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美芳的手指在流理臺邊緣蜷了又鬆,鬆了又蜷。她的眼睛還沒完全聚焦,視線落在瓷磚地板上自己高跟鞋的鞋尖,然後慢慢往上移——流理臺、吊櫃、抽油煙機。她認得這個廚房,但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站在這裡。
她最後一個記憶是……商場?她在挑內衣,伸手要去拿一件膚色的無鋼圈款式,然後就站在這裡了。
我沒等她轉頭,轉身走出廚房。經過李雨馨身邊時,她讓開半步,什麼都沒問。我穿過客廳,經過沙發上那個男人,他還是握著遙控器,視線對著漆黑的電視螢幕。我打開大門,走到走廊上,順手把門帶上,只留一條縫。
走廊很安靜,感應燈在我頭頂亮著慘白的光。我站在門外,抬手把襯衫領口整理了一下,把袖子捲到手肘,然後調整呼吸,讓肩膀放鬆下來。表情從冷硬轉成溫和,嘴角微微上揚,像一個週末下午來鄰居家串門的大學生。
我按了門鈴。
屋內傳來一陣短暫的沉默,然後是高跟鞋鞋跟敲在瓷磚地板上的聲音,急促,帶著猶豫。門從裡面拉開,林美芳站在門框裡,窄裙有點歪,髮髻鬆了一邊,幾縷頭髮垂在耳側。她的眼神還帶著剛睡醒的茫然,看著我,嘴巴微微張開,卻沒說出話來。
「陳媽媽在家嗎?」我用一種輕鬆的、帶著點不好意思的語氣開口,聲音比平常高了半度。「我媽讓我帶水果過來給妳,說妳上次送的蘿蔔糕很好吃。」
林美芳眨了兩下眼。她的嘴唇動了動,像在水裡試著說話的魚。「我……不姓陳。」她說,聲音有點啞。
「欸?」我歪了一下頭,表情困惑得很自然。「不是十二樓之一嗎?陳媽媽,短頭髮,戴眼鏡——」我拿出手機,假裝滑了兩下螢幕,然後露出一個尷尬的笑容。「啊,抱歉抱歉,我按錯樓層了。我應該去十樓。」
「這裡是十二樓。」林美芳說,語氣還是很茫然,但她已經開始接受眼前這個情境了——一個按錯門鈴的鄰居,手裡沒拿水果,但態度誠懇,笑容乾淨。她沒有質疑,因為她的大腦還在處理另一個更根本的問題:她為什麼會從商場瞬間回到自己家的廚房。
「不好意思打擾了,」我微微欠身,然後像突然想起什麼似的,往她身後看了一眼。「欸,那是妳女兒嗎?她坐在餐桌那邊,我從電梯口就看到她好像趴在桌上寫東西。」
林美芳轉頭,順著我的視線看向餐廳。女兒還坐在餐桌邊緣,背靠著桌緣,頭微微往後仰,連帽外套的帽子垂在背後。從門口的角度看過去,確實像一個寫功課寫到睡著的高中生。
「紫俞……」林美芳小聲說出女兒的名字,語氣裡多了一層新的困惑。女兒為什麼會坐在餐桌上?她不是在學校嗎?
「我進去看看她,」我說著,鞋已經踩進門內。「我以前當過家教,說不定能幫她看一下功課。」
林美芳沒有攔我。不是因為她同意了,而是因為她的身體還沒從那種剛甦醒的遲鈍中完全恢復。她側身讓開,我從她面前走過去,聞到她身上淡淡的香水味——木質調,尾韻帶一點玫瑰,是中年女人才會選的那種內斂的香。
經過客廳時,我朝沙發上的男人瞥了一眼。他還是那個姿勢,遙控器,扶手,茶,瓜子。林美芳從我身後跟過來,她的高跟鞋鞋跟在地板上敲得很慢,每一步都在猶豫要不要繼續往前走。
我走到餐桌前,低頭看著女兒。她的睫毛很長,閉著眼睛的時候在臉頰上投下淺淺的陰影。鎖骨下方那片皮膚在吊燈冷光下白得像瓷器,連帽外套的拉鍊拉到胸口,裡面是一件白色的棉質背心,領口有點鬆,鎖骨形狀很好看。
我伸出手,把手掌放在她頭頂上。她的頭髮很軟,細細的,帶著洗髮精殘留的果香。我輕輕揉了揉她的頭頂,用那種很溫柔、很耐心的語氣說:「紫俞妳在寫功課啊?哥哥教妳好不好。」
林美芳站在廚房門口,一隻手扶著門框,另一隻手按在自己胸口上。她的嘴唇又動了,這次沒有聲音。
我彎下腰,一隻手攬住女兒的腰,把她從餐桌邊緣拉下來。她的身體很輕,帆布鞋的鞋底擦過地磚,發出一聲很細的摩擦聲。我讓她轉過去,雙手撐在餐桌邊緣,臀部因為這個姿勢而微微翹起。她的牛仔短褲是淺藍色的,褲管只到大腿根部,後口袋上繡著一隻小小的蝴蝶。
我的手指勾住她牛仔短褲的褲耳,慢慢往下拉。拉鍊滑開的聲音在安靜的餐廳裡很清楚,褲子褪到膝蓋,露出底下白色的棉質內褲。我沒有急著脫掉,而是把手掌貼在她後腰上,隔著背心的布料感受她皮膚的溫度——溫的,但還沒完全回到正常體溫。
「這題數學有點難,」我說,語氣還是那個鄰居哥哥的語氣,輕鬆、耐心、帶著一點哄。「哥哥慢慢教妳,妳不要緊張。」
林美芳的喉嚨發出一聲很輕的、像被掐住的聲音。她的手指從胸口移到嘴唇上,指甲陷進下唇的肉裡。她的眼睛睜得很大,看著我的手指勾住女兒內褲的鬆緊帶,看著白色的棉布順著大腿往下滑,堆在牛仔短褲上面。
我在女兒背後蹲下來,一隻手按在她撐在餐桌上的手背上,手指扣進她的指縫。另一隻手解開自己的皮帶,金屬扣環碰撞的聲音很清脆。我站起來的時候,視線越過女兒的肩膀,正好對上林美芳的眼睛。
「阿姨,」我對她笑了一下,語氣沒有變,還是那種溫和的、帶著點不好意思的語調。「紫俞的功課底子不錯,就是有幾個地方需要人帶一下。妳不用擔心,我很有經驗的。」
林美芳的背貼上廚房門框,窄裙的布料在瓷磚牆面上摩擦,發出很細的沙沙聲。她的嘴張開了,這次張得很大,下顎幾乎要碰到鎖骨,但喉嚨裡還是沒有聲音。不是她不想叫,是她的身體還沒學會在這種情況下該怎麼反應。一個按錯門鈴的鄰居,正在脫她女兒的褲子,語氣像在教她寫數學。
我往前頂入的時候,女兒的身體往前震了一下,帆布鞋的鞋底在瓷磚上往前滑了大約兩公分。她的手指在餐桌邊緣蜷起來,指節泛白,但身體沒有抗拒——她還沒醒,還在時間停滯的深處沉睡,只有身體對外界的刺激做出最原始的反應。
我一手按在她後腰上,一手從她背後繞過去,託住她的下顎,讓她的頭微微抬起。她的後腦勺靠在我鎖骨上,頭髮搔過我的脖子,帶著果香的髮絲黏在我下顎的汗上。
「對,就是這樣,」我在她耳邊說,聲音壓得很低,只有她和站在廚房門口的林美芳聽得到。「身體放鬆,讓哥哥帶著妳。這題不難。」
林美芳的眼淚掉下來了。
第一滴眼淚從右眼眼角溢出,沿著鼻翼旁邊的紋路往下滑,經過嘴角,掛在下巴上,然後落在她按在胸口的手背上。她沒有去擦,甚至沒有眨眼。她的眼睛還是睜得很大,瞳孔在吊燈的冷光下縮成兩個很小的黑點,看著女兒的帆布鞋鞋底從離地磚十公分變成八公分,然後是七公分、六公分。
女兒的腳趾在帆布鞋裡蜷起來。白色的鞋帶隨著身體的晃動輕輕擺盪,鞋底離地磚的距離停在五公分。
林美芳的嘴終於發出聲音了。不是尖叫,不是哭喊,是一種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很細很長的氣音,像茶壺裡的水燒開前最後一秒的嗚咽。
我轉頭看她,動作沒有停。我的下顎抵在女兒的頭頂上,視線越過她的髮絲,直直看進林美芳的眼睛。
「阿姨,」我說,聲音平穩,語氣溫柔。「紫俞學得很快。妳要不要過來看一下她的進度?」
林美芳的膝蓋軟了。她順著門框往下滑,窄裙的下襬在瓷磚牆面上翻起,露出膝蓋上方一小截大腿。她沒有跌坐在地上,只是半蹲著,一隻手還按在胸口上,另一隻手抓著門框,指節白得跟女兒撐在餐桌上的手指一樣。
玄關的陰影裡,李雨馨站著沒動。她的背靠著鞋櫃,雙手交叉在胸前,白色針織裙的裙襬在感應燈的餘光裡泛著很淡的米色光澤。她看著廚房門口的林美芳,看著餐桌邊緣的女兒,看著我。她的表情很平靜,嘴唇抿成一條線,只有右邊眉尾微微挑高了不到一毫米。
我回過頭,把注意力放回女兒身上。她的身體開始有反應了——不是甦醒,是身體深處某種原始的反射被喚醒。她的腰微微往下塌,臀部往後頂,撐在餐桌上的手肘開始彎曲,額頭幾乎要貼到桌面。
「快了,」我說,手掌從她後腰滑到小腹,隔著背心的布料感受她體內細微的抽搐。「再一題就好。」
林美芳把臉埋進自己的手掌裡。她的肩膀在窄裙的襯衫下劇烈顫抖,但她沒有出聲。她的高跟鞋鞋跟在地板上敲出很輕的、不規則的節奏,和女兒帆布鞋鞋底摩擦地磚的聲音交錯在一起,像一首只有李雨馨聽得見的曲子。
餐桌上的吊燈晃了一下。沒有風,沒有地震,只是燈泡裡面的鎢絲在電流裡顫了顫,光線在女兒後腰的皮膚上跳了一下,照出細細的汗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