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枕在他手臂上，聽著他呼吸慢慢緩下來，房間裡只剩冷氣的低鳴。過了一陣子，他才輕輕抽身，我感覺腿間一片溫熱的濕意沿著大腿內側滑下去，忍不住縮了一下。他伸手從床頭抽了濕紙巾，動作很沉，也很慢，替我把那些黏膩擦乾淨，連一句多餘的話都沒有。
「我去放水。」他拍了拍我腰側，起身往浴室走。
我整個人癱在被子裡，後頸那塊被他重新咬過的地方還在發燙，像是皮下藏了一小簇火。浴室傳來水聲，我聞到蒸氣裡混著他信息素的味道，雪松和黑茶被熱水一烘，變得柔軟又厚重。
他回來時只穿著一件深灰色的居家褲，彎腰把我從被子裡撈起來。「泡一下，不然明天會痠。」
「我自己走。」我腳一落地，膝蓋就先軟了半截，他反應很快，手臂一橫撈住我腰。
「走啊。」他語氣平平的，帶著一點看戲的意味。
我瞪他一眼，扶著牆慢慢挪進浴室。浴缸裡的水是溫的，上面浮著一層薄薄的霧氣。我先伸腳試了水溫，才整個人沉進去，熱水一碰到後頸的傷口，刺了一下，接著就是一陣舒服的麻。
他在浴缸邊坐下，背靠著牆，長腿伸在磁磚上，垂眼看我。那個角度可以看見他的下顎線條，還有鎖骨下方一小塊被水氣薰得發亮的皮膚。
「你看什麼？」我把下巴埋進水裡。
「看妳。」他答得理直氣壯，還順手把我散在浴缸邊的頭髮撥到耳後，「明天幾點下班？」
「六點，不過組長今天有說，這禮拜可能會多留一下。」
他嗯了一聲，手指在水面劃了一下。「那明天我收工打給妳。如果妳還在公司，我就上去接。」
「上來公司？你不怕被拍到嗎？」我抬眼看他，「你不是最怕這個。」
「我什麼時候怕過。」他停了一下，補上一句，「是公司怕。」
我笑出來，把水潑了一點到他褲管上。他低頭看了眼那片濕痕，眉毛挑起來，伸手就往我額頭彈了一下，力道輕得跟碰瓷一樣。我縮著脖子躲，他卻順勢整隻手掌罩住我後腦，把我連人帶濕地往他那邊挪了幾公分。
「晴晴。」
「嗯？」
「明天那個姓陳的如果打來，講完就掛，不要跟他多聊。」他的拇指在我耳後那塊皮膚上按著，「他問什麼，妳就說不方便講。剩下的我來處理。」
「你要怎麼處理？」
「我認識他們公司的法務。」他語氣很淡，「還有，我明天會讓經紀人發一份正式聲明，把代言的事收乾淨。廠商那邊想用合約綁我的私人生活，那就別合作了。」
我愣了一下，水面下的手抓住浴缸邊緣。「這樣會不會影響很大？那支廣告不是已經拍了嗎？」
「拍了就拍了，錢照付，東西不播。」他看著我，「我不會讓任何人拿合約來決定我可以跟誰在一起。」
他說這句話的時候表情很平，像在講明天天氣，可我胸口卻被什麼撞了一下。我把臉別開，假裝在研究浴缸邊的磁磚縫。
「水涼了。」他伸手探了探水溫，直接站起來抽了條大毛巾，張開雙臂等我。
我從水裡站起來，他把我整個人裹進毛巾裡，連頭髮都一起包住，只露出一張臉。他低著頭替我擦，動作不算溫柔，但很仔細，擦到後頸的時候還刻意繞過傷口。
「明天那件襯衫我掛在門邊了。」他邊擦邊說，「還有，妳的阻隔貼我放了一疊在妳包包裡。記得換。」
「你什麼時候放的？」
「妳在洗澡的時候。」他答得理所當然。
我被他逗得不知道該氣還是該笑，最後只伸手拉了一下他褲腰的鬆緊帶。「你真的很會安排別人的生活。」
「只安排妳的。」他握住我那隻手，拉到唇邊碰了一下，然後把我往房裡帶。「睡覺。明天要早起。」
躺回床上時，他從背後把我圈住，下巴抵在我頭頂。我以為他會馬上睡著，結果沉默了一會，他忽然開口。
「晴晴，禮拜五那個發表會，我會在後臺待到最後。」
「我知道，你說過了。」
「我是說，那天不管發生什麼，妳都先來找我。」他的手掌貼著我腰側，慢慢收緊，「不要自己撐。」
我轉過身，在黑暗裡摸索著找到他的臉，掌心貼上他的臉頰。「好。」
他沒再說話，只是把我的手拉下來，扣在自己胸前。我聽著他的心跳，慢慢閉上眼睛，想著明天還有一整天的班要上，後頸的傷口還得記得換藥，而這個人，從今以後大概會管得比我媽還多。
隔天早上，我比鬧鐘早醒。床的另一邊已經空了，被子掀開的地方還有餘溫。我摸著後頸爬起來，發現床頭放著一杯溫水和兩顆止痛藥，旁邊壓著一張便條紙，字跡很漂亮：藥先吃，早餐在桌上，襯衫在門邊。
我穿上他那件黑色襯衫，袖子太長，得捲兩折才露出手腕。衣料上還留著他身上的味道，淡淡的，像剛從衣櫃裡拿出來的乾淨衣物，卻又混著一點雪松的冷意。我把銀鍊從抽屜裡拿出來重新戴上，鏈墜貼著鎖骨，冰冰涼涼的。
出門前我照他交代的，把阻隔貼換好，對著鏡子檢查了一次，才拎著包包下樓。捷運上人很多，我被擠在門邊，後頸的傷口隔著貼布還是有點悶。手機在口袋裡震了一下，是他傳來的訊息。
「藥吃了沒？」
「吃了。」
「襯衫合身嗎？」
我想了一下，拍了張自己捲起袖子的照片傳過去。他回得很快，只有兩個字：「很乖。」後面跟著一個我從來沒見他用過的貼圖，是一隻戴著墨鏡的柴犬。
我盯著那個貼圖看了很久，忍不住在捷運車廂裡笑出來，旁邊的阿姨還轉頭看了我一眼。我把手機收進口袋，心裡莫名覺得今天應該會是還不錯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