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士站的風還沒停,我的裙襬下緣被撕開的那道裂口一直延伸到左側縫線,走動時大腿外側的黑絲襪若隱若現。我把撕開的布片塞進裙腰內側,手指碰到腰間的皮膚,冰涼的。
陳國棟啪一聲合上紀錄本,那個聲音在空曠的巴士站裡像釘子敲進木板。他看也沒看我,只對孫志豪揚了揚下巴:「帶佢返去,第五格仲有後半段。落地之後一個鐘之內要完成,規矩你識㗎啦。」
孫志豪咧嘴一笑,笑得很大聲,像是我和他之間有了什麼默契似的。他跨一步過來,手掌拍在我後腰上,力道不輕,推著我往前走:「行啦,林大小姐。」
我沒說話,抬腳跟上他的步伐。高跟鞋踩在機場接駁通道的灰白地磚上,每一步都篤篤作響,裙襬那道裂口隨著步伐一張一合,像在替我的身體呼吸。通道兩側是落地玻璃,外面停機坪上的飛機在午後光線裡閃著銀光,引擎聲隔著玻璃傳進來,悶悶的,像心跳。
孫志豪的手一直沒離開我的腰。他走在我的右側,手指隔著制服襯衫按在我的腰窩上,指腹慢慢地往上滑,滑過我的背脊中段,再滑回來,像是在摸一件他準備拆開檢查的包裹。我下巴微微抬起來,視線放在通道盡頭的那扇自動門上,步伐沒有亂,一步都沒有。
通道中段有個候機區,七八個內地旅客靠在欄杆上滑手機,旁邊堆著幾個大行李箱。他們聽見高跟鞋的聲音,抬起頭來。
孫志豪停下了。
他停得很突然,手掌從我腰間抽走,繞到我面前,用下巴朝那群旅客的方向一歪:「企呢度。」他指著通道中央,正好在欄杆和落地玻璃之間,等於把我放進一個三面可以圍觀的位置。
我站定了。
「擘大雙手。」
我把雙臂往兩側張開,像在飛機上示範逃生姿勢那樣,手腕伸直,指尖朝外。撕開的裙襬因為這個動作往下滑了一點,我感覺到大腿外側暴露在空調的冷風裡,黑絲襪上的那道腿線繃得筆直。對面有個中年阿叔放下手機,瞇起眼來看我,旁邊的女人扯了他一下,他沒理。
孫志豪繞到我背後。我看不到他,只能聽見他的皮鞋踩在地磚上,一步一步,慢慢繞。然後他的手從後面伸過來,直接覆在我右胸上。
隔著制服襯衫。
他五根手指張開,整個手掌貼住我的乳房,指腹收攏,隔著白色襯衫和胸罩的薄棉布料,不輕不重地揉了一下。那片布料早上被茶水潑濕過,雖然乾了大半,摸上去還是微微發涼,襯衫底下我的乳尖還硬著,他一揉,那點硬度就頂進他的掌心。
他感覺到了。
「硬成咁。」他聲音壓得很低,就在我右耳後方。
我沒動。雙手仍然平伸,指尖沒抖。視線放在對面玻璃窗外的停機坪,一架國泰的飛機正在後推,機尾的紅色標誌慢慢轉過去,像一朵被風吹歪的花。
孫志豪的另一隻手伸上來,拇指和食指捏住我的右耳垂。他把耳垂夾在指腹之間,慢慢地搓,像在擰一顆螺絲。耳垂被搓得發燙,那股熱沿著耳廓往上燒,燒到耳根,再往下蔓延到頸側。我知道自己的耳朵一定紅透了,但我沒有縮,沒有偏頭,連眉毛都沒皺。
那群旅客裡有人在竊笑,有人舉起手機。
「報出嚟——」孫志豪的拇指在我耳垂上用力一擰,「我係國泰空姐,我而家好羞恥。」
我把那句話一個字一個字從嘴裡放出來,像在機艙廣播那樣,聲音平穩,尾音沒有抖:「我係國泰空姐,我而家好羞恥。」
耳垂上的力道鬆了一點,但他搓弄的動作沒停。右胸上的手掌又揉了兩下,這次用上了虎口,從乳房下緣往上推,推得襯衫前襟皺成一團。那個中年阿叔乾脆不滑手機了,雙臂抱胸,歪著頭看我,嘴角掛著一抹似笑非笑的表情。
孫志豪終於把兩隻手都收回去了。他繞回我面前,低頭看了一眼我裙襬的裂口,然後伸手往通道旁的鐵欄杆一拍:「企過去,對住欄杆。」
我走過去。高跟鞋在寂靜中敲了三下。
欄杆是銀灰色的金屬桿,冰涼的觸感從指尖傳上來。我面向欄杆站好,聽見他在我身後清了一下喉嚨。旅客們的位置正好在我的右側,他們可以清楚看見我的側臉和整個身體的側面線條。
「雙腿夾緊。」
我把大腿併攏。黑絲襪摩擦時發出極細微的嘶嘶聲,膝蓋貼緊,小腿也貼緊,腳踝靠在一起,高跟鞋的鞋跟併成一條直線。
孫志豪蹲下來了。
他蹲在我左側,一隻手抓住我的左膝外側,另一隻手抓住右膝,五根手指扣進膝蓋窩後面的絲襪布裡。他沒有預告,沒有倒數,雙手同時往外一掰——
我的雙腿被硬生生打開。
那股力量來得又猛又突然,大腿內側的肌肉繃到極限,裙襬的裂口嘶一聲往上多撕了一截。我下意識想夾回去,大腿內側才剛收緊,他立刻加重力道,把我兩條腿分得更開,開到與肩同寬,再開到超過肩寬。高跟鞋在光滑地磚上往兩側滑開,我上身微微前傾,手掌本能地抓住鐵欄杆,指甲嵌進金屬表面的細紋裡。
「檢查絲襪,夾咩夾?」他的聲音從我膝蓋的高度傳上來,粗聲粗氣,帶著不耐煩。
羞恥感像熱水一樣從胸口往上沖,沖過喉嚨,沖上臉頰。我感覺自己的臉一定紅了,從顴骨紅到耳根,那片熱連眼皮都燙。但我把視線放遠,放在通道盡頭那扇自動門上方綠色的出口標誌燈上,腰挺直,肩膀往後壓,維持空姐該有的儀態。
孫志豪的手指滑上我的大腿外側,從膝蓋開始,沿著黑絲襪的織紋慢慢往上摸,摸到大腿中段,再繞到內側。他的指腹隔著絲襪按壓我的皮膚,像是在找什麼瑕疵,勾破、抽絲、任何一點不完美。他一邊摸,一邊用眼角掃向那群旅客,故意放慢動作。
圍觀的人多起來了。剛才那群候機旅客後面又多了三四個剛從洗手間出來的人,有人小聲問「咩事」,有人聳肩,但沒有人走開。
「呢度——」他的拇指在我右大腿內側靠近裙底的邊緣停下來,壓住一處絲襪的織紋,用力搓了兩下,「係咪勾咗?」
我沒有低頭看。我知道那裡沒有勾破,他在找碴,在延長時間,在讓更多人看見我雙腿大開、裙襬撕裂、耳根通紅卻還挺著腰的模樣。他要我撐住,也要我崩潰,但他賭錯了。
我把下巴再抬高了一點。
「冇勾。」我的聲音乾乾淨淨,連顫音都沒有。
他哼了一聲,手指從我大腿內側抽走,站起身來。他拍了拍膝蓋上根本不存在的灰塵,從西裝內袋掏出那張配額表格和一支原子筆,翻到第五格的位置,筆尖壓上紙面,簽了一個潦草的簽名。
筆尖劃過紙面的聲音很輕,但在我耳朵裡比引擎聲還響。
他把表格和筆塞回內袋,低頭看了我一眼。我的雙腿還維持著被他掰開的姿勢,大腿內側的肌肉微微發顫,但我沒有動,等他開口。
「聽日屋邨見。」
他說完轉身就走,皮鞋聲往通道另一頭遠去,沒有回頭。
我把雙腿慢慢合攏,膝蓋碰到膝蓋時,大腿內側的肌肉鬆了下來,那股緊繃感卻還留在骨頭裡。我伸手把裙擺從裙腰裡拉出來,拉平,把撕開的那片布疊好,遮住大腿外側的絲襪。手指碰到耳垂時,那片皮膚還是燙的,像剛被人用打火機烤過。
我看見趙小婷了。她站在通道轉角,手裡抱著一疊還沒派完的毛毯卡,圓臉上沒有表情,嘴唇抿成一條線。她沒有走過來,也沒有開口叫我,只是低著頭,等我自己走過去。
我從欄杆旁轉身,面向入境大堂的方向。玻璃窗外的停機坪上,那架國泰飛機已經推到滑行道上,機翼尖端閃著燈,一明一滅。
我把肩膀往後壓,下巴抬起,高跟鞋踩在地磚上,篤、篤、篤。
每一步都筆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