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梯門關上，我靠在牆邊，手指按著胸口。心跳有點快，臉也還是熱的，但那種熱不太尋常，從後頸一路蔓延到耳根，像有人在皮膚底下點了一盞小燈。
我以為只是被那句「我在追你」弄的。上樓、開門、換鞋，一路走進客廳，那股熱意還在往上爬。我把霖哥的外套脫下來掛好，想去倒杯水，手卻停在半空中。
空氣裡有一股味道。白桃，帶一點鈴蘭，甜得發膩——那是我自己的信息素。
我整個人僵住。平時它淡得連我自己都要湊近才聞得到，現在卻濃得像有人在我房間裡打翻了一整瓶香水。我衝進浴室，撐著洗手檯看鏡子裡的自己，臉頰紅得不像話，呼吸又淺又急。
「不會吧……」我低聲講給自己聽，心跳亂到連算日子的思緒都亂了。距離上次發情期明明還有一大段時間，怎麼會提前成這樣。
手機在口袋裡震了一下。我抽出來看，霖哥的訊息：「到家了嗎？」
我盯著螢幕，手指有點抖。打了幾個字又刪掉，最後只回一句「到了」。
才送出，鈴聲就響起來。我接起，聲音比預期還要虛：「喂。」
「你聲音怪怪的。」他那頭安靜了一秒，「不舒服？」
「沒有……可能今天走比較多路，有點累。」我一手撐著洗手檯，另一手把領口鬆開，還是覺得悶。
「晴晴。」他的語氣沉下來，「你說過不騙人的。」
我咬住下唇。浴室裡的鏡子映著我，後頸那塊皮膚泛著不正常的紅，連我自己都看得出這副樣子根本藏不住。
「霖哥，」我聲音發得很輕，「我好像……提早了。」
那頭靜了兩秒。我幾乎能聽見他站起來的聲音。
「發情期？」
「嗯。」我承認得很困難，「不知道為什麼會這樣，我平常很準的……」
「門牌幾號？我上去。」
「你不用——」
「晴晴。」他打斷我，聲音壓得很低，卻沒有半點不耐，「我不是在問你要不要。告訴我幾號。」
我報了門牌。掛掉電話之後，我把浴室的窗開了一條縫，又去把客廳的窗也打開。涼風灌進來，稍微壓住那股甜味，可是身體裡那股熱沒有退，反而隨著時間一寸一寸往上燒。
電鈴響時我幾乎是扶著牆去開門。門一開，霖哥站在外面，襯衫袖子捲到手肘，手裡提著一個塑膠袋。他先看我一眼，眉心立刻皺起來。
「你臉紅成這樣。」他側身進來，反手把門帶上，「藥局買的，退熱貼跟電解水，還有抑制劑。你現在能吃嗎？」
「我……家裡有抑制劑。」我指著房間的方向，聲音有點啞，「只是這次來得太突然，來不及吃。」
他點頭，把塑膠袋放在桌上，動作還是很穩，可我注意到他呼吸的節奏變了。他站在離我兩步遠的地方，沒有再靠近，卻也沒有退開，像在跟什麼東西拔河。
空氣裡多了一種味道。雪松，黑茶，沉沉的，原本該是讓人安心的那種距離感，此刻卻裹著一層壓抑過的熱。我聞到的瞬間，膝蓋居然有點軟。
「你先坐下。」他聲音低了些，「我去拿水。」
他走進廚房，我坐在沙發邊緣，雙手交握在膝上。客廳裡兩種氣味攪在一起，濃得我連自己的思緒都抓不穩。他端了杯水回來，蹲在我面前遞過來，臉上的表情收得很緊。
「喝一點。」他說。
我接過杯子，手指碰到他的那一刻，兩個人都停住了。他的手很燙，我的也是。我抬眼看他，他也在看我，眼神裡那種一貫的剋制正在鬆動，像冰面底下有東西在動。
「霖哥。」我把杯子放下，深吸一口氣，「我有話想跟你講清楚。」
「你先顧好自己。」他站起身，往後退了一步，「我站遠一點。」
「不用站遠。」我搖頭，聲音不大，可是很穩，「你聽我講完，再決定要不要退。」
他沒動，只是等。
「我這幾天一直在想你那句『我在追你』。」我看著他，「我本來覺得我這種人，日子過得那麼普通，跟你的世界差太遠。可是你帶我去看那個房間，跟我說你寫不出歌的那些年，我忽然覺得，你其實也只是一個人。」
他的表情沒有變，呼吸卻明顯重了一拍。
「我喜歡你。」我說出口的時候，心裡那塊一直懸著的東西反而落了地，「跟你是什麼身分無關，跟你是不是 Alpha 也無關。是因為你記得我不喝太甜的、會繞路來接我、會在我生病的時候蹲在旁邊等我吃完粥。這些我都記得。」
客廳裡很安靜。他站著，手指微微收緊，像在壓抑什麼。過了幾秒，他才開口，聲音比平常更低：「你知道現在這個狀況，我留下來代表什麼嗎。」
「知道。」我點頭，「我清醒著講的。我要你留下。」
他閉了一下眼睛。再睜開時，那層疏離已經整個塌掉，眼神變得又深又燙。他走回來，蹲下，手掌覆上我的臉頰，拇指輕輕擦過我的眼下。
「晴晴。」他叫我，聲音有點啞，「我本來想等到你更確定一點。可是你這樣跟我講，我沒辦法再裝。」
「那就不要裝。」我伸手抓住他的手腕。
他低頭吻我的時候，力道還是收著的，像在確認我會不會退。我沒有退，反而迎上去，手攀上他的後頸。那股雪松與黑茶的味道瞬間濃起來，把我整個人包住，我發出一聲很輕的鼻音，連自己都嚇了一跳。
他停了一下，額頭抵著我的。「會怕嗎？」
「不會。」我搖頭，喘得有點亂，「就是……有點熱。」
「我知道。」他低笑了一聲，氣息掃在我唇上，「我也快撐不住了。」
他把我抱起來往房間走，動作很穩，可我貼著他的胸口，能感覺到他心跳快得離譜。進房之後他把我放在床邊，自己先脫了襯衫，動作到一半又停下，回頭看我，像在給我最後一次機會。
我伸手拉住他的衣角，把他往我這邊帶。「霖哥，」我仰頭看他，「我不是衝動。我想要你。」
他眼神一暗，俯身下來，一邊吻我一邊把床頭燈調暗。他的手掌從我腰側滑上來，隔著衣料也能感覺到他掌心的溫度。我被他吻得有點暈，只能抓著他的肩膀，任憑那股甜味與木質氣息纏在一起。
「你身上的味道……」他在我耳邊低聲說，「太濃了，我從進門就一直在忍。」
「那你還忍什麼。」我喘著回他。
他笑了一下，牙齒輕輕蹭過我的耳廓，然後把我整個人往床中央帶。後面的過程裡，他每個動作都先問我一聲，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卻一次都沒有漏掉。我在那些斷斷續續的確認裡一再點頭，後來乾脆抓著他的手說「不用問了」，他才真的放開。
結束之後，我趴在他胸口，汗還沒乾，房間裡全是我們兩個人的味道混在一起的氣味。他一手環著我的背，另一手撥開我額前濕掉的頭髮。
「晴晴。」他開口，聲音帶著剛平復下來的低啞，「剛才的事，我要再問你一次，不是因為不信任你。你確定要跟我走到這一步？」
我撐起身體看他。他躺在那裡，頭髮散在枕頭上，眼神很直，沒有一點玩笑的意思。
「我確定。」我說，「你呢？」
「我從給你鑰匙那天就確定了。」他伸手把我拉回懷裡，下巴抵在我頭頂，「以後你的發情期，不用自己撐。」
我把臉埋進他頸窩，喉嚨有點緊，只「嗯」了一聲。
過了一會兒，他忽然翻身，手臂撐在我兩側，低頭看我，目光很沉。「晴晴，我問最後一次。永久標記不是開玩笑的，做了就退不回來。你清醒嗎？」
我伸手撫上他的臉，手指沿著他的下顎線慢慢滑過去。「我清醒。」我看著他的眼睛，「我要。」
他沒有再問。低下頭的時候，他先吻了我的額頭，才慢慢往下。那股雪松與黑茶的味道再度濃起來，我閉上眼睛，感覺他的唇貼上我後頸的那塊皮膚，溫熱，停留了很久很久，像在等我把最後一點猶豫也放下。
我抬手，按住他的後腦，把他壓得更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