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从门槛外漫进来,像一条条灰白色的细蛇贴着我脚背游。我低头看,脚趾已经被雾裹住半截,凉得发木。再抬头,那快递员还站在原地,帽檐压着额,手插在口袋里,指缝间凸出折叠刀的轮廓。他不动,也不说话,胸口那片深色水渍还在往四面八方洇。
“进来。”我又说,声音比刚才更硬。
男人慢慢抬起脚,鞋尖越门槛,鞋底落进来,踩在雾里。那团雾把他半条小腿吞进去,又顺着裤管往上爬。我往客厅退,后背快要靠到墙。他跟着迈进来,整个人进了屋,门在身后“咔”地合上,没有风,门板像被外面什么东西按着关。
“苏苏。”他又叫,这次近,像贴着耳根喊。
我按掉手电筒,手机攥在手里,指节压得发白。他站在玄关中央,两旁是歪斜的鞋柜和一堆旧纸箱。纸盒还留门槛边,暗红液体已经不再滴,像凝固在纸壳缝隙里,泛着一层油亮的黑。
“你带了什么。”我开口,嗓子紧得发涩,逼自己把每个字咬清。
男人不答,只把右手从口袋抽出来。折叠刀露在他虎口,刀柄沾着灰白黏液,像从什么东西里刚拔出来。他指头拨开刀片,动作极慢,金属摩擦声在屋里来回撞。我盯着那刃口,又扫一眼他脸。帽檐底下那团雾浓了些,下巴没再露出来,整个人像罩在一层湿灰布里。
“说话。”我提高声音。
他忽然朝我走,两步便到跟前,刀尖对着我腰腹,隔着针织衫划了一道。布料没破,凉意却渗进皮肤,像一条冰线横在肚脐上方。我猛拍开他手,刀片撞上墙,磕掉一小块墙皮。我又抬腿踹他膝盖,脚底踩在湿透的制服裤上,滑开,没踹实。
男人抓住我脚踝,五根指头箍得死紧,像铁圈勒进肉里。我挣,脚趾在雾里乱蹬,另一只脚站不稳,整个人往墙边倒。他顺势压上来,身体贴着我的,湿冷从衣服渗过来,像被一堵泡过水的墙挤住。我曲臂抵他胸口,手指抓进那片水渍,触到的东西软中带硬,像隔着制服按到一截浮肿的肋。
“放开。”我咬牙低吼。
他不放,反而把嘴的位置凑到我耳畔,没有呼吸声,只有一股腥味,像烂鱼和湿泥混在一起。我偏开头,后脑磕在墙上,撞得眼前发花。他另一只手摸上我腰侧,指头勾住我围在腰上的外套结,慢慢往上提。
我曲起膝盖顶他,顶进他两腿间。他身体轻晃,钳着我脚踝的力道松半拍。我趁机抽脚,光脚踩在他鞋面上,膝盖往他小腹狠顶。他喉咙里“咕”地响,像被水呛住。我伸手去抢刀,指尖刚碰到刀柄,他手腕一翻,刀尖擦着我虎口划过去,一道细口子立刻渗血。
“你他妈——”我骂,抬肘撞他下巴。
肘尖陷进那团雾,像打在一团湿棉花里,没有骨头。他把刀换到左手,右手来掐我脖颈。我偏头躲,肩膀抵住墙,膝盖又顶,这次结结实实撞进他腰侧。他退了小半步,我借机滑出去,光着脚踩翻一个纸箱,人往客厅沙发旁扑。
纸箱里的东西散出来,几只空塑料瓶滚到墙角。我扶着沙发,喘得胸口起伏。那男人不追,只站在玄关通往客厅的口上,刀尖朝下,雾从他袖口和裤管里往外涌,像整个人正从内部漏出来。
“苏苏。”他第三次叫,声调依旧平,像在确认我还在。
我直起身,把外套重新系紧,腿间还黏着,被凉风扫过,又湿又冷。手机屏忽然亮,零号号码浮出来,跳出一行字:它在数你。我只看一眼,就把屏幕按灭,抬头对着他:“数吧,他妈的,我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