕女人那種緊繃感,但摸起來很柔軟,像被揉過很多次的綢緞。我收回手的時候,她忽然抬起頭看了我一眼。那一眼很短,短到幾乎像是我的錯覺,但我看見了——她眼裡有一點很微弱的紫光,剛閃了一下就滅了。
我沒有說什麼,只是用指節在她下巴上輕輕敲了一下,轉身往回走。
一盞茶的時間。
院子裡安安靜靜,只有胡倩的攝影機發出很輕微的運轉聲。陽光從屋簷上滑下來,照在那排女人跪著的青磚上,把她們的影子拉得很長。有人的膝蓋在發抖,有人的裙襬被風吹動了一點,但沒有一個人出聲,沒有一個人躲。
我走回姓沈的女人面前。
她還站著。她大概是這院子裡唯一站著的女人。頭髮還是亂蓬蓬的,嘴唇還是乾裂的,但那雙眼睛一直看著我,從頭到尾沒有移開過。她的眼神跟其他女人不一樣——不是空洞,不是恐懼,也不是麻木。她在觀察我,用一種很謹慎、很克制的姿態。
我伸手,解開她手腕上的繩子。
麻繩在她皮膚上留下了一圈紅痕,有些地方已經磨破了皮,滲出很淡的血絲。她沒有揉手腕,只是把手垂在身側,等我開口。
我低頭看她。她比我矮半個頭,脖子仰起來的時候,鎖骨凹處在陽光下顯得很深。那道乾裂的嘴唇抿了一下,舌尖伸出來很短地舔了一下下唇,又縮回去。這個動作很不經意,但我注意到了。
「妳,」我說,聲音不高,但院子裡每個人都聽得見,「跟我走。」
她的睫毛抖了一下,然後她彎下腰,用一種很生澀的姿勢行了個禮。
「謝大人。」
胡倩的鏡頭推近,把沈姓女人彎腰時散落在臉頰邊的亂髮拍進去,把她手腕上那圈紅痕拍進去,把她抬眼時瞳孔裡那一丁點微弱的光也拍進去。
院子裡其他女人還跪著,沒有我的話,她們不會動。驛丞的額頭還貼在磚上,汗已經在地上印出一小塊濕痕。我拉著繩頭的那一端,把姓沈的女人往院子外面帶,經過胡倩身邊的時候側頭看了她一眼。
「剩下的,」我說,「讓她們洗乾淨,換身衣服,今晚先安置在驛站裡。」
胡倩從攝影機後面露出半張臉,對我點了一下頭。她的眼神還是那樣,死寂而冷靜,但看向我的那一瞬間,瞳孔深處亮了一下,像有人往深井裡丟了一顆石子。
我牽著姓沈的女人走出驛站院門。
她的手很涼,但沒有發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