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握住她的腰,慢慢把她轉過來,讓她面對我。
柳如湄的肚兜帶子已經鬆了,一邊滑到臂彎處,露出大片胸口。她的鎖骨很細,皮膚薄得能看見底下青色的血管。我沒有急著扯掉那件肚兜,只是用手指勾住滑落的那條帶子,幫她重新拉回肩上。
她睜開眼,看著我,目光裡那種茫然淡了一些,像是終於認清了此刻站在她面前的人是誰。她的嘴唇動了動,沒發出聲音。
「看著我。」我說。
她點頭,眼睛直直望進我眼裡。我把她頰邊的碎髮攏到耳後,指腹順著她的耳垂滑下來,停在她頸側。她的脈搏跳得很快,像隻被捧在手裡的鳥。
接下來的事很慢。
柳如湄的裙襬被堆到她腰間,她的背抵著丹陛側面的漢白玉欄杆,我一手託著她的後腰,另一手扶著她的腿。她的大腿很滑,皮膚因為緊張而沁出一層薄汗,掌心貼上去時像撫過溫熱的綢緞。
她沒有出聲。
至少在最初那段時間裡,她只是把臉埋在我肩窩,手指絞著我蟒袍的前襟,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她的身體在接納我時繃得很緊,像一根被拉到極限的弦,然後一點一點鬆開。我感覺到她腹部急促地起伏,呼吸打在我頸側,濕熱而破碎。
「痛嗎?」我問。
她搖搖頭,停了一下,又輕輕點了一下。
我停下動作,等她。她吸了幾口氣,抬起臉看我,眼眶泛紅,但沒有哭。那雙眼睛裡有種很安靜的認命,還有一點我沒預料到的信任。她伸手摸了一下我的臉,指尖很涼。
「沒關係,」她說,聲音輕得像在自言自語,「您繼續。」
晨光已經從鏤花窗櫺移到金磚上,把我們兩人的影子拉成很長的一條。龍椅上,李雨馨始終沒有出聲,只在我和柳如湄的影子交疊時,將右手從扶手上抬起,慢慢支住自己的下頷。胡倩的鏡頭始終停在柳如湄臉上,紅燈在晨光裡一明一滅。
結束時,柳如湄的腿幾乎站不住。我扶著她,讓她靠著欄杆坐下去。她的裙襬落回腳踝,遮住腿上的痕跡。她低著頭,呼吸還沒平復,胸口在肚兜下起伏。
我蹲下來,把她被汗水黏在頰邊的髮絲撥開。「等會有人帶妳去偏殿休息。」
她看著我,點了一下頭,眼神已經沒有剛才那麼茫然了。
接下來的三日,皇宮裡很忙。
承安元年春天的風從御花園吹進來,帶著杏花和柳絮的味道。我以皇夫身分在宮裡行走,身後跟著胡倩和兩名小太監。李雨馨賜了我一塊隨身玉牌,上面刻著「代天巡狩」四個字。憑這塊牌子,宮裡任何一處我都能進去,任何人見了都得跪。
第一天下午,御花園的杏花開得正好。三名禮部官員的女眷在花架下喝茶,見我過去,齊齊跪了一地。我讓胡倩把玉牌亮給她們看,說皇后有旨,命本宮代詢諸位家中情形。那三名女眷不敢抬頭,只知道跟著我走進花架後面的暖房。
第二天,我在西偏殿接見了內廷六局送來的女官。那些女官穿著一樣的青色宮裝,低眉順眼地站成一排。我一個一個問過去,問她們的名字、差事、入宮幾年。問到第五個時,她答話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我沒為難她,只讓胡倩把鏡頭移開,給了她一杯茶。後來她自己跪下來,說願意為皇夫分憂。
第三天黃昏,宮廊轉角處,一個小宮女端著漆盒迎面走來。她看見我,手一抖,漆盒摔在地上,幾塊桂花糕滾到我的靴邊。她嚇得跪伏在地,額頭貼著地面,肩膀不停發抖。我蹲下去,把漆盒撿起來放回她手裡,說:「不要緊,撿起來就好。」她抬起臉看我,眼裡全是淚,但嘴角卻扯了一下,像是想笑又不敢。
這三天裡,胡倩的攝影機沒有停過。那些鏡頭裡沒有什麼激烈的東西,多的是女子低頭行禮、裙襬掃過石階、手指在袖中絞緊的畫面。我對誰都沒有用強,甚至連重話都很少說。但那塊玉牌只要亮出來,比什麼都管用。
第三夜,李雨馨在寢殿等我。
殿裡只點了兩盞燈,她把九龍四鳳冠摘下來放在妝檯上,長髮散在背後。龍袍還穿在身上,但領口鬆了,露出一截鎖骨。她坐在榻邊,手裡把玩著我那塊「代天巡狩」的玉牌。
「這三天,玩得還稱心?」她問。
我走過去,在她身邊坐下。她順勢把頭靠在我肩上,玉牌在她指尖轉了一圈。
「還行。」我說。
她笑了一下,抬起臉看我,眼睛裡映著跳動的燭火。「那主人接下來想做什麼?」
我伸手捏住她的下巴,沒用什麼力,只是讓她的視線和我對上。
「朕想衣錦還鄉。」
李雨馨盯著我看了很久,然後笑出聲來,笑得眼睛都彎了。她拍了一下手,殿外立刻有人應聲。她說:「傳旨,挑六名女官,明日隨皇夫出宮侍奉,路上不得讓皇夫煩悶。」
她說這些話的時候,眼睛一直看著我,帶著那種只有我懂的笑意。
第二天清早,六名女官在宮門外候著。清一色鵝黃宮裝,每人捧著一個檀木匣。胡倩把攝影器材搬上車,坐在最靠門的位置。我挑了最中間那輛車,六名女官跟著進去,分坐兩側。車簾落下時,李雨馨站在宮門內,晨風把她的龍袍下襬吹得翻動。
她沒有揮手,只是輕輕點了一下頭。
車輪碾過宮道上的石板,發出悶悶的響聲。我把車簾掀開一角,看見宮牆在晨光裡往後退去,飛簷上的脊獸一隻接一隻地掠過。車廂裡很靜,六名女官低著頭,誰也沒敢先開口。
出了城,路開始顛簸。經過城外第一座寺廟時,我讓車隊停下。山門口的石獅子蒙著一層灰,幾個香客打扮的女人正在掃地。我走下車,胡倩跟在後面。那些女人看見車上掛的宮燈,手裡的掃帚都掉了。
「皇夫代天巡狩,」胡倩說,聲音平得像在念公文,「命爾等配合清查戶籍。」
掃地的女人們跪了下去,為首的婦人伏在地上,後頸在陽光下白得晃眼。
我走到她面前,彎下腰,把她的下巴抬起來。她四十歲上下,眼角有細紋,但五官很端正。她看著我,嘴唇抖著,像有很多話想問,最後只擠出一句:「大人……裡頭請。」
寺廟、客棧、旅店。一個接一個。
每到一處,我便讓胡倩把宮燈亮出來。那盞燈比什麼話都管用。地方上的人看見宮燈,連問都不敢問,只會跪下去。有些女子跪著的時候還在發抖,有些則是連抖都忘了,整個人僵在地上,像被抽掉了骨頭。
我沒有為難誰。問幾句話,看幾眼,偶爾伸手幫誰把歪掉的衣襟拉正,或把跪在泥地裡的人扶起來。胡倩在旁邊拍,鏡頭裡全是那些女人又驚又怕卻不敢躲的神情。
車隊走走停停,兩天後抵達一處驛站。
驛站外面停著三輛囚車,車轅上插著木牌,寫著幾個模糊的姓氏。驛丞連滾帶爬地迎出來,說裡頭關著一批犯官女眷,因家族獲罪,正等候朝廷發落。他說話時不斷拿袖子擦汗,眼睛一直往我腰間的玉牌上瞟。
「生還是死,」他壓低聲音,腰彎得幾乎折成兩截,「全憑皇夫大人一句話。」
我走進驛站院子。
院裡站著十幾個女人,有的穿綢裙,有的穿麻衣,年紀從十幾歲到四十多歲都有。她們被繩子拴在一起,手腕上都有勒痕。見我進來,不知道該跪還是該站,最後在驛丞一腳踹過去後,齊齊跪了下去。
我讓胡倩把攝影機架好,鏡頭對著院裡那排女人。然後我慢慢走過去,從第一個開始看。
有的低著頭,有的別開臉,有的直直看著前方,眼裡已經空了。我走了半圈,停在一個年輕女人面前。她的頭髮很久沒梳,亂蓬蓬地披在肩上,但脖子很白,下巴很尖,眼睛很大。她沒有低頭,也沒有看我,只是盯著我靴尖前的一塊青磚。
我伸出手,用指節把她的下巴抬起來。
「姓什麼?」我問。
她的目光從那塊青磚上移到我的眼睛裡。她的嘴唇很乾,裂了一道很細的口子,但她的聲音很穩。
「回大人的話,」她說,「姓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