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潮聲從老宅後方傳來,悶悶的,隔著一層雨幕聽不太真切。
我放下畫筆的時候,才發覺肩膀已經僵得像塊木板。畫布上的構圖大致定了——是從緣側望出去的那棵青楓,枝葉被雨水洗得發亮,葉尖墜著一顆將落未落的水珠。我盯著那顆水珠看了很久,總覺得顏色調得不夠透。
「茶要涼了。」
綾子的聲音從腳邊傳來。我低頭,看見她跪坐在榻榻米上,託盤擱在膝旁,裡頭擺著兩串糰子和一杯冒著薄煙的焙茶。她不知什麼時候進來的,一點腳步聲都沒有。
「妳坐那多久了?」我問。
「一陣子了。」她仰頭看我,嘴角抿著笑,「你畫到眉頭皺起來的時候,叫你也聽不見。」
我把畫筆擱在筆擱上,側過身,伸手握住她的上臂把她往上拉。她順著我的手勁站起來,託盤還端在手裡,身體卻已經被我扯進懷中。她胸前那兩團沉甸甸的軟肉隔著浴衣壓上我的胸口,溫熱的,帶著一點廚房油煙和甜醬油的氣味。
「糰子等一下再吃。」我說。
「嗯。」
她應了一聲,把託盤放到旁邊的矮几上,然後整個人靠進我懷裡。我往後靠在畫架的邊柱上,雙腿岔開讓她跪坐在我兩腿之間,背脊貼著我的胸口。這個姿勢她比我矮一截,後腦勺剛好卡在我下巴的位置,髮髻的茶花油香混進了松節油的氣味。
我的雙手從她腋下穿過去,掌心貼上她胸前那兩團鼓脹的軟肉。隔著一層薄薄的浴衣布料,能摸到底下乳肉的重量——沉甸甸的,像裝滿水的皮袋,託在掌心裡有種說不出的踏實感。我用指腹順著乳緣慢慢往上推,推到頂端的時候拇指輕輕摳了一下。
她吸了一口氣,沒說話。
雨聲淅淅瀝瀝地打在瓦片上,畫室裡的光線昏昏的,空氣潮得連紙門都軟了幾分。我把下巴擱在她頭頂,雙掌一下一下地揉著她的乳房,力道不重,像在捏一團剛發好的白麵糰。她的身體慢慢軟下來,後背完全貼進我懷裡,呼吸的節奏跟我的掌心同步——我揉下去她吐氣,我放鬆她吸氣。
「今天早上我去市場,」她忽然開口,聲音懶懶的,「魚販問我,說你們家先生最近氣色好很多。」
「妳怎麼說?」
「我說,對啊,他現在能走完整條石階了。」
她的語氣平平淡淡的,可是講到「能走完整條石階」的時候,尾音微微往上揚。那是一種藏不住的得意,像在說一件很小的事,但其實開心得很。
我把手勁加重了一點。她的乳肉從我指縫間溢出來,軟得不可思議。我的拇指隔著布料找到乳尖,左右來回撥了兩下,那裡很快就硬了,頂在浴衣底下像一顆小石子。
「那妳自己呢?」我低下頭,嘴唇貼著她耳廓說話,「妳這幾個月有什麼不一樣?」
她想了一下。「好像——沒有。」
「有。」
「什麼?」
「妳被我這樣摸的時候,喘氣聲比以前大。」
她耳朵瞬間紅了。她把臉往旁邊轉,不讓我看到她的表情,可她的身體卻沒有躲開。胸脯還穩穩地擱在我掌心上,乳尖在我指腹底下跳了一下。
「那是你——」她頓了頓,聲音悶悶的,「手越來越不安分了。」
「不喜歡?」
她沒回答。過了大概三次呼吸的時間,她把臉轉回來,後腦勺重新靠上我的鎖骨,用很輕很輕的聲音說了一句:「沒有不喜歡。」
我笑出來。不是大笑,是那種從鼻腔哼出來的、低低的氣音。胸口那股松節油的刺鼻味忽然淡了很多,取而代之的是她髮間的茶花香,還有榻榻米潮掉的草味,還有雨。
隔天下午,雨停了。
太陽從雲縫裡漏下來,把緣側的木地板曬得發曬得發燙。簷下的風鈴被海風吹得叮鈴叮鈴響,聲音脆得像能把空氣敲碎。綾子端著一盤西瓜走過來,盤子裡頭是井水鎮過的,瓜皮上還掛著水珠,切成一塊一塊的三角形,紅艷艷的瓜肉看起來透著涼。
她在我旁邊坐下,浴衣的下擺攤在木地板上,露出一截白嫩的小腿。她遞了一塊西瓜給我,我接過來咬一口——冰、甜、脆,井水的涼意從喉嚨一路滑到胃裡,把整個下午的暑氣都壓了下去。
「好甜。」我說。
「這顆是今天早上剛從田裡摘下來的,老闆說保證甜。」她咬了一小口,嘴角沾了一滴粉紅色的西瓜汁。
我看著那滴汁液順著她的下巴往下滑,滑過脖頸,滑進浴衣領口裡那片雪白的皮膚。我伸手過去,用拇指把那滴西瓜汁從她鎖骨上抹掉,指尖順勢勾開她領口一點點,露出底下一小片乳肉——白得跟西瓜皮的反面一樣,在午後的陽光底下幾乎透明。
她低頭,看著我的手指,沒說話。耳根又紅了。
「身體好了,手也常常不安分了呢。」她小聲說,語氣裡帶著一點無奈,可更多的是那種拿我沒辦法的寵溺。
「是妳把我餵得太好了。」我說,手沒收回來。掌心貼上她鎖骨下方那片軟肉,隔著浴衣,感受底下沉甸甸的重量。
她就這樣低著頭,任我的手在她胸口慢慢摩挲。風鈴又響了兩聲,海風從緣側外面灌進來,把她耳邊的碎髮吹得飄起來。她的睫毛垂得低低的,嘴唇抿著,兩頰被太陽曬得微微泛紅。
吃完西瓜,太陽已經偏西。
「去海邊走走?」我把最後一塊瓜皮放回盤子裡。
「好。」
她站起來收盤子,浴衣的後腰帶有點歪了,露出後頸一小截被曬紅的皮膚。我伸手幫她把領口攏好,手指順著她的脊椎輕輕滑下來,停在腰帶的位置。她回頭看我一眼,笑了笑,沒說什麼。
沙灘在夕陽底下是淡金色的。
退潮了,浪花剩下一層薄薄的白色泡沫,慢慢地在濕沙上爬,爬上來又退回去,留下細細碎碎的貝殼碎片和曬乾的海藻。海風有點鹹,黏黏的,吹在臉上像一層薄薄的鹽膜。
我牽著綾子的手,沿著海岸線慢慢走。腳印踩在濕沙上,踩下去的時候沙子會滲出一圈水,抬腳的時候那圈水又慢慢滲回去。她走在靠海的那一側,浴衣的下擺沾了沙子,她沒在意,手指圈著我的手指,掌心貼著掌心。
我想起剛搬來那天,我試著搬那箱顏料,搬不動,滑倒,咳到整個胸口像要散掉。那時候光是從老宅走到門口那棵黑松樹下,就喘得必須扶著樹幹休息。綾子扶著我,手掌一下一下拍我的背,眉頭皺得比我還緊。
現在我能牽著她走完整條海岸線了。
從沙灘這一頭走到那一頭,再走回來。我的呼吸平穩,胸口沒有以前那種悶悶的、像被濕毛巾壓住的感覺。肺葉張開收縮的節奏跟腳步同步,一步一步,不急不徐。
「雅人,」她忽然停下腳步,指著前方一塊被潮水沖上岸的浮木,「你在這裡等一下。」
她小跑步過去,從浮木旁邊撿了一個東西,回來的時候攤開掌心給我看——是一枚被海水沖刷得很光滑的玻璃碎片,邊緣已經磨圓了,透著淡淡的藍色,在夕陽底下發光。
「你看,像不像你畫畫用的那種顏料?」她把玻璃碎片放進我手心。
「像群青。」我說,翻來翻去看了兩遍,把它放進袖口袋裡。
她看著我把玻璃碎片收好,眼睛彎彎的,眼角那一點點笑紋在夕陽底下一閃一閃的。海風把她的頭髮吹亂了幾絲,貼在臉頰上,她伸手去撥,沒撥乾淨。
我彎下腰,背對著她。
「上來。」
「什麼?」
「我背妳。」
「不要啦,你等一下又——」
「上來。」
她猶豫了三次呼吸的時間,然後一雙溫熱的手搭上我的肩膀。她的身體貼上我的後背,那一瞬間沉甸甸的重量壓下來——不是那種壓垮人的沉重,而是被填滿、被包覆的那種重。她的乳房壓在我後背上,隔著兩層浴衣,軟得像兩團剛蒸好的大福,溫熱的,沉甸甸的,貼在肩胛骨兩側,隨著她的呼吸一下一下輕輕擠壓。
她的雙腿夾住我的腰側,小腿在我大腿外側晃來晃去。我雙手勾住她的膝彎,膝蓋微彎,站起來——大腿肌就開始發抖,膝蓋骨裡面像有根線在抽,後腰也開始痠。她的體重比我以為的還沉幾分,豐滿的身板壓在背上,像背著一整袋剛採下來的白桃,又軟又實。
我踏出第一步。第二步。第三步。
「雅人好厲害。」她在耳邊說,聲音裡全是笑意,熱熱的呼息噴在耳廓上,捲著海風和她發間的茶花香。
「雅人真的變強壯了。」她又說,這次嘴唇幾乎貼著我的耳垂。
我沒回話,只是把她的膝彎勾得更緊一點,咬牙又走了三步。腿抖得像要散掉,可是心裡某個角落忽然被什麼東西塞得滿滿的——不是自卑,不是窺視,是一種很原始、很蠢的得意。像在證明什麼,又什麼都不需要證明。
她在我背上笑得身體一顫一顫的,胸前那對軟肉就跟著在我背上一下一下地壓,節奏跟笑聲一樣輕快。
夕陽把沙灘染成橘子色,兩個人的影子拖得長長的,疊在一起,分不開。
我走不動了,把她放下來的時候腳下一軟,差點摔在沙灘上。她笑著扶住我,雙手抱著我的手臂,整個人貼上來,軟馥馥的身體把我撐得穩穩的。
「走不動了吧。」她笑著說,眼角卻亮亮的。
我喘著氣,也笑了。
海潮又退了一點,浪花剩下細細的白沫,在我們腳邊輕輕爬來爬去。遠處港口的燈塔亮起第一盞燈,橘色的,一閃一閃,像在跟夕陽搶誰先落下。
我抬起手,掌根擦掉她額角一黠汗珠,指節順著她臉頰的弧線慢慢滑下來,停在下巴尖。她微微仰頭看我,眼珠裡有夕陽、有海浪、還有一個氣色紅潤的、站得筆直的我。
「回家了,」我說,聲音啞啞的,「明天再來走。」
「好。」
她的手又圈進我的掌心,溼溼的,沾了沙,沾了海水。
我們踩著暮色,一步一步走回老宅的方向。
簷下的風鈴還在風裡叮叮鈴鈴地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