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雲飛的手指還扣在她指間,過了許久才低聲開口。
「身子有沒有哪裡不舒服?」
虞依依悶在他胸口搖頭,髮絲蹭過他鎖骨。「沒有。就是腿軟,腰也痠。」她頓了頓,聲音更輕了。「還有下面……有點疼。」
「正常的。」楚雲飛語氣平穩,但扣著她的手指收緊了一點。「第一次都這樣。等妳靈力循環跑過幾輪,痠軟就會退。」
「師父很有經驗嘛。」虞依依抬起臉,杏眼半睜著看他,嘴角帶著點促狹的笑。「是跟玄霜師叔練出來的,還是玄青師叔?」
楚雲飛低頭看她一眼,眼神談不上兇,但足夠讓她識相地縮回去。「妳現在還有力氣貧嘴,看來是我不夠賣力。」
虞依依立刻把臉埋回他胸口,耳朵尖紅了一片。「我錯了。」
楚雲飛沒追擊。他把兩人還扣著的手翻過來,掌心朝上,三道金線在月光下已經不再流轉靈光,而是安靜地嵌在掌紋裡,像本來就長在那裡的胎記。傷口完全癒合了,連疤都沒有留。
「金陵符的初階條件觸發了。」他說,聲音放得很低,像在跟自己確認。「精血交融、靈力綁定、雙修完成——三條全齊。殘頁上寫的,一樣沒少。」
虞依依把手指從他指縫裡抽出來,摸上他掌心那三道金線。觸感是平的,沒有突起,但指尖劃過時能感覺到一股極淡的溫熱從線條上透出來。
「這是什麼時候留下來的?」她問。「你掌心的紅痕,我從小組賽第一場就看見了。不是今天才裂開的。」
楚雲飛沉默了一息。他把手掌從她指尖底下抽走,翻過去覆在她後腰上,把她往懷裡按緊了一點。
「舊事。」他說,語氣平淡,但收緊的手臂出賣了他不想往下講。「以後告訴妳。」
虞依依張了張嘴,想追問,但她太熟悉他這個語氣了——不是生氣,不是隱瞞,是真的沒準備好要說。她認識他這些年,他什麼事都坦蕩,唯獨兩件事會讓他這樣收口:一件是他家族的變故,另一件是她。
她沒再問。她把掌心貼上他胸口,感覺他心跳已經恢復平穩,一下一下撞在她掌心裡。
「那金陵符的事呢?」她換了個問題。「要告訴凌長老嗎?」
「暫時不聲張。」楚雲飛說,聲音已經恢復了平日那種果斷的調子。「初階條件觸發了,但金陵符還在主賽場的禁制裡鎖著,沒到頒獎誰也碰不到。現在說出去,只會讓撕頁那個人提早動手。」
「所以我們裝作什麼都沒發生?」
「我們什麼都沒發生。」楚雲飛低頭看她,眼神在月光底下顯得很深。「至少在別人面前。大賽結束之前,妳還是我徒弟,我還是妳師父。出了這扇門,該怎麼叫怎麼叫,該怎麼練怎麼練。」
虞依依點點頭,然後小聲補了一句:「那進了門呢?」
楚雲飛沒答。他把她的頭按回胸口,下巴抵在她髮頂上。
「睡覺。妳明天還有淘汰賽。」
「抽籤都還沒抽——」
「睡覺。」
虞依依彎起嘴角,閉上眼睛。處女膜破裂後的鈍痛還隱隱留在腿間,腰痠得像練了一整天劍,但體內的靈力比任何時候都安穩。媚骨之氣不再四處亂竄,而是溫順地纏在陽屬性靈力外圍,像貓蜷在火爐邊。連日賽事積累的疲憊在這一刻全翻了上來,她幾乎是瞬間就跌進睡眠裡,呼吸變得又淺又勻。
楚雲飛感覺到她身體軟下去,扣在她後腰的手沒鬆開,就這麼攬著她,睜眼看著窗外月光一寸一寸移過窗紙。他掌心的三道金線在她睡著之後又微微亮了一下,像在回應什麼,然後暗下去。
他沒睡。
——
虞依依是被鳥叫聲吵醒的。
她睜開眼,第一反應是伸手去摸身側——空的。被褥還有餘溫,但楚雲飛已經不在了。她撐著手臂坐起來,被子從肩膀滑下去,露出鎖骨和胸前一片深深淺淺的紅痕。她低頭看了一眼,臉頰發燙,飛快地把被子撈回來裹住自己。
床邊的矮几上放著一套乾淨衣物,疊得整整齊齊。鵝黃色短裙、新的內襯、還有一件軟甲——不是昨天那件被撕碎的,是鐵無痕之前送來的那件改良版。衣物最上面壓著一張字條,墨跡很新,筆鋒是他一貫的凌厲。
「辰時演武場,帶溟鉉劍。」
沒有署名,沒有多餘的字。虞依依捏著字條看了兩秒,嘴角彎起來,把紙條折好塞進軟甲內側的口袋裡。
她起身的時候才真正感覺到身體的變化。腿間的痠軟還在,但比昨晚輕了許多;小腹深處有股溫熱的靈力在緩緩流轉,不是楚雲飛直接灌進來的那種陽屬性靈力,而是她自己的——媚骨之氣被馴服之後,第一次主動沿著經脈運行,像溪流匯入河道,順暢得不可思議。靈力充沛到指尖微微發麻,連日賽事消耗的元氣一夜之間全補回來了。
她換好衣服,把軟甲的繫帶逐一拉緊,手指碰到小腹的時候停了一下——昨晚貼護脈符的位置現在什麼都沒有了,皮膚光滑,靈力穩定。她深吸一口氣,推開房門。
晨光從東邊的山脊上漫過來,把院中的老槐樹染成一片金綠。虞依依剛走出楚雲飛的院落沒多遠,就在迴廊轉角撞見鐵無痕。
鐵無痕還是那身灰色短打,腰間掛滿煉器工具,走起路來叮叮噹噹響。他一看見虞依依就舉手打招呼,然後視線落在她走出來的方向,嘴巴張成一個圓形。
「依依妳——」他硬生生把後半句吞回去,改口道:「妳今天氣色很好欸!靈力也比昨天穩,是不是楚長老昨晚幫妳調息了?」
虞依依面不改色地點頭。「嗯,調了一整晚。」
「難怪!」鐵無痕完全不疑,從腰間摸出一張摺好的紙遞給她。「對了,淘汰賽的抽籤時辰定了,午時在演武場主臺。凌長老要我通知所有晉級的弟子,妳是第一個。」
虞依依接過通知,掃了一眼上面的名單。小組賽晉級的一共十六人,她的名字排在第四。
「知道對手是誰了嗎?」她問。
「還沒,午時現場抽。」鐵無痕壓低聲音,「但我聽說黑煞門也有兩人晉級,其中一個是荊三孃的師兄,叫荊重樓,化神初期。如果抽到他,妳要小心。」
虞依依點點頭,把通知收好。「謝了,無痕。你幫我轉告姚師兄,就說護脈符不用再畫了。」
鐵無痕愣了一下。「不用了?可是妳之前——」
「用不著了。」虞依依對他笑了一下,笑容在晨光裡顯得特別明亮。「我現在不需要了。」
她沒等他反應,轉身往演武場的方向走。鐵無痕站在原地抓了抓頭髮,看著她的背影嘀咕了一句「楚長老的調息也太厲害了吧」,然後往另一頭跑去找姚青雲了。
演武場在宗門東側,地勢開闊,青石板鋪成的場地被晨光照得反光。虞依依到的時候辰時還沒到,但楚雲飛已經在場中央了。他換了一身玄色勁裝,腰間掛著自己煉製的靈劍,背對她站在那裡,正在調整溟鉉劍的劍柄綁帶。
聽見腳步聲,他沒回頭。
「還有一盞茶才到辰時。」
「我想早點來。」虞依依走到他身後三步的距離停下來,規規矩矩地行了個師徒禮。「師父早安。」
楚雲飛轉過身,目光從她臉上掃到腰間軟甲,再回到她眼睛。他的表情和往常一模一樣——爽朗、直接、帶著幾分嚴厲——但虞依依捕捉到了。他看她的時候,眼尾的弧度比往日柔和了那麼一點點,像刀鋒收進鞘裡,露出不到半寸的溫意。
他把溟鉉劍遞給她。
「今日不練劍。」他說,盤膝在青石板上坐下,掌心朝上擱在膝頭。「妳體內兩股靈力剛完成循環,根基還不穩。現在練劍只會打亂氣脈,浪費昨晚的——」他頓了一下,「——調息。」
虞依依接過溟鉉劍,在他對面坐下,把劍橫在膝上。劍身微微震了一下,像在打招呼。
「閉眼。」楚雲飛說。「運氣走一個小周天。從丹田起,過會陰,沿督脈上至百會,再順任脈下回丹田。不要快,要穩。」
虞依依閉上眼睛,依言運氣。靈力從丹田升起,流過會陰穴的時候她身體輕顫了一下——那個位置還殘留著昨晚的觸感——但她沒停,讓靈力繼續上行。媚骨之氣和陽屬性靈力已經分不出彼此了,兩股氣息交纏在一起,像兩條蛇互相纏繞著沿經脈往上爬。
她能感覺到楚雲飛的靈力在外面回應她。不是灌進來,而是隔著空氣與她的靈力形成共振,像兩口鐘被同一根木槌敲響,頻率完全一致。
她睜開眼。
楚雲飛正看著她,掌心朝上擱在膝頭。晨光從東邊斜斜打過來,落在他掌心上,那三道金線在光裡微微發亮,不是昨晚那種流轉的靈光,而是更沉、更穩、更像金屬本身的光澤。三條細細的金線從手腕一直延伸到指尖,像三條契約刻在他掌中,安靜地等待被履行。
虞依依看著那三道金線,忽然覺得胸口被什麼東西撞了一下。不是慾望,不是感激,是比這兩樣都更重、更深的東西——她說不出名字,只知道從今以後,這個人的掌心刻著她的痕跡,而她的靈力裡流著他的血。
「專心調息。」楚雲飛說,聲音平穩,但手掌翻過去蓋住了掌心,不讓她再看。
虞依依重新閉上眼睛,嘴角彎了一下。
晨風吹過演武場,吹起她鬢邊碎髮和他腰間劍穗。兩個人對坐在青石板上,靈力在彼此之間無聲共振,誰也沒說話,誰也沒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