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直起身,目光仍锁着那扇门,像在等它自己先开口。林娜在椅子上蹭了蹭,脚趾点着我小腿,懒洋洋骂了句:“看什么看,有本事进去啊。”我偏头睨她,她正用纸巾慢吞吞擦着腿根,眼里那点坏劲还没褪尽,故意把动作做得又慢又张扬。我伸手夺过她手里那团纸巾,捏成一团丢进门边的垃圾桶,弯腰把她的脸掰过来,用大拇指揩掉她嘴角一点没咽净的津液:“少激我。你再哼一声,里面那丫头能拿头撞墙。”
她“哧”地笑出来,嗓子还是哑的,听着像砂纸蹭过喉管。我走到空房门前,曲起指节在门板上敲了两下,不重,但足够让门后的人听清。没人应。我又敲一下,俯耳贴上去,门缝里连呼吸都听不真切,只隐约有布料摩擦的窸窣声,像谁正把脸从掌心后移开。
“小玥,”我开口,嗓音压得低而平,不带多少商量的余地,“出来把早饭吃了。”门后静了一瞬,紧接着“嘁”地一声,又轻又短,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气。我几乎能想象她跪坐在门后,湿衬衫黏在肩胛上,下巴昂着,眼睛红得不肯认输。那声“嘁”跟昨夜她在床尾骂我时一个模子。
林娜赤着脚走过来,把下巴搁在我肩胛骨上,两只手从后环上我的腰,指尖沿着我敞着的衬衣下摆钻进去,贴着小腹慢慢往上摸。她贴着我耳廓,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气音说:“她怄气呢。你越叫她越不出来。”我反手在她后腰上拍了一把,肉贴着肉发出极轻的一声脆响。她“啧”了一下,没松手,反而把整个身子压紧我背脊,软乎乎的奶子隔着薄衬衫挤在我后心。
门内忽然有了动静,像是赤脚踩在地板上,很轻,带着点犹豫。我直起后颈,听见锁扣“咔”地转开,门缓缓退出一条两指宽的缝。小玥的半张脸隐在阴影里,眼尾泛着潮红,下唇上留着一道自己咬出来的白印。她没看我,视线从我胸前掠过,直直钉在林娜环着我的胳膊上,像要确认那两条手臂是不是真的绕得那么紧。
“小玥,出来。”林娜偏出半张脸,冲她勾勾嘴角,“你又不是没见过,躲什么。”门缝又窄了些,像有人用手肘顶住门板。小玥的嗓子哑得厉害,像哭过半宿,又像喊破了:“林娜,你今天是成心恶心我。”她终于把眼珠转向我,里头全是湿漉漉的敌意,嘴唇翕动几下,像在组织更恶毒的话,最终只憋出三个字:“不要脸。”
我一手撑在门框上,挡住她要重新合上的势头,俯身低头,把脸凑到那条门缝前,近得能看见她鼻尖上细密的汗珠:“骂得好。骂完出来吃口东西,别饿着肚子怄气。”她咬住下唇,眼波狠狠一抖,像没料到我会这样接。门缝里的空气混着她身上湿布料的气味,还有一丝极淡的、像哭过又捂久了的潮腥。我喉头滚过一阵闷意,却只抬手,用指背把她垂在颊边的一绺湿发轻轻拨到耳后。她整个肩头都僵了,像被火舌舔了一下。
林娜从后头绕过来,硬是把门往里推了半尺。小玥被迫退后半步,我这才看清她:身上还裹着那件湿透的白衬衫,下摆堪堪盖住腿根,两条光裸的腿并在一起,脚趾局促地抓着地面。她锁骨那儿湿得透亮,两粒奶尖把布料顶出极淡的轮廓,整个人像刚从一场闷雨里拎出来。我移开眼,退回门框外,把林娜也往回带了一步:“给你留了份在厨房,自己热热。”
她没应,只用两只手紧紧攥着衬衫前襟,指节泛着青。林娜斜了她一眼,转身往厨房走,经过我身边时,指尖若有似无地勾了下我掌心。我抬脚跟上去,走到一半回头。小玥还站在门口,光从客厅窗子斜过去,把她的影子拉得细长,像随时会碎开。她没抬头,下唇又咬了回去,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低得几乎散在光里:“你昨晚……到底碰没碰我?”
我停下,没立刻回答。林娜已经进了厨房,瓷碗磕在料理台上的脆响远远传来,像在给我们腾地方。我转过身,隔着半间客厅看着她。她整个人都在那件白衬衫里发颤,像问完这句就已经后悔,又像不问出来就活不过去。我往前迈了两步,她后退一步,后背“咚”地撞上门框,眼睛却死死钉着我,不肯挪开。
“你自己身上有没有,感觉不出来?”我停在离她两步远的位置,把敞着的衬衣前襟拢了拢,动作放得慢,好让她看清我并不逼她。她呼吸急起来,胸脯顶着湿布一起一伏,两只手从襟口移开,又飞快地捂住小腹,像那里残留着什么她不敢确认的东西。我叹了口气,偏过头,用极低的、只有在这几步内才能听清的字音说:“没有。我答应过你,就不会动。”
她眼里的潮气倏地涌上来,鼻翼撑大,像要哭又死命忍着。下一秒她猛地跨前一步,攥着拳头砸在我的锁骨上,力气不大,却连拳头带前臂都在抖。砸完又砸了一下,第三下软了,指头松开,掌心贴着我胸口,像站不住,又像在确认心跳。我没动,任她那只湿凉的手按在左胸上,隔着一层薄薄的皮肉,让她自己数。
林娜从厨房探出半个身子,手里还举着木铲,朝这边扬了扬:“打情骂俏完了没?面要坨了!”小玥像被抽了一鞭,倏地缩回手,转身钻进空房,“砰”地甩上房门。那声响震得门框都在颤。我站在原地,胸口还留着她掌心那点湿凉的触感,跟火烤过似的,又冷又烫。
林娜把木铲往肩上一扛,走到我旁边,用膝盖拱了拱我大腿:“又把你那套收买人心的把戏使出来了?”我低头看她,她仰着脸,嘴角翘得像个偷着腥的猫。我顺手把她扛着的木铲抽下来,反手在她光溜溜的屁股上拍了一下,拍出一声脆响:“去把衣服穿上,等会儿面坨了算你的。”她“嘁”了一声,扭着腰往卧室走,经过空房时还故意用指节在门上敲了一记,敲得门后又传来一声闷闷的、像抱枕砸在门板上的响动。
我走进厨房,把木铲丢进水槽,看见林娜原来没煮面,只热了昨晚剩的小半锅汤,旁边搁着三副碗筷。锅底咕嘟咕嘟翻着泡,蒸得玻璃窗蒙上一层白雾。我盛了两碗,把其中一碗搁在料理台边,又从吊柜里拿了个煮蛋竖在碗沿。空房那头又安静下来,只有窗外城市苏醒的噪音,混着锅子里汤水滚煮的轻响。
林娜套着条松松的吊带睡裙走回来,乳尖在薄滑的缎面下若隐若现。她挨在冰箱边看我摆弄碗筷,忽然开口,嗓子还带着点沙:“今晚你睡我屋,别想溜到隔壁去讨好她。”我端起一碗汤递到她手边,她没接,就着我手喝了一口,眉头轻轻皱起,嫌烫。我看着她的眉眼弯下来,带着清晨房间里那种将散未散的暧昧,又瞥了一眼空房紧闭的门,心口某个惦记的角落被那两记砸门的闷响压着,沉得发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