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依依坐在休息區的長凳上,背脊挺直,劍橫在膝上。她沒喝姚青雲遞過來的水,只把第二張護脈符從軟甲外按了兩下,讓符紙貼得更緊。符面燙得驚人,像貼著一塊剛出爐的鐵片,但她反而覺得安心。
「蝕骨瘴跟封脈散不一樣。」姚青雲站在她斜前方,壓低聲音,手指在空氣裡畫了一道符形,「賀九不是直接對人下毒,他是用瘴氣布場。灰綠色粉末一撒出去,五丈之內都是他的地盤。你只要吸進一口,三個呼吸內靈力運轉就會遲滯,而且你越動,毒發得越快。」
鐵無痕在旁邊來回踱步,煉器工具在腰間叮叮噹噹響。「那她不動不就沒事了?」
「站著不動更慘。」姚青雲看了鐵無痕一眼,「瘴氣會沉到膝蓋以下,等你發覺腳麻了,想動也來不及。他第一個對手就是站在原地等了十息,裁判喊開始之後連劍都拔不出來。」
虞依依抬起頭,杏眼裡映著演武場的光。「所以不能讓瘴氣成形。」她說,語氣很平,「開場就壓上去,在他撒出第三把之前把劍架上去。」
姚青雲點頭。「你的劍鳴能震散粉末,剛剛打韋朔那一下證明有效。但賀九比韋朔快,他會用短刺貼身,不會跟你拉開距離拼劍。」
「那我就不跟他拼劍。」虞依依低頭看了一眼小腹,指尖從護脈符上移開。她能感到齒痕處那條新經絡在跳,和丹田裡的陽屬性靈力連成一線,像有人在她身體裡點了盞燈,熱度一路蔓延到左肩。「他有短刺,我有劍柄。」
鐵無痕湊過來,小聲問:「師姊,妳要直接跟他近身?他可是……」
「他可是黑無常的弟子。」虞依依接下他的話,嘴角勾了一下,但眼睛沒笑。「那又怎樣?我連他兩個師弟師妹都贏了,多他一個也不多。」
姚青雲和鐵無痕對看一眼,沒再勸。半個時辰在幾句叮囑裡飛快過去,裁判在擂臺邊敲了三聲鑼。虞依依從長凳上站起來,將劍鞘扣緊一格,頸側齒痕忽然抽了一下,像被誰隔空碰了碰。
她沒回頭看長老席。
她知道楚雲飛在看。
演武場西側的擂臺上,賀九已經先一步躍上去。黑煞門的黑衣幾乎溶進陰影裡,偏偏他手裡抓著一把灰綠色粉末,五根手指鬆鬆地垂著,臉上沒什麼表情。虞依依一步步走上臺階,鵝黃色短裙的裙擺被風掀起一角,鈴鐺在雙馬尾上叮叮響。她在離賀九十步遠的地方立定,反手抽出劍,劍尖斜指地面。
裁判喊開始的瞬間,賀九右手向上一翻,灰綠色粉末像活物一樣炸開。虞依依手腕一抖,劍鳴震開第一波,粉末被氣浪推出半丈,但她的左肩仍沾上幾粒。靈力果然開始發澀,像肩膀泡進一缸冷水裡,那條連著齒痕和丹田的新經絡卻猛地一熱,把澀意頂了回去。
她沒時間細想。賀九左手又撒出第二波,粉末貼著地面滾過來,像一層灰綠色的霧。虞依依屏住呼吸,整個人貼地前衝,劍鞘橫掃,把瘴粉劈開一道口子。眼前灰濛濛一片,她憑劍尖的直覺往前送,在賀九畫下第三道符之前,劍尖已經刺進他的袖口。
賀九退了半步,袖口裂開一道口子。他沒認輸,反而丟了粉末,反手摸出兩柄短刺,朝虞依依腰側招呼。短刺擦過軟甲,發出尖銳的刮擦聲,火星一閃。虞依依不避。她任那根短刺卡進軟甲縫隙裡,趁距離拉近,劍柄由下往上撞在他腕骨上。
賀九悶哼一聲,右手的短刺脫手飛出去。虞依依順勢一劍架在他頸側,冰涼的劍刃貼著他的皮膚,她甚至能感覺到他喉結上下滾了一下。
「認輸。」賀九的聲音很啞,眼睛閉了閉。
裁判鑼聲響起。虞依依收劍後退一步,左手按住腰側。軟甲被劃了一道白痕,沒破,但那一刺的力道讓骨頭發麻。她站在臺上喘了兩口氣,才走下階梯。花映月已經等在臺下,淡綠衣裙被風吹得簌簌響,手裡捏著一包藥粉。
「先別說話。」花映月搭上她手腕,指尖靈力探進去,眉頭先皺後鬆。「瘴氣沒入肺,只沾皮肉。新靈力節點在瘴氣刺激下反而更穩了,第二張護脈符半耗,第三張未動。妳先坐下。」
虞依依坐到最近的長凳上,姚青雲半蹲下來,替她把第二張符揭下,換上最後一張。符紙燙得他指節一縮,但他沒吭聲。鐵無痕從頭到尾跟在旁邊,見比賽贏了興奮得不行,這下子才回過神,手往腰間一掏,五六件煉器工具嘩啦啦撒了一地。
「雲墨門小組賽三戰全勝!」姚青雲站起身,拍了拍衣襬,對虞依依說。
虞依依沒應聲。她把劍鞘扣回腰帶,低聲說了一句只有她自己聽見的話:「還有今晚。」
然後她轉頭,朝演武場另一端的長老席望去。
楚雲飛仍坐在第二排,玄色勁裝被陽光照得發亮。他沒起身,也沒招手,只在她望過去的時候,將擱在膝上的右手掌心朝上抬了一下。三道紅痕清晰得像刻上去的,那個手勢又輕又慢,和昨晚一模一樣。
虞依依的指尖在劍鞘上收緊了一下,喉嚨裡那句「等我」沒有出口。她轉回頭,對花映月說:「我真的沒事了。」
她的聲音很輕,但齒痕下的新經絡一下一下跳著,像在替她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