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士在別墅前停下來的時候,車廂裡的女人們一個接一個醒過來,動作遲緩得像從很深的水底浮上水面。李雨馨拉上手煞車,從駕駛座站起來,伸了個懶腰,脊椎發出細微的喀喀聲。她轉頭掃了一眼車內,眼神像在清點人數,然後什麼也沒說,第一個走下車。
其他人陸續跟上去。任婷婷裹著浴巾,赤腳踩在碎石地上,嘴裡嘟噥著「好睏」;羅黎把手機收進口袋,白色針織裙的裙擺皺了一大片;夏靜脖子上的項圈皮扣沾著沙,她伸手扯了兩下,沒扯開,就放棄了。林夢兒扶著林晗霜下車,母親的腳步還有點不穩,女兒的手臂環在她腰上,兩人的影子在晨光裡疊在一起。
我抱著陸雯麗走下車。她已經又睡著了,臉靠在我胸口,呼吸平穩得像什麼都沒發生過。我經過李雨馨身邊時,她正靠在車門上喝一瓶礦泉水,目光淡淡地掃過陸雯麗的臉,然後移開。
「都進去吧。」我說。
李雨馨點點頭,把瓶蓋旋緊。「知道了。」
進門之後,所有人各自散開。胡倩提著攝影器材箱往二樓走,胡瑜跟在後面,兩人的腳步聲在樓梯上疊成同一個節奏。楊瑩玉直接癱在客廳沙發上,臉朝下埋進靠枕裡,連泳衣都沒換。羅黎經過她身邊時停了一下,伸手把她的裙擺拉好,然後繼續往自己房間走。
我把陸雯麗抱回她房間,放在床上。她沾到枕頭的那一刻,身體自動蜷起來,手抓住被角,嘴唇動了動,像在說什麼夢話。我把被子拉到她肩膀,關上門。
走廊上很安靜。經過夏靜房間時,門沒關緊,從門縫裡看見她趴在床上,項圈還沒解下來,皮扣上的沙粒掉在枕頭上。她已經睡著了,呼吸聲淺淺的。
我走進自己的房間,關門,脫掉衣服,倒在床上。窗外天空已經全亮了,麻雀在陽臺欄杆上跳來跳去,牠們的時間也被停住了嗎?還是這個世界裡只剩下我們能動?我沒想太久,意識就沉了下去。
醒來的時候,房間裡的光線還是一樣的亮度。時間停止的世界裡,連日照角度都不會變,你永遠不知道現在是幾點。但我知道是隔天了,因為身體的飢餓感和乾渴感很明確,那是睡了一整夜之後才有的感覺。
然後我感覺到胯間傳來的溫熱。
濕軟的、絨絨的包覆感,從陰莖頂端一路往下裹,裹到根部,再慢慢退回去,退到一半又吞回來。節奏不快,帶著剛睡醒的那種慵懶,但每一口都很認真,像在吃什麼捨不得一口氣吃完的東西。
我沒睜眼,伸手往下摸,指尖碰到一頭亂糟糟的頭髮,髮絲裡還帶著昨晚枕頭上的溫度。她的頭動了一下,嘴唇沒離開,只是從喉嚨裡發出一聲含糊的「嗯」,像在跟我說早安。
陸雯麗。
我睜開眼。她跪在床尾,上半身趴在我腿間,嘴裡含著我的陰莖,腮幫子鼓鼓的。她的技術確實不是最純熟的——有時候牙齒會不小心刮到,有時候吞太深會嗆到,喉嚨反射性地縮一下,但她從來不會停下來調整。她只會眨眨眼睛,把溢出來的口水用舌頭捲回去,然後繼續。
我伸手揉她的頭髮,她的頭皮很燙。她抬起眼睛看我,那雙眼睛裡帶著剛睡醒的水霧,還有點埋怨,但嘴上的動作沒停,反而加快了一點,像在賭氣。
「今天輪到妳?」我的聲音還有點啞。
她不能講話,只能用鼻子哼了一聲。口水已經把整個陰莖弄得一塌糊塗,每次她吞到底又退出來的時候,都會發出細微的「咕啾」聲,像踩進濕泥地裡。她用手握住根部,手掌轉了半圈,舌頭沿著冠狀溝慢慢描了一圈,然後又整根吞進去。這次吞得很深,她的喉嚨口緊緊夾了一下,我感覺到她吞嚥的動作從莖身一路傳上來。
我把手從她頭髮裡抽出來,往下滑,隔著她鬆垮垮的睡衣握住她的乳房。她沒穿內衣,乳頭在我掌心底下慢慢變硬,像一顆小小的豆子。她身體僵了一瞬,嘴上的節奏亂了,牙齒又輕輕颳了一下。她皺眉,拍了一下我的手腕——不重,像在打一隻不聽話的貓——但還是沒鬆口。
「輕一點。」我說,指的是她的手。
她瞪我。眼神在說:你先放開。
我沒放,手指反而收緊了一點,拇指壓著乳尖慢慢畫圈。她的呼吸從鼻子裡噴出來,又熱又急,臉頰浮起淺淺的紅,一路蔓延到耳根。她把眼睛閉上,專心對付嘴裡的東西,舌頭墊在莖身底下,每一次進出都用舌面磨過那條最敏感的線。
我看著她。她的嘴唇被撐得很薄,口水沿著嘴角往下淌,在下巴上掛成一條亮晶晶的絲,滴到我的小腹上。她伸手抹掉,那隻手的指尖涼涼的,跟嘴裡的溫度形成反差。她抹完之後把手收回來,握住根部又轉了半圈——她知道我喜歡這個角度。
我的呼吸開始變重。她感覺到了,因為她抬起眼睛看我,眼神裡帶著一點得意,像在說「我還是不錯的吧」。然後她把節奏放得更慢,不是偷懶的那種慢,是把每一個細節都放大的那種慢。退出時嘴唇會故意收緊,在冠狀溝的地方多停半秒,再慢慢吞回去。
我放開她的乳房,手沿著她的背脊往下摸,摸到她後腰上那兩個淺淺的腰窩。她的背弓起來,像貓被摸到舒服的地方,嘴裡的動作終於停了一瞬——她悶哼了一聲,口水又溢出嘴角。
「不要停。」我說。
她從喉嚨深處發出一聲很長的、不甘願的咕噥聲,但還是繼續了。這次她把手也加進來,嘴唇只含住前端,舌頭繞著頂端打轉,手在莖身上規律地上下滑動,口水當潤滑,發出濕淋淋的聲音。
我射的時候沒有特別用力,高潮像一波很長很慢的浪,從尾椎一路湧上來。她感覺到了,因為她的喉嚨口又縮了一下,然後她停住不動,讓我全部射在她嘴裡。她的眼睛閉著,睫毛在顫,喉結上下滾動了一次,把所有的都吞下去。
她鬆開嘴,用手背擦了一下嘴唇,抬起頭看我。下巴上那條口水絲還掛著,臉頰上的紅還沒褪,頭髮亂得不成樣子。
「你醒了多久了?」她的聲音比平常沙啞。
「從妳開始的時候。」
她翻了一個白眼,從床上爬起來,抽了兩張衛生紙擦手。「那你不早講,害我跪在那邊那麼久,膝蓋都紅了。」她低頭看了一下自己的膝蓋,確實紅了兩塊,像被地毯磨的。
我坐起來,拉住她的手腕,把她扯回床上。她跌在我胸口,頭髮掃過我的下巴,帶著她慣用的那款洗髮精的味道,淡淡的茶樹香。
「謝謝。」我說。
她愣了一下,然後把臉埋進我肩窩裡,悶悶地說:「你下次輪到楊瑩玉的時候,跟她說不要用牙齒,上次她刮得你那邊紅了一條,我看了都痛。」
「妳們還討論這個?」
「不然呢?」她抬起頭,眼睛彎彎地笑了,跟昨天在巴士上一樣,像兩枚小小的月牙。「我們連班表都排好了,你以為我們是隨便輪的喔?」
我沒答話,只是把她攬得更緊了一點。窗外的麻雀還在陽臺上跳,牠們的世界永遠停在同一天,但我們的沒有。我們的每一天都在往前,班表上的名字一個接一個輪過去,每個人都在用自己的方式記住這個世界還在動。
陸雯麗從我懷裡爬起來,走到衣櫃前幫我拿衣服。她的動作很熟練,襯衫和長褲配好,放在床尾,連襪子都疊好放在旁邊。然後她走到浴室,我聽見水龍頭打開的聲音,她在幫我擠牙膏。
我穿上衣服,走進浴室。她把牙刷遞給我,自己靠在洗手檯邊,看著鏡子裡的我。
「你今天要做什麼?」她問。
「還不知道。」我刷完牙,漱口,用毛巾擦臉。「先下樓吧。」
客廳裡很安靜,光線從落地窗斜斜地打進來,在地板上切出一塊一塊的淡金色格子。沙發上坐著兩個人——胡倩和胡瑜,並肩坐著,肩膀碰肩膀,兩人的姿勢幾乎一模一樣,腿盤在沙發上,手肘撐著膝蓋,下巴靠在手背上。
她們在看電視。
螢幕上正在播一齣宮廷劇,場景金碧輝煌,後妃們穿著華麗的旗裝,頭上頂著厚重的旗頭,在御花園裡你一言我一語地較勁。鏡頭拉遠,拍出整座宮殿的全景,紅牆黃瓦,漢白玉的欄杆一路延伸到畫面盡頭,氣勢恢宏得不像真的。
胡倩和胡瑜看得聚精會神,連我走到她們背後都沒發現。這對姊妹平時不是這樣的——胡瑜總是會先聽見腳步聲,然後轉頭喊我一聲,胡倩則是用那種死寂的眼神淡淡掃過來,點個頭就算打過招呼。但現在她們兩個都像被螢幕吸進去了一樣,胡瑜的嘴巴微微張開,胡倩的手指無意識地摳著沙發上的線頭。
螢幕上一個妃子甩了另一個妃子一巴掌,聲音清脆響亮。胡瑜倒抽一口氣,胡倩皺起眉頭,低聲說了一句:「她那個角度不對,手指要併攏,不然會打到自己的手背。」
我挑起眉毛。這是胡倩這幾天以來講過最長的一句話。
陸雯麗從樓梯上下來,走到我旁邊,順著我的目光看過去,也愣了一下。「哇,她們兩個居然在看宮廷劇?」
「噓。」胡瑜頭也不回地舉起一隻手,示意我們安靜。
螢幕上的鏡頭又切回宮殿全景,這次是夕陽下的太和殿,金色的光鋪滿整個廣場,漢白玉欄杆被照得幾乎透明。後妃們跪在殿前,太監尖細的嗓音在背景裡迴盪。
我盯著螢幕看了幾秒,腦中忽然閃過一個念頭。
後宮。
我的後宮。
現在她們全住在這棟別墅裡,每天輪班、排表、做飯、錄影,但這一切都發生在一個靜止的世界裡。沒有觀眾,沒有見證者,只有胡倩手裡那臺攝影機的紅燈,一明一滅地記錄著所有發生過的事。
但如果……
「陸雯麗。」我說。
「嗯?」
「去叫林晗霜過來。」
她看了我一眼,沒有問為什麼,轉身上樓。幾分鐘後,林晗霜跟著她走下樓梯。她穿著一件深藍色的絲質睡袍,腰帶繫得整整齊齊,頭髮用鯊魚夾鬆鬆地夾在腦後,臉上沒有妝,眼角有淡淡的細紋。她的眼神還帶著剛睡醒的迷濛,但看到我的那一刻,立刻變得警覺,肩膀不自覺地繃緊了。
「主人。」她站在樓梯最後一階,沒有再往前。
我招手。「過來。」
她走過來,腳步很輕,像踩在什麼不穩固的東西上。她站在我面前,比我矮了半個頭,目光落在我胸口的位置,不往上也不往下,就固定在那裡。
我指著螢幕。「妳看到這個了嗎?」
她轉頭看了一眼,點點頭。「宮廷劇。」
「妳以前是企業老闆,人脈應該很廣。」我把手插進口袋裡,語氣很隨意,像在聊今天要吃什麼。「我要妳幫我找到一座真正的宮廷場景——不是攝影棚搭的佈景,是真正的、可以住進去的那種宮殿,或者仿古建築,夠大,夠氣派,能讓所有人搬進去。」
林晗霜沉默了一瞬。她的嘴唇動了動,像要說什麼,又吞回去。
「……你要做什麼?」她終於問出口,聲音很輕。
「我要把整個後宮搬進去。」我看著螢幕上的太和殿,夕陽在畫面上緩緩沉落,金色變成橘紅,再變成灰藍。「然後用胡倩的攝影機,拍一部屬於我們的東西。這個世界停住了,不會有人記得我們做過什麼——但至少我們自己會記得。」
林晗霜沒有立刻回答。她的目光從螢幕上移開,落在胡倩和胡瑜的背影上,又移到落地窗外的陽臺,最後回到我臉上。她的眼神很複雜,裡面有抗拒、有疲憊、有被馴服之後殘存的那一點點不甘,但更多的是一種她自己可能都說不清楚的東西。
也許是認命。也許是在這個靜止的世界裡,她也想要留下點什麼。
「……我知道有一個地方。」她說,聲音比剛才更輕,輕到幾乎被電視的對白蓋過去。「在城東的山上,有一座仿清宮殿,以前是一個私人收藏家的產業,不對外開放。我去過一次,參加他的私人宴會。」她頓了一下。「但那個人現在也停了。」
「沒關係。」我說。「這個世界停了,東西還在。」
她點點頭,沒有再說什麼。鯊魚夾鬆了一下,一縷頭髮從耳後滑下來,她伸手勾回去,動作很慢,像在水中移動。
我攬住陸雯麗的腰,把她拉近。她順勢靠過來,頭靠在我肩膀上,目光也落在螢幕上。胡倩和胡瑜還在看劇,片尾曲開始了,畫面裡的後妃們站在城樓上,衣袂飄飄,鏡頭越拉越遠,最後定格在整座紫禁城的空拍畫面。
我的嘴角慢慢揚起來。
「拍出來一定很好看。」陸雯麗說,聲音裡帶著一點期待,像在說一件一定會發生的事。
「嗯。」我把她攬得更緊。「一定很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