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推著餐車回到客艙，空調的冷風打在臉上，像把整張臉皮都往後扯。經濟艙中段那幾排已經坐滿了，旅行團的旗幟斜靠在行李架邊，紅色底，金色字，在頂燈下亮得刺眼。
趙小婷跟在我身後，輪子擦過地毯，聲音輕得像怕被誰聽見。
「雅雯姐。」她忽然壓低聲音，「嗰邊好似有人舉手。」
我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中段靠窗那排，一個年約四十的男人站起來，穿淡黃色薄外套，胸前掛著領隊證，圓臉，短髮貼在頭皮上。他盯著我看，嘴角慢慢勾起來，朝我招了招手。
動作像叫侍應，又像叫一隻狗。
我吸了一口氣，把餐車停在走道口，走過去。高跟鞋踩在地毯上，沒有聲音，反而讓每一步都像陷進去。
「小姐，點稱呼呀？」他仰著下巴，眼睛從我的臉滑到胸口，再滑到裙襬，最後落在我黑絲襪的小腿上。「紅白黑三色著得咁靚，係咪想人睇？」
他身後那十幾個團客安靜下來，十幾雙眼睛一齊轉向我。有人靠在椅背上，有人側過身，有人已經拿出手機。
「我係本班機嘅空服員，請問有咩可以幫到你？」我的聲音平穩，像唸稿。
領隊笑起來，指了指自己前面的走道：「行出嚟，企正呢度，轉一圈畀我啲團友睇下。佢哋未見過香港空姐著成咁。」
我沒有動。指甲陷進掌心裡。
「我做緊服務，冇必要——」
「我同你講第二次。」他打斷我，語氣沒有提高，反而低了一點，「我叫你轉一圈。」
趙小婷從餐車旁退開半步，肩膀縮起來。她不敢看我，也不敢看那些團客，眼珠垂在餐車邊緣。
我把腳跟併攏，裙襬貼著大腿慢慢旋過去。一圈，兩圈。我能感覺身後那些視線貼著我背脊往下爬，像十幾條舌頭。有人拍了兩下手。我停下，重新面向領隊。
「得下嘛，幾靚喎。」他歪著頭，問後排一個男人，「幾多分？」
「八分啦。」
「緊身咗少少。」另一個說。
領隊大笑，伸手就朝我腰間探過來，三根手指捏住我制服下襬，往上一掀。布料離開裙腰，冷風灌進腰際，我全身僵了一下。他的手指沒有停，隔著紅裙捏了一下我左腰，收回去時指尖勾到襯衫下襬。
「嘖，質料唔錯。」他說。
我下巴繃緊，頸側的筋跳了一下。
「先生，請你——」
話才出口，右腿外側突然被彈了一下，黑絲襪上「啪」地一響。我轉過頭，後排一個穿深藍短袖的男人把手縮回扶手上，對我笑出一口煙牙。
「好結實喎。」
四周發出短促的哄笑。有人喊：「再彈多下啦。」
領隊沒理他們，只盯著我，用下巴指了指他面前座位扶手上那杯半空的紙杯。「幫我倒杯熱茶。」
我走到餐車前，拿起保溫壺。水聲很響。我把杯子倒到七分滿，遞過去。他沒接，只看著我。
「彎低身，放喺枱面。」
託盤是打開的。我知道他的視線在哪裡。我膝蓋微彎，腰向前傾，把紙杯放到椅背摺桌中央。胸口因為姿勢往下墜，制服前襟離他太近，近到能感覺他呼出來的熱氣。
他動手了。
右手從下方伸上來，五根手指隔著紅白制服一把罩住我左胸，虎口卡在胸緣，用力一收。布料被捏得繃緊，釦子跟著扯出細小的響聲。我整個人往前一衝，腳尖幾乎離地，另一隻手及時撐住椅背。
「挺起啲，唔好縮。」他低聲說，手指又往裡陷了一下。
他掌心熱得離譜，指腹壓在乳尖的位置，隔著衫和胸罩仍像烙鐵。我脊骨一陣發麻，從後頸竄上頭皮。我想直起身，但他的手腕卡住我往下沉的姿勢，一動就更貼近。
「先生，唔好——」
「你條腰幾軟。」他打斷我，拇指沿著胸罩邊緣來回磨，聲音像在跟團友聊天，「以前香港空姐個個高貴到死，而家斟杯茶都識彎低，幾好。」
我咬住下唇內側，把聲音壓成一口氣。他指腹突然往乳尖上一捻，力道不重，但我左半邊身子像被電了一下，乳尖隔著布料微微發脹。我極力收緊小腹，不讓自己抖得太明顯。
「爽唔爽呀？」他問。
「……多謝先生。」我從齒縫裡擠出四個字，嘴角向上提。
「笑甜啲嘛。」
他手腕一轉，整隻手往下滑，沿著肋側摸到腰間，再往下，在裙腰上停了一秒。我整個人像被吊在半空。幸好他沒有再下去，只拍了拍我的右臀。
「下次記住笑甜啲。」
我深吸一口氣，趁他鬆手，挺直腰。制服前襟被他捏得皺成一團，左胸的襯衫濕了一圈，貼在皮膚上。我當著那十幾個人的面，把前襟一點一點拉平，指尖在第三顆釦子上停了一下。
抬頭時，我撞上趙小婷的眼睛。她站在餐車旁，懷裡抱著一疊毛毯，領隊正朝她喊：「你，派毛毯，逐個派。」她的目光像被燙了一下，整個人低下頭，用下巴壓住毛毯，小步往客艙後方走。她經過我身邊時，肩膀離我有半尺遠。
我走回galley，推開簾子。簾布垂下來，把客艙的光和笑聲都隔在外面。
手在抖。
我低頭看自己的手。十根手指在簾子後面不停地震，像還夾著那杯茶的餘溫。左胸還殘留他掌心的形狀，乳尖仍硬著，擦在襯衫上，又刺又麻。
我沒讓任何人看見這一秒。
飛機還在平穩地飛，引擎的嗡鳴從地板下傳上來，沿著高跟鞋底一直震到膝蓋。我慢慢把手指收進掌心，用力握住，直到關節發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