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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震动棒抵在腿间时,门外传来快递员的声音

第 6 章

我顾不上捡刀,直起身,光着两条腿站在玄关。门板又被拍响,这回不是三下,是接连好几下,像外面的人等得不耐烦,又像故意逗我。我伸手抓住门把,金属凉得刺骨,掌心满是汗,滑得几乎握不住。我深吸一口气,把门拉开一道缝。

雾涌进来,冷得我小腿发麻。我索性把门整个拉开,对着外头说:“进来吧,别敲了。”

门外站着一个男人,灰扑扑的快递员制服,帽檐压得很低。他手里抱着个扁纸盒,盒角渗着暗红色,正一滴滴往门槛上掉。我往他脸看去,帽檐底下空荡荡,像雾填进了那张脸该在的位置。他又往前迈一步,脚尖差半尺就踩上折叠刀。我退后半步,短裤没提上,针织衫下摆扫过大腿,凉风直往腿心里钻,黏湿的穴口被风一激,我并了并腿。

“签收。”他的声音从帽檐下闷出来,像隔着水说话。

我没接那盒子,反而伸手把门后的挂钩上挂着的外套拽下来,草草围在腰上。外套下摆盖住大腿,我这才多看那盒子一眼。纸壳已经软了,四个角都往下坠,像里头装着什么沉东西。暗红液体顺着纸盒棱角淌,落在地砖上,和刚才我踩着的水混成一片。我往后退,说:“盒子放地上。”

他弯下腰,动作一顿一顿,像关节生了锈。盒子快要触地时,他忽然停住,半蹲在门槛边,慢慢抬起那只空着的手,指头朝我脚踝探来。灰白的手背,指甲缝里嵌着黑泥,像我在门缝下见过的那几根手指。

我骂了一声,抬脚往旁边躲,后腰撞上鞋柜。那手扑了空,又缩回去,继续把盒子摆正,放在门槛内一寸的地上。男人直起身,帽檐还是压着,但脸的位置更低了,像正盯着我光着的脚看。我不理他,并紧腿,脚趾在冰凉地砖上蜷了蜷。

“签收。”他又说。

“我没有笔。”我把声音放平,眼睛扫过门口,折叠刀就躺在他右脚后方半尺,我够不着。他的鞋头湿漉漉的,鞋底压在地砖上,发出轻微的吸水声,像踩着一块浸透的海绵。

他没再说话,只从制服口袋里掏出一支笔,笔帽上还沾着暗红色。笔递过来,悬在门框边,等着我接。我不碰,转而往玄关柜上摸,摸到一叠旧账单,抽出一张,又把手机从针织衫口袋拿出来,按亮屏幕。屏幕没信号,但手电筒能用,我对着那支笔照了照,笔杆上爬满细小的裂纹,像随时会碎。

“你自己写。”我把账单甩到他脚边,纸片在空中晃了晃,落在盒盖上,被暗红液体浸透一角。

他慢慢转头,像才听见我说话。帽檐下那团雾忽然散开一点,露出半截下巴,灰白,没有嘴。我又往后退,脚后跟踢到折叠刀,刀片弹开,磕在瓷砖上“叮”地一声。我心一横,蹲下去捡。男人的手比我先到,五根指头按在刀柄上,像一片湿冷的苔藓复上来。我抽回手,指尖已经沾上黏滑,像摸过死鱼。

“你到底想干什么?”我站起来,把沾了东西的手往墙上一抹,灰白污渍留在墙皮上,慢慢往下淌。男人还蹲着,两指夹起折叠刀,站起来,把刀合拢,塞回自己口袋里。我看得清楚,那口袋鼓了一下,像被刀尖从里面顶住,又瘪下去。

他朝我走近半步,门槛在他脚下变得很矮,像一脚就能跨进来的距离。雾从他背后漫进来,漫过门槛,贴着地砖往我脚边流。我张了张嘴,想再骂,发现喉咙发紧,声音像被那雾气填住。我索性把围在腰上的外套系紧,抬起下巴盯着他,不躲。

“苏苏。”他忽然叫,声调很平,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我后颈一激灵,这声音我听过,从手机里传出来的那句“别开门”也是这个调。我咬紧牙根,把手机捏在掌心,手电筒光打在他胸口,那制服前襟洇开一片深色,像被什么水泡过很久。

“进来。”我重复,语气硬邦邦的,“你不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