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了幾天，我照常進公司，把包包擱在座位旁，螢幕還沒喚醒，雅婷就滑著椅子湊過來，手肘撞了撞我。她先左右張望一圈，才壓低聲音問：「晴晴，妳發情期是不是快到了？有沒有先去請假啊？」
我愣了一拍，隨即回神，耳尖有點燙。這陣子身體確實比往常容易發熱，後頸的阻隔貼也換得勤，只是被同事這樣直接點破，還是讓我有些措手不及。我低頭把隨身碟插進筆電，裝作忙著開檔案，嘴上輕聲回：「有啦，有在注意，晚點會去跟組長講。」
雅婷沒打算放過我，湊得更近，笑得眼睛都瞇起來：「最好是。妳自己沒發現嗎？這幾天妳身上白桃味一陣一陣飄，連我坐隔壁都聞得見。」她刻意在我頸邊嗅了嗅，又用氣音補一句：「也難怪妳家那位要把妳顧得這麼緊。」
「妳小聲一點啦。」我作勢要推她，她反而笑得更歡，壓著聲音繼續揶揄：「幹嘛，全公司都知道妳男朋友是大明星了，現在才害羞會不會太晚？」她見我臉紅得像要冒煙，才稍微收斂，拍拍我肩膀：「好啦，不鬧妳。記得請假，發情期硬撐著上班，苦的是妳，心疼的是他。」
我胡亂應了聲好，等雅婷滑回座位，才悄悄呼出一口長氣。打開電腦，螢幕亮起，未讀訊息跳了好幾則，最新那封是霖哥傳來的。他寫得簡短：「今天有沒有不舒服？」後面接了一隻柴犬歪頭貼圖，看起來呆呆的，和他平時清冷的形象完全搭不上。
我抿著笑回他：「有一點悶，但還能上班。雅婷說我白桃味藏不住，叫我去請發情期的假。」訊息送出去不到半分鐘，他就已讀，接著一通電話打進來。我嚇了一跳，抓起手機快步走到陽臺，反手把玻璃門帶上，才接起來：「你怎麼直接打來？」
「她有沒有說很濃？」他聲音透過話筒傳過來，低低的，帶著一點壓抑過的緊繃：「如果下午不舒服，不要撐，我讓助理去接你。」
我靠在欄杆邊，早上的風迎面吹來，把臉上的熱意吹散了些。我輕聲安撫他：「沒有很濃啦，只是比平常明顯一點。組長人很好，發情期的假照規定請就好，你別緊張。」我頓了一下，又補一句：「你這樣，人家還以為我多嬌弱。」
他在那頭低低笑了，笑聲像從胸腔裡滾出來，搔得我耳朵發癢。「你本來就該讓我緊張。」他語氣轉為認真的：「晴晴，發情期不是開玩笑。有任何不對，打給我，我手機都會接。」我嗯了聲，手指無意識地勾著衣角，心裡甜甜地發脹，像剛喝下一大杯溫熱的奶茶。
講完電話回座位，我又把自己埋回報表裡，但身旁雅婷每隔半小時就朝我投來一次揶揄的眼神，像在等著看我會不會突然離席。我索性把披巾蓋在腿上，假裝自己的氣味被遮得嚴嚴實實，其實後頸的阻隔貼邊緣已經微微翹起，皮膚也開始泛著不正常的熱。
上午過得特別慢。我趁空檔去茶水間裝水，站著喝水時，玻璃門映出自己的倒影，臉頰泛粉，嘴唇比平時更紅一些。我對著鏡面愣了愣，忽然想到雅婷說的味道。白桃與鈴蘭混在一起，平時淡得像剛剝開的果皮，現在卻濃鬱得連我自己都隱約聞到，像在空氣裡牽出一條看不見的絲。
中午休息，我趴在桌面補眠，半睡半醒間聽見有人叫菜，還有人低聲說「晴晴今天皮膚看起來好白」。我沒力氣去分辨是不是錯覺，只覺得身體像浸在溫水裡，連骨頭都酸軟。拿出手機想傳訊息給霖哥，打了幾個字又刪掉，最後只留下一句：「午餐吃了嗎？」
他很快回：「在錄音室，剛吃幾口飯。你吃不下也要喝點熱湯，我讓助理送過去。」我盯著那行字，眼眶微微發熱。明明只是普通問候，從他指尖打出來，就成了最穩妥的依靠。
下午三點，我終於走進組長辦公室，輕輕帶上門。組長是個四十出頭的女性，正盯著螢幕，抬頭見是我，很快放下滑鼠，語氣溫和：「怎麼啦？身體不舒服？」我點頭，說話時有點難為情：「組長，我想申請發情期的假，大概明後天開始，先來跟您說一聲。」
她聞言，神色沒半點為難，反而起身繞過桌子，替我倒了杯溫水：「好，我幫你跑流程。你今年該休的假還沒扣到，剩的時數夠。」她遞水過來時，語氣多了點關切：「這幾天臉色一直很紅，我本來還想找時間問你。發情期要是不舒服，就別勉強，工作我來排。」
我接過水，小聲說謝謝，心裡那塊石頭倏地輕了。她沒有多問霖哥的事，只是在我轉身要出去時，忽然帶著笑補一句：「之後若真的請假，要好好休息，別讓有些人一天到晚往公司跑來找人。」我愣了下，隨即明白她指的是誰，尷赧地應了聲，推門出去時耳根還燙得厲害。
回座位後，雅婷立刻發了一條訊息給我：「請囉？」我回了個比OK的手勢，她轉過頭，朝我比出一個加油的拳頭，嘴型無聲說：好好享受。我瞪她一眼，她吐吐舌頭，又繼續回自己的工作。
下班前十五分鐘，我的手機亮了一下。霖哥只傳了一張照片，是他錄音室把保溫壺和一盒切好的水果放在一起的畫面，下頭一則新訊息：「下來？」我看了時間，現在還沒到約好的五點半，他卻提早出現在公司附近，像是一刻都等不及似的。
我把桌面快速收妥，跟雅婷揮揮手，她明知故問地笑：「這麼急？男朋友來接喔？」我沒理她，抓起包包疾步走進電梯。鏡面裡映出我泛紅的臉，制服襯衫下擺因為天氣悶而微微黏在腰際，整個人透著一股說不出的燥。
側門外，他撐一把黑傘站在樹蔭下，走道上的雨還沒全停，幾點水珠沿著傘骨滑落。他見我出來，傘尖朝我這邊傾，自己半個肩膀卻露在外頭。我三步併兩步走過去，他空著的手直接攬住我，薄唇擦過我耳邊，低聲問：「今天是不是真的很難受？」
我靠在他懷裡，聞到雪松混著黑茶的氣味，像一層涼涼的薄霧，暫時壓下身體裡那陣悶熱。我搖搖頭，又輕輕點頭，聲音不自覺帶上鼻音：「本來還好，越接近下班越沒力。」
他沒再問，牽著我走進騎樓，換手撐傘，讓我整個人都被包在傘下。雨滴打在深色傘面上，聲音悶悶的，像他此刻的呼吸。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遷就我的步伐，時不時低頭看我，像在確認我沒有哪裡不舒服。
車子就停在巷口，他先拉開副駕駛座讓我坐好，又繞到後座拿了一條薄毯蓋在我腿上。空調開得柔和，他沒急著開車，側過身用指背碰我額溫，眉心微微蹙起：「溫度偏高，醫院有Omega門診，我陪你去一趟。」
我趕忙拉住他袖子：「還沒到要掛號的程度啦，就接近發情前兆，請假休息就好。」他盯著我看了一陣，最後還是妥協，傾身過來幫我把安全帶扣上，嗓音軟下來：「那先回家，我煮點清淡的給你吃。」我點頭，正要說好，忽然聞到車內一股極淡的雪松味從他身上漫開，像被我的白桃味勾出來，緩緩纏上我的呼吸。
我咬住下唇，眼睛不敢再看他，只低低應了聲：「嗯。」他像是察覺了什麼，握方向盤的手微不可察地收緊，喉頭輕輕一動，目光落在前方，嗓音沉得帶沙：「你別用那種聲音應我。」我情急下反駁：「我哪有。」他側過臉飛快掃我一眼，眼底浮著一層壓抑的幽光，隨即別開視線，語氣像在哄自己：「再一下下就到家。」
車子滑入車流，雨刷規律地擺盪，把街景抹成一片模糊的霓虹。我把臉靠在冰涼的車窗上，腦中全是後頸逐漸發燙的腺體、他剋制而緊繃的側臉，還有雅婷那句調笑。她說得對，發情期不只苦我，更折磨他。我偷覷身旁的男人，他專注開車，指節泛白，窗外光影在眉骨間流轉，像壓著一場遲早要來的風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