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連動一根手指的力氣都沒有，整個人陷在凌亂的床單裡，像被抽空了骨頭。霖哥的呼吸還壓在耳邊，又重又燙，那根東西仍埋在身體深處，半軟不硬地撐著，每一下細微的脈動都讓我腿根發顫。
他撐起上身，低頭看我，汗珠從鬢角滑到下巴，滴在我鎖骨上。他伸手，指腹沿著我後頸那圈牙印慢慢摩挲，那裡又腫又燙，被汗水一浸，刺痛裡帶著一股說不出的酥麻。
「疼嗎？」他問，嗓子還是啞的，語氣卻軟下來，和剛才那個發狠的人像是兩個靈魂住在同一副身體裡。
我搖搖頭，眼淚還掛在睫毛上，視線裡的他糊成一片暖色。他嘆口氣，小心翼翼從我身體裡退出來，那一瞬間的空虛讓我下意識夾緊腿，他低低笑起來，拿過枕巾，動作很輕地擦我腿間。
「先別睡，我抱妳去洗一下。」他把枕巾扔到床下，長臂一撈把我從床上抱起來。我全身軟綿綿地掛在他身上，臉貼著他汗濕的胸口，聽見他的心臟還在用一種很快的速度跳。
浴室燈亮起來，白晃晃的光刺得我瞇起眼。他先開了水，調到微熱，才把我放進浴缸邊緣坐好，自己脫了鞋襪和長褲，光著身子跨進來。蓮蓬頭的水打在他背上，順著肌肉的線條往下淌，我看著看著，臉又燙起來，只好把目光移開。
「耳朵紅成這樣。」他半跪在浴缸外，拿蓮蓬頭先沖我小腿，再慢慢往上，經過腿間時我縮了一下，他動作更輕，像在洗什麼易碎的東西，「害羞什麼，又不是第一次看。」
「我、我哪有害羞。」我嘴硬，聲音啞得自己都嚇一跳。他抬眼瞧我，嘴角彎了彎，沒拆穿，只繼續幫我沖水，手指偶爾碰到皮膚，帶著沐浴乳的滑膩，一點一點把我身上的汗和黏膩都洗乾淨。
洗到後頸時，他格外小心，只用指腹沾著泡沫繞著傷口打圈，不讓水直接衝到那處。我垂著眼，看他專注的側臉，心裡脹脹的，像被什麼又暖又沉的東西填滿。這個在幾萬人面前唱歌跳舞都遊刃有餘的人，現在蹲在浴缸邊替我洗後頸，眉間鎖著的全是怕弄痛我的小心。
「好了。」他拿浴巾把我裹起來，打橫抱出浴室，放在床沿坐好。床單還是亂的，他三兩下扯掉，從衣櫃裡抽出乾淨的換上，動作俐落得像做過一百次。我裹著浴巾看他，突然笑出來。
「笑什麼？」他回頭，手上正在套枕頭套。
「沒有，就覺得……」我低頭玩著浴巾的毛邊，「你好像很熟練，是不是以前也這樣幫人家換過床單。」
他走過來，單手撐在我身側，俯身湊近，鼻尖幾乎碰到鼻尖：「林晴晴，不要大清早就在那裡套我話。」
我縮了縮脖子，卻忍不住又笑。他伸手揉了揉我半乾的頭髮，語氣懶洋洋的：「沒有別人。床單是請人來定期換的，妳是第一個讓我半夜在這裡洗床單的人。」
我心裡甜得像化了一顆糖，嘴上卻小聲嘟囔：「半夜？現在到底幾點了？」
他側過頭看了眼床頭櫃的電子鐘，回頭時表情有點微妙：「四點二十。」
我瞪大眼睛，這才知道我們從夜市回來、一路上折騰到現在，居然已經過這麼久。明天……不對，是今天，他八點前要到公司，等於再睡也沒幾個小時。
「那你快去睡。」我推他手臂，觸手一片結實溫熱，「你七點半不是還要起來弄早餐？」
他沒動，反而把我往懷裡帶，兩個人一起倒進新床單裡。浴巾散開，我整個人被攏進他臂彎，後背貼著他胸膛，他的下巴抵在我頭頂，聲音悶悶地傳下來：「睡一下，七點我起來。妳今天要不要請假？」
「不要。」我閉上眼，聲音也睏了，「禮拜五發表會前還有一堆事要處理，組長會殺人。」
他哼了聲，環住我的手臂收緊：「那下班我去接妳，不許自己亂跑。」
「知道啦。」我打了個小小的呵欠，眼淚從眼角溢出來，往後更縮進他懷裡。他輕輕拍我的背，手掌貼著浴巾下光裸的皮膚，一下一下，像哄小孩。
四周靜下來，只剩空調低低的運轉聲和他規律的心跳。我半睡半醒間感覺他低頭，嘴唇貼了貼我髮頂，說了句什麼，我沒聽清，只覺得那種被人牢牢圈住的感覺太安心，整個人像沉進溫暖的水裡，很快就失去意識。
醒過來的時候，旁邊是空的。我伸手摸了一下，被窩裡還有一點餘溫，廚房那邊傳來鍋鏟碰撞的細微聲響。窗簾縫裡透進灰藍色的光，天剛要亮。我撐著身子坐起來，全身痠得像被拆過又裝回去，尤其腿根和後腰，一動就牽扯出密密麻麻的痠軟。
我低頭看見自己身上穿著他的黑色T恤，寬大得像睡裙，領口歪到一邊，鎖骨上幾枚深深淺淺的紅痕全露在外頭。浴巾不知道什麼時候被收走了，大概是趁我睡著時幫我套上的。床頭櫃上放著一杯水，我拿過來喝了一口，溫的，不冷不熱，剛好入口。
「醒了？」霖哥端著盤子走進來，身上只有一條深色棉褲，頭髮沒梳，幾縷垂在額前，那張清冷的臉在清晨的光裡柔和得不太真實。他把盤子放在床邊的小几上，是切好的培根炒蛋，還有兩片烤得微焦的吐司。
「先吃一點，浴室我幫妳把熱水放好了。」他在床沿坐下，目光從我臉上一路滑到鎖骨，喉結不明顯地動了一下，「今天先不要穿高領，讓傷口透氣。襯衫穿我那件黑色長袖，別問，我去幫妳拿。」
我看著他走進衣帽間，又看看那盤早餐，鼻子突然有點酸。這個人昨天還在我身體裡面發狠，一副要把人吃拆入腹的架勢，現在卻記得幫我放熱水、烤吐司、叮囑傷口透氣，甚至連我今天要穿的衣服都盤算好了。
我拿起叉子，叉了一小塊炒蛋放進嘴裡，蛋很嫩，培根的油香和黑胡椒揉在一起，鹹香鹹香的。我慢慢嚼著，聽見衣帽間裡傳來衣架滑動的輕響，沒多久霖哥回來，手裡搭著一件黑色長袖襯衫，整整齊齊的，低調但有質感。
「穿這件。」他放在床尾，又補一句，「我在裡面噴了一點衣料香，不濃。」
我嚥下吐司，聲音還有點啞：「你真的不睡嗎？不是八點要到公司？」
他蹲在床邊，仰頭看我，手掌覆上我膝蓋，指腹在浴巾邊緣露出的皮膚上輕輕摩挲：「睡了兩小時，夠了。下午發完聲明，我可以早點回來。」
「什麼聲明？」我愣了一下，叉子停在半空，腦子還不是很清醒。
他眼神暗了暗，語氣卻很平淡，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代言的事。我讓經紀人早上就發，正式收掉那個合作。合約裡管我私人生活的部分，我不簽，以後也不談。」
我怔怔看著他，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麼。他伸手把我鬢邊睡亂的頭髮勾到耳後，眼神很直：「我不會讓合約把我的人綁成不能見光的關係。之前的事，是我太慢。」
「你哪裡慢了。」我小聲反駁，鼻音有點重，「你只是……處在那個位置。」
他笑了笑，沒接話，只低頭在我膝蓋上啄一口，然後起身，把那杯已經喝了一半的溫水重新添滿。我看著他的背影，心裡那股酸酸甜甜的情緒又湧上來，眼眶熱得發脹。
吃完早餐，我拖著發痠的腿下床，腳一踩地就軟了一下，霖哥從身後扶了我腰一把，聲音帶著笑：「要我抱妳去？」
「不用啦。」我紅著臉甩開他，扶著牆慢慢走進浴室。熱水氤氳一片，我泡進去，全身毛孔都舒展開。後頸的傷口碰到熱氣，微微抽痛，跟著一股雪松與黑茶的氣味從腺體裡漫出來，像他在我身上打下的印記，連我自己都聞得到。
我泡了十來分鐘，起身擦乾，換上那件黑襯衫。衣料偏硬挺，袖口長了一截，我折了兩折才露出一小節手腕。下身搭回自己的長褲，把後頸的阻隔貼換上新的，又對著鏡子看了看，除了眼下有點腫，整體還算精神。
出門前，霖哥把一頂黑色棒球帽扣在我頭上，又檢查了口罩遮不遮得住鎖骨上的痕跡。他今天穿得正式，深灰襯衫配長外套，頭髮向後梳得齊整，和剛才在床邊溫聲哄我吃早餐的男人判若兩人。
「下班六點半？」他最後確認。
「六點下班，你收工打給我。」我拉好肩上的揹帶，仰起臉看他。他點頭，伸手隔著帽簷揉了揉我額頭，然後半摟著我走到門口。
門打開，他側身讓我先出去，自己回身鎖門。我站在電梯前等他，晨光從樓層的窗戶漫進來，把地面染成淡淡的金。他走過來，很自然地牽住我空出的手，十指扣緊。
「今天別跟姓陳的多說一句話。」電梯門開前，他低頭湊近，聲音壓得很低，嘴唇幾乎碰到我耳廓，「他打來就掛。要是他讓人去公司堵妳，馬上打給我。」
我還沒回答，電梯到了。他牽我進去，手一直沒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