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依依把那柄練習用的鐵劍插進劍架,轉過身來,背對著夕陽。她臉上全是汗,額髮黏在鬢角,雙馬尾上只剩一顆鈴鐺還在響,另一顆不知道掉在哪塊碎石堆裡了。她看著楚雲飛,嘴角慢慢翹起來。
「師父,明天繼續陪我練嗎?」
楚雲飛站在夕陽的另一邊,玄色勁裝被橘光染成很深很深的褐色。他從懷裡摸出那個青灰色的符袋,在掌心翻了翻,重新收好,抬起頭看她。
「繼續。」
他說這兩個字的時候語氣平穩簡短,不帶多餘情緒,但他沒有移開視線,就這麼隔著滿地碎石和那道劈成兩半的試劍石,看著她。
虞依依彎腰撿起掉在碎石堆裡的那顆鈴鐺,攥在手心,朝他走過去。兩人並肩穿過練劍場邊的碎石徑,往醫閣方向走。夕陽從背後打過來,把兩個人的影子拉得很長,在坑坑窪窪的石板路上疊在一起。
走了十來步,虞依依忽然側頭看他。
「師父,你的手——」
她伸手去碰他垂在身側的右手。指尖剛觸到虎口那塊結痂,楚雲飛的腳步就頓住了。那道痂在夕陽下本來只是鍍了層薄薄的金邊,此刻卻忽然發燙,像一塊被靈力點燃的炭。虞依依的指尖沒有縮回去,反而輕輕壓上去。
「它在發燙。」她說,聲音忽然變輕了。
話音剛落,一道極細的靈力震顫從痂面盪開,沿著虞依依的指尖竄進她腕脈,再順著經絡一路往上。她領口底下驀地漫出一縷甜膩的香氣,不算濃,但在晚風裡散得很快。
楚雲飛的鼻翼動了一下。他認得這個味道。
他一把扣住虞依依的手腕,拉著她拐進藥圃旁邊的窄徑。碎石在腳下嘩啦嘩啦地響,虞依依被他拽得踉踉蹌蹌,鈴鐺叮鈴噹啷亂響。藥圃裡有兩個正在採夜露的丹修弟子抬頭看了一眼,只看到兩道影子一晃就過了。
楚雲飛推開醫閣側門,把虞依依拉進去,反手將門板推上。門板撞進門框的聲音悶悶的,震得門楣上的灰簌簌落了幾縷。他沒有鬆開她的手腕,反而將她往門板上一按,另一隻手掌撐在她耳側的木板上。
「你這樣明天怎麼練劍。」
他的聲音壓得很低,喉結滾了一下。不是問句,是咬牙從齒縫裡擠出來的。
虞依依後背抵著門板,仰頭看他。她領口的香氣還在往外溢,甜膩裡夾著一點汗水的鹹澀,混在一起變成某種讓人口乾舌燥的味道。她的臉被夕陽從窗縫裡漏進來的光切成一半明一半暗,杏眼裡的光卻亮得扎人。
「那就練別的。」她說。
楚雲飛的瞳孔縮了一下。他那隻撐在門板上的手忽然收回來,落在她軟甲腰側的皮扣上。指尖一挑,第一顆皮扣啪地彈開。第二顆、第三顆,動作比早上替她扣合時快了不知多少倍,不是小心翼翼,是直接扯開的。軟甲從她腰側鬆開一條縫,露出底下那層薄薄的鵝黃色內衫。
他的手掌從那條縫裡探進去,掌心貼上她腰側的肌膚。
虞依依的腰猛地一顫,後腦勺撞在門板上,發出一聲悶響。她沒有喊,但喉嚨裡滾出一道極短促的聲音,像是被人忽然摀住嘴之前漏出來的最後半口氣。
「嗯——」
楚雲飛的手掌很燙。不是夕陽曬出來的溫度,是靈力在皮下亂竄的那種燙。掌心那塊結痂壓在她腰側最敏感的那一小片肌膚上,粗糙的痂面刮過細嫩的皮膚,每一下摩擦都像在火絨上劃燧石。
他的額頭抵上她的額頭。
兩個人鼻尖相距不到一寸,呼吸攪在一起。虞依依聞得到他身上淡淡的鐵鏽味,混著練劍場上沾回來的塵土氣。楚雲飛聞得到她吐息裡的甜,還有她唇上殘留的一點點花映月給她熬的藥茶的苦。
「師父。」她叫他,嘴唇翕動的時候幾乎要擦到他的嘴角。
「閉嘴。」他說,聲音啞得像砂紙磨過鐵器。
手掌在她腰側遊移,五指微微收攏,扣住那一小截腰身。她的內衫薄得幾乎不存在,隔著那層布料他能清楚感覺到她皮膚底下肌肉的細微痙攣。媚骨香氣從她領口、袖口、腰側那道鬆開的縫隙裡同時往外湧,濃得像是打翻了一整缸花釀。
他的拇指沿著她肋骨最下緣的那道弧線慢慢往上推。
虞依依的膝蓋軟了一下,整個人的重量有一瞬間全壓在門板上。她伸手抓住他的衣襟,指節攥得發白。
「師父你——」
外間忽然傳來一陣輕微的瓷瓶碰撞聲。
花映月在整理藥櫃。陶瓶底磨過木架的聲音細細碎碎的,隔著一道薄牆傳過來,清清楚楚。
楚雲飛的手僵住了。
他閉了一下眼,再睜開時,瞳孔裡那層濁熱的霧氣褪了大半。他慢慢把手從她內衫底下抽出來,指尖離開她腰側肌膚的時候,虞依依的身體輕輕抖了一下,像一根被撥過的琴弦慢慢止住餘顫。
他垂著眼,替她把軟甲腰側的皮扣一顆一顆重新扣好。第一顆,第二顆,第三顆。動作比扯開時慢了十倍。
「今晚我去議事廳。你留在醫閣。」他說完這句,轉身去推門。
虞依依一把抓住他的手腕。
「師父,你的傷口又裂了。」
楚雲飛低頭看自己的右手。掌心那塊結痂的邊緣滲出一道新血,細細的,沿著掌紋往下淌,混著一層薄薄的液體——不是汗,是虞依依指尖殘留的東西,透明的,黏稠的,在夕陽餘光裡泛著一層極淡的銀亮。
他看了一眼,沒有擦,沒有包紮,輕輕掙開她的手,推門走入夜色裡。門板在他身後晃了兩下,沒關嚴,留了一道兩指寬的縫。
虞依依背靠著門板,慢慢滑坐下去。石板地的涼意隔著裙布滲進腿根,她沒動。她把右手舉到面前,食指指尖上沾著一小抹血,混著她自己那點透明的黏液,在昏暗的門廊裡看起來像一滴稀釋過的胭脂。
她把指尖放進嘴裡。
舌尖捲過指腹的瞬間,鐵鏽的腥和媚骨的甜同時在味蕾上炸開。她閉上眼,後腦勺抵著門板,喉嚨裡吞嚥的聲音在空蕩蕩的門廊裡格外清楚。
外間花映月的腳步聲遠了,瓷瓶碰撞的細碎聲響也停了。整座醫閣沉進一片很深的安靜裡,只剩下窗縫裡漏進來的夜風,一下一下推著那扇沒關嚴的門板,發出極輕極慢的吱嘎聲。
虞依依就這麼坐著,指尖還含在嘴裡,眼睛睜著,看著門縫外那片越來越濃的夜色。
不知道過了多久——可能是一盞茶的工夫,也可能更長——門縫外的夜色裡忽然出現一個人影。
那人影走得很快,腳步卻極輕,踩在碎石徑上幾乎聽不見聲響。到了門縫前,一隻手推開門板,月光從那人身後灌進來,照出一張輪廓分明的臉。
姚青雲。
他身上還穿著那件青色長袍,腰間的白玉腰帶歪了一邊,像是匆忙間繫上的。他左手攥著一卷符紙,右手還捏著一桿沒來得及洗的硃砂筆,筆尖上的硃砂已經半乾了。
他低頭看見虞依依靠坐在門板底下,眉心蹙了一下,但沒有多問。他蹲下來,把那卷符紙遞到她面前。
「凌長老要我親自送來。」他說話的時候氣息還沒完全平復,胸口微微起伏,「說明天小組賽抽籤——」
他頓了一下,語氣壓得更低。
「黑無常的三個弟子,全抽在妳那一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