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靜宜的浴室

4 · 浴室裡的界線

浴室裡的水聲停了。

李根恕坐在二樓書房的書桌前,手裡的筆停在帳本上,墨水滲進紙面,暈成一個小小的黑點。他聽見蓮蓬頭的開關被轉緊,水管裡最後一段水嘩啦嘩啦流完,然後是老舊熱水器熄火的悶響。

他沒有抬頭。他知道自己應該繼續看帳,八月的房租還有三戶沒收齊,水電費的單子壓在滑鼠墊下面,這些事情都需要他處理。但他的耳朵不聽使喚,自動追蹤著浴室裡每一個細微的聲響——毛巾從架上扯下來的摩擦聲、磁磚上赤腳踩過的濕潤足音、浴簾被拉開時塑膠環滑過橫桿的刷啦聲。

然後是秋宜的聲音,隔著一道門板,隔著走廊,隔著他刻意保持的距離,卻清晰得像貼在他耳邊說話。

「爸。」

李根恕的筆從手裡掉下來,在帳本上滾了兩圈。

「幫我拿一下衣服好嗎?」秋宜的語氣平平穩穩,像在拜託一件再日常不過的小事,「我忘記帶進來了。」

李根恕站起來的速度太快,膝蓋撞到書桌抽屜,痛得他倒吸一口涼氣。他扶著桌緣站穩,喉嚨發乾,聲音從嘴裡出來的時候沙啞得連自己都嚇一跳:「放、放在哪裡?」

「二樓晾衣間,應該在架子上。」秋宜隔著門板說完,頓了一下,又補了一句,「白色的那套。」

白色的那套。

李根恕走出書房,走廊的感應燈亮起來,把他的影子投在木頭地板上,拖得又長又瘦。晾衣間在走廊盡頭,平常秋宜洗完衣服會把兩個人的衣物分開摺好,他的放進衣櫃,她的帶回樓下房間。但今天架子上還留著幾件,像是刻意等他來拿。

他看見那件白色蕾絲內衣掛在晾衣架的邊緣,旁邊搭著一件絲質睡裙,月白色,細細的肩帶垂下來,在夜風裡輕輕晃動。李根恕伸手去拿,指尖碰到蕾絲的瞬間,觸感細得像蛛網,涼得像蛇皮,他整隻手都在發抖。

他把兩件衣物從架上取下來,內衣的罩杯躺在他掌心裡,輕得幾乎沒有重量,但蕾絲邊緣刮過他粗糙的指腹,每一條纖維都像在咬他的神經。睡裙的絲料從他手腕上滑過去,冰涼柔滑,他想起三天前颱風夜裡秋宜濕透的T恤底下,鎖骨上的水珠也是這樣滑下去的。

他拿著那兩件衣服走到浴室門口,走廊的燈光從他背後打過來,把他自己的影子印在浴室門板上。門縫底下透出一線搖曳的燭光——停電那晚點的蠟燭到現在還沒收,秋宜說留著,反正擺著也好看。

「小宜,衣服。」他把聲音壓得很低,像是怕吵醒誰,但這棟房子裡根本沒有第三個人。

門開了。

一條縫。

浴室裡的熱氣從縫隙裡湧出來,帶著沐浴乳甜膩的香氣,混著水蒸氣,糊在他臉上。一隻手臂從門縫裡伸出來,濕淋淋的,水珠沿著前臂的弧線往下淌,滴在他腳邊的磁磚上。秋宜的手很小,手指細長,指甲剪得乾乾淨淨,掌心朝上等著接衣服。

李根恕把內衣和睡裙遞過去,手指碰到她濕滑的指尖,觸感像摸到一條剛從水裡撈起來的魚。他縮手的動作太快,內衣從兩人之間滑下去,落在磁磚上,白色蕾絲瞬間吸飽了地上的積水,變得半透明,貼在冰涼的磁磚表面。

「啊。」秋宜低低地叫了一聲,門縫開得更大了一點。

李根恕蹲下去撿,膝蓋跪在濕磁磚上,褲子立刻被滲透。他撿起那件濕透的內衣,抬頭正要說話,聲音卻卡在喉嚨裡。

門縫開到一掌半寬。秋宜站在門後,側著身體,半邊肩膀和手臂露在門外,鎖骨上蓄著一小窪水,隨著她的呼吸輕輕晃動。熱氣的薄霧在她身後翻湧,像浴室裡藏了一片雲。她的長髮濕透了,貼在後頸和臉頰上,水珠沿著髮尾滴落,滑過鎖骨,滑過乳房側面那道弧線的起點,隱沒在門板遮住的陰影裡。

她沒有遮。

李根恕跪在地上,手裡捏著那件濕透的內衣,視線從秋宜的臉往下滑——她垂著眼簾,睫毛上掛著水珠,嘴唇被熱氣蒸得紅潤微張。鎖骨以下的肌膚像剛剝開的荔枝,瑩白透光,帶著沐浴後淡淡的粉。乳房的側弧從門板邊緣露出來,飽滿柔軟,頂端那一點深色的影子在蒸氣裡若隱若現。

「沒關係。」秋宜的聲音很輕,輕得像浴室裡飄著的水蒸氣,「溼了就算了。爸,你幫我再拿一件好嗎?」

她說著,把門推得更開。

不是不小心。李根恕清楚看見她的手指扣住門板邊緣,施力,推開。門縫擴大到足以讓他看見她整隻手臂、整個肩膀、半邊鎖骨以下的身體曲線。熱氣從浴室裡洶湧而出,裹住他全身,他聞到她身上的味道——沐浴乳的花香、熱水的礦物氣息,還有一層更深的、只有靠近才聞得到的皮膚的氣味。

「我手都是水。」秋宜把伸出來的那隻手在他面前攤開,掌心濕亮,指尖還滴著水珠,「不好拿。爸,你進來幫我拿一下好嗎?」

李根恕跪在地上沒動。他的膝蓋壓著濕透的磁磚,褲子吸飽了水,冷意沿著脛骨往上爬,但他身體的其他部位熱得像在燒。心跳聲在耳膜裡撞得砰砰響,蓋過窗外稀疏的雨聲,蓋過浴室裡水珠從蓮蓬頭滴落的迴音。

秋宜看著他。

她的眼神很安靜,沒有閃躲,沒有羞澀,也沒有挑逗。那是一種等待,像站在岸邊看一艘船慢慢靠過來,不急著拉纜繩,只是看著。她知道自己不需要再多說什麼,也知道眼前這個男人正在對抗什麼。

秋宜知道自己在做什麼。

她從三天前就知道了。颱風夜停電的那晚,她在浴室跌倒,公公衝下來救她,她用怕黑當藉口留他下來,然後一切就發生了。她沒有後悔。此刻看著跪在浴室門口的李根恕,她心裡清楚自己為什麼要把衣服留在二樓,為什麼要隔著門叫他,為什麼要在伸手接衣服的時候把門縫推得更開。

因為她想要他進來。

這個念頭在她腦子裡轉了整整三天。從颱風那晚之後,她每天晚上躺在床上,閉上眼睛就會想起浴室地板上的感覺——瓷磚冰涼,他的身體壓上來卻熱得像火爐,那根東西頂進她裡面,把她這兩年來的空虛全部填滿。她丈夫死後,她以為自己可以靠咖啡店、靠孩子、靠每天忙到倒頭就睡來熬過去,但她的身體不聽話。夜深人靜的時候,慾望像螞蟻一樣從骨頭裡爬出來,癢得她蜷成一團,只能夾緊被子,咬著嘴唇,等那股難受的勁自己退掉。

但颱風那晚之後,她不想再等了。

她想要公公那雙粗糙的手再摸她。想要他壓著她,用那種壓抑到發抖的力道,像要把她揉進身體裡一樣。想要他那根又熱又硬的東西再插進來,把她裡面撐得滿滿的,讓她忘記自己是誰。她知道這不對,知道他是她丈夫的父親,知道自己應該感到羞恥,但她每天晚上躺在床上,摸著自己還留著他指痕的腰側,腦子裡只剩一句話——

幹我。

李根恕站起來。

他的膝蓋離開磁磚的時候發出輕微的黏響,褲子吸飽了水,沉重地貼在他腿上。他把那件濕透的內衣捏在手裡,蕾絲邊緣戳進他的掌心,但他感覺不到痛。

他推開門。

浴室裡蒸氣瀰漫,燭光在洗手臺上搖晃,把整個空間染成琥珀色。磁磚牆壁上掛滿水珠,鏡子被霧氣糊成一片銀灰,什麼都照不出來。秋宜就站在他面前,背靠著洗手臺的邊緣,赤裸,安靜,像一尊剛從水裡撈起來的瓷像。

她不遮。

李根恕的視線從她的臉開始,一格一格往下移動。她的鎖骨,鎖骨上那兩窪淺淺的窩,水珠還停在裡面。她的乳房,比內衣包覆時看起來更飽滿,乳尖被冷空氣刺激得微微挺起,顏色像泡過水的櫻花瓣。她的小腹平坦但柔軟,肚臍下方有一條淺淺的妊娠紋,是她為這個家留下的唯一印記。再往下,雙腿之間那片深色的毛髮還掛著水珠,在燭光下閃著細碎的光。

秋宜沒有動。她垂著眼簾,雙手自然垂在身體兩側,沒有試圖遮掩任何部位。她的呼吸很淺,但胸口起伏的頻率比平常快,乳尖隨著每次呼吸輕輕顫動。

李根恕把手裡那件濕透的內衣放在洗手臺上。他的手指離開蕾絲的時候,指尖擦過秋宜的手背。她沒有縮開,反而微微翻過手掌,讓他的指節滑進她掌心。

那一秒的觸碰像電擊。

秋宜從他手裡接過那件濕內衣,指尖在他掌心劃了一下,輕得像在用毛筆寫字。然後她轉過身,背對著他,彎腰從旁邊的架子上拿浴巾。

她的背脊在他面前展開。

水珠沿著脊椎的凹線往下流,一顆接一顆,像有人用指尖在她背上畫了一條線,從後頸一路畫到臀溝的起點。她的腰很細,彎下去的時候兩側凹出兩道弧,臀部的曲線從那裡開始膨脹,圓潤緊實,燭光在皮膚上鋪了一層蜜色的釉。水珠流進臀縫,消失在那道陰影裡。

李根恕站在原地,褲襠硬得發痛。

秋宜用浴巾慢慢擦乾頭髮,動作很慢,慢到每一個轉身、每一次抬手都像在展示。她擦完頭髮,把浴巾披在肩上,轉回來面對他,手裡還拿著那件月白色的絲質睡裙。

「爸。」她的聲音平靜如水,溫柔得像在問他要不要喝茶,「謝謝。」

李根恕的喉結滾了一下。他張嘴想說不客氣,但聲音出不來。他轉身,走出浴室,順手把門帶上。

門板在身後關上的瞬間,他聽見秋宜在裡面輕輕吁了一口氣。不是嘆息,不是失望,而是一種壓抑了很久終於釋放的、滿足的呼氣。

李根恕靠在門板上,後腦勺抵著木頭,閉上眼睛。他的陰莖在西裝褲裡硬得像一根鐵管,頂著褲襠的拉鍊,脹得發疼。他能感覺到自己心跳的頻率,快得不像是五十六歲的人該有的速度,血液在血管裡狂奔,衝得他太陽穴突突跳。

浴室裡傳來秋宜穿上睡裙的窸窣聲,絲料滑過皮膚,輕得像風吹過窗簾。然後是她赤腳踩在磁磚上的足音,一步,兩步,停在門板另一側。

「爸,你還在嗎?」

李根恕的喉嚨動了一下,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在。」

門板那頭沉默了兩秒。然後秋宜說,聲音隔著木頭傳過來,悶悶的,軟軟的,每一個字都像泡過熱水:「晚安。」

李根恕沒有回答。他聽見秋宜的腳步聲往浴室另一頭移動,聽見她打開通往後院的門,聽見門關上,聽見她的拖鞋踩過水泥地的聲音越來越遠。

他沿著門板滑下去,坐在地上,把臉埋進手掌裡。掌心裡還殘留著蕾絲內衣的觸感,和秋宜指尖劃過時那一瞬間的溫度。

褲襠裡的脹痛沒有消退,反而因為身體蜷縮的姿勢壓得更緊。他知道自己可以回房間解決,像過去兩年來無數個夜晚那樣,靠幻想和罪惡感撐過天亮。但今晚不一樣。今晚他不需要幻想,因為那個畫面就刻在他視網膜上——秋宜赤裸站在燭光裡,水珠沿著鎖骨滑落,乳尖微微挺起,小腹上那條淺淺的妊娠紋,脊椎上的水痕,臀溝裡的陰影。

一切都回不去了。

李根恕把手從臉上拿開,盯著走廊天花板上感應燈投出的光圈。燈在一分鐘後自動熄滅,黑暗重新淹沒二樓走廊,只剩下浴室門縫底下還透出一線微弱搖曳的燭光。

他在黑暗中坐了很久,久到褲子上的水漬從溫熱變成冰涼,久到陰莖終於在褲襠裡軟下來,留下一片濕黏的痕跡。然後他站起來,膝蓋喀啦作響,扶著牆壁走回書房,坐在書桌前,把那本被筆墨弄髒的帳本翻開。

數字在眼前浮著,一個都讀不進去。

窗外,颱風過境的殘雨還在滴滴答答,沿著屋簷落下,打在樓下秋宜房間的遮雨棚上,發出悶悶的響聲。李根恕想像她此刻躺在床上的樣子——那件月白色的絲質睡裙貼在她身上,肩帶滑下肩膀,裙擺捲到大腿根,她在黑暗中睜著眼睛,和他一樣睡不著。

他猜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