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是從外側拉開的。
我先聽見腳步聲——比平時更輕,更慢,踩在緣側的木板上,一下一下,像踩在水裡。然後紙門被拉開一條縫,月光先擠進來,接著是她的影子。
綾子站在門框裡,背光的緣故,臉藏在暗處,但身形輪廓被月色勾得一清二楚。浴衣的領口敞開了,鎖骨下方那片皮膚泛著一層薄薄的汗光,腰帶雖然重新繫過,卻繫得比出門時鬆垮,整件浴衣歪歪斜斜地掛在身上,像隨時會從肩頭滑落。她的頭髮散了幾縷黏在臉頰邊,嘴唇微張,還在輕輕喘著。
她抬起頭,對上我的視線。
那一瞬間,她臉上浮起一種我從未見過的表情——羞澀還在,但底下壓著某種慵懶的、饜足的紅暈,從顴骨一路燒到耳根。眼神水汪汪的,像被什麼東西浸透了一樣。她站在那裡,衣衫不整,滿臉潮紅,卻是我見過最美的樣子。
「我回來了。」她的聲音有點啞。
我起身走過去,伸手把她散落的鬢髮撥到耳後。她的皮膚燙得嚇人,指尖碰上去像摸到剛溫過的清酒壺。她微微縮了一下脖子,沒有躲開,反而把臉往我掌心裡靠了靠。
「累了吧。」我說。
她點點頭,又搖搖頭,最後什麼也沒說,只是輕輕握住我貼在她臉頰上的那隻手,拉到唇邊碰了一下。
我牽著她走回床鋪邊,她在棉被上坐下來,動作很慢,膝蓋彎起來的時候眉頭皺了一下——大概是腿還軟著。我在她身旁躺下,側過身,伸手攬住她的腰。她順勢滑進我懷裡,後背貼著我的胸口,浴衣下擺纏在腿上,露出一截大腿。我聞到她身上混著汗味、草味、還有鐵平身上那股淡淡的藥膏味,這些氣味疊在一起,沉甸甸地壓在她皮膚上。
「要喝水嗎?」我貼著她耳後問。
「等一下。」她把我的手拉到她腰前,十指交扣,聲音懶懶的。「先這樣就好。」
我們就這樣躺了一陣子。窗外潮聲規律地湧上來,退下去,湧上來,退下去。綾子的呼吸漸漸平穩了,身體也從緊繃轉為鬆軟,像一團溫熱的棉花塞在我懷裡。我閉上眼睛,下巴抵在她頭頂,卻發現自己下半身還硬著——剛才在松樹下射過兩次,可現在她靠得這麼近,身上的氣味、體溫、還有那些殘留的痕跡,全都像引信一樣,一根一根點著我小腹底下的火。
我試著把腰往後挪,不想讓她察覺。
她察覺了。
綾子的手指在我掌心裡動了動,然後她微微側過頭,耳根貼著我的鎖骨,輕聲說:「還……還硬著嗎?」
我沒說話。
她翻過身來,面對面看著我,浴衣領口隨著動作滑下肩頭,露出大半個乳房。她沒去拉,只是看著我的眼睛,手指從我胸口往下滑,停在肚臍下方的位置,沒有再往下,只是用指腹在那裡畫著小圈。
「要不要……我一面講,一面幫你?」她的聲音很輕,帶著試探。「像上次那樣。」
我握住她那隻手,拉到嘴邊親了一下她的手背。「今晚不用,妳太累了。」
「可是你——」
「明天再說。」我把她的手按回我胸口,掌心貼著心跳的位置。「妳現在講,講到一半就會睡著。」
她愣了一下,然後笑了出來,笑聲很輕很短,帶著鼻音。「才不會。」
「會。」我伸手把滑下她肩頭的浴衣拉回來,攏好領口。「今晚先睡。」
她看著我,眼睛裡的光閃了一下,然後點點頭,把臉埋進我肩窩裡。過了一會兒,她的呼吸變慢了,身體的重量完全壓在我身上,睡著了。
我沒闔眼。
月光從紙門縫隙間慢慢移動,從榻榻米的一端爬到另一端。我抱著綾子,感受她胸口隨著呼吸起伏的節奏,感受她腿間殘留的濕潤隔著浴衣布料微微滲過來。我的陰莖還硬著,頂在她大腿側面,她睡夢中偶爾動一下,腿就會擦過去,那感覺像被羽毛掃過龜頭,一陣一陣的麻癢從小腹竄上脊椎。
我忍著沒動。
就這樣熬到天亮。
隔天過得很慢。
早晨綾子去別館送藥,回來時臉色正常,只說鐵平的傷口癒合得不錯,換藥時已經不太需要咬牙忍痛了。我嗯了一聲,繼續畫我的畫,筆尖在紙上勾出一株松樹的枝幹。她沒多說什麼,我也沒問。
傍晚下了一場小雨,雨點打在屋簷上,滴滴答答的。我們早早洗了澡,綾子幫我把頭髮擦乾,手指穿過髮絲的觸感很溫柔。我坐在緣側看雨,她從身後靠過來,下巴擱在我肩膀上,一起看著院子裡被雨水打溼的青苔和碎石。
「今晚,」她貼著我耳朵說,「還要聽嗎?」
我轉頭看她。
她的表情很平靜,不是昨晚那種饜足的慵懶,而是一種準備好要給什麼東西的篤定。眼神清澈,嘴唇微微抿著,像在等我的答案。
「要。」我說。
寢室裡只點了一盞小燈。
棉被重新鋪過,兩個枕頭並排放在靠牆那側。綾子拉著我在床鋪中央坐下,面對面,膝蓋幾乎碰在一起。她換了一件淺米色的浴衣,腰帶繫得整整齊齊,頭髮披在背後,髮尾還帶著洗澡後的濕氣。
「躺下。」她說,手掌輕輕推了我胸口一下。
我順著她的力道躺下來,後腦陷進枕頭裡。她沒有立刻靠過來,而是側身躺到我旁邊,手肘撐在棉被上,低頭看著我。燈光從她背後打過來,把她的臉藏在暗處,卻把浴衣領口裡那片陰影勾勒得更深。
然後她解開腰帶。
浴衣從兩側滑開,沒有全部脫掉,只是敞到鎖骨以下、肋骨以上的位置。那對乳房從敞開的衣襟間露出來,在昏黃的燈光下白得像瓷器,乳暈是淡褐色的,乳頭已經微微挺起來。
她俯下身,把胸部湊到我面前。
「你喜歡這樣,」她說,語氣很輕很淡,但嘴角的弧度有點壞。「對吧?」
我沒回答,張嘴含住她左邊的乳頭。她用鼻音哼了一聲,身體往前挪了挪,讓乳房更貼近我的臉。同一時間,她的手伸進棉被底下,拉開我浴衣的下擺,手指握住我已經硬了整天的陰莖。
她開始輕輕套弄。
不是急著要讓我射的那種弄法,而是很慢、很溫柔,虎口圈著莖身,上下滑動,拇指偶爾繞著龜頭邊緣抹一圈,把前端滲出來的透明液體塗開。
「昨天,」她開口了,聲音在我頭頂上方,帶著微微的氣音,「開頭那段,你有看到嗎?」
我含著她的乳頭,沒辦法答話,只能點頭。
她的手指在我陰莖上停了一下。「是我主動用嘴的。」
我又點頭。
她輕輕笑了一聲,手掌繼續滑動,這次稍微緊了一點。「我猜你會喜歡,所以自己提的。」
我感覺陰莖在她掌心跳了一下。
她當然也感覺到了。她沒有笑出聲,但我貼在她胸口的額頭感覺到她胸腔微微震了一下——她在忍笑。
「現在看來,」她說,語氣裡那種壞心的弧度更明顯了,「我猜對了。」
我的陰莖又跳了一下。
這次她笑出來了,很短,很輕,像從鼻子裡哼出來的,但確實是在笑。我的臉貼著她的乳房,耳根開始發燙,但嘴沒有鬆開她的乳頭,反而吸得更用力。她的笑聲被一聲低低的喘息取代,握著我陰莖的手緊了一下。
「一開始,有點辛苦。」她繼續說,手的節奏保持在同樣的速度,不快不慢。「連你的,我都沒用嘴碰過,所以不知道該怎麼做。」
她說到這時,聲音放得很輕,像在講一件有點不好意思的事。我的陰莖在她手裡脹了一下,血管突突地跳。
她察覺了。這次沒有笑,只是用拇指在龜頭頂端輕輕按了一下,像是獎勵。
「而且鐵平的……很大。」她頓了頓,聲音壓得更低。「嘴巴要張得很開、很開才行。嘴角撐得會痛。」
我含著她的乳頭,喉嚨裡悶出一聲低吟。陰莖在她掌心裡硬到發痛,龜頭脹成紫紅色,前端的液體滲得更快,沾溼了她的手指。
「開始吞吐的時候,」她說,手的速度稍微加快了一點,「連一半都吞不進去。他的——那根東西,頂到喉嚨口就卡住了,沒辦法再往下。我只能用手配合,嘴唇含著前半段,然後手在後半段——像這樣——」
她套弄的動作變了。手掌圈住根部往上推到龜頭,力道配合著她描述的方式收緊,然後再放鬆往下滑。一下、兩下、三下,節奏穩定地加快。
「這樣套了一陣子,」她的聲音有點喘了,不是因為累,是因為她自己也開始有反應,我從她乳頭的硬度感覺得到,「嘴裡那根東西開始一跳一跳的,感覺要出來了——」
她停頓。
我的手從棉被上抬起來,握住她敞開的浴衣下擺,捏得很緊。
「然後被喊了暫停。」她說些許失望地說,手的節奏也放慢下來。「鐵平說不行,叫我停。所以我就幫他把保險套戴上。」
她說到這裡,手停住了。不是完全放開,只是圈著不動,虎口卡在龜頭下方的溝槽處,輕輕壓著。
「戴完之後,」她說,身體往下挪了挪,讓自己的臉離我更近,乳房從我嘴裡滑出來,壓在我臉頰邊,「我想起你在牆外看著,就想著——讓你也能聽見。」
她的嘴唇貼著我耳朵,氣息熱熱的:「所以我跟他說,想去牆邊站著做,看會不會比較舒服。」
我的陰莖在她手裡猛地跳了一下,這次跳得很大,她整隻手掌都感覺到了。她輕輕笑了一聲,嘴唇從我耳邊移開,回到原來的姿勢,乳房重新湊到我嘴邊,但我沒有含進去,只是喘著氣,看著她。
「接下來的事情,」她說,語氣開始些微激動,像是又回到了昨天,「對話的部分就不用再講了,反正你都聽到了。」
她停了一下,又開始動。但這次不一樣——不是剛才那種輕柔的撫弄,而是有節奏的、有目的的上下套弄,虎口每次推到龜頭底部就收緊一下,然後往下壓到根部。
「所以我講自己的感覺就好。」她說。
我張嘴重新含住她的乳頭,她嗯了一聲,腰微微扭了一下。
「他進來的時候,」她說,聲音開始帶氣音,「那久違被撐開的感覺,突然又想起來了。不是痛,是撐得很滿。從入口開始,一點一點被推開,推到裡面,再推到更裡面。」
她的手套弄的速度加快了一點。
「他頂到底的時候,」她說,「我就已經——小小的去了。」
「去了」這兩個字從她嘴裡說出來,聲音很輕,像怕被誰聽見似的。我的陰莖在她手裡脹到極限,龜頭前端滲出的液體已經多到順著她虎口往下流。
「然後他開始動。」她說,手的速度又加快了,呼吸也跟著變快。「每一下都頂到最裡面,不是輕輕碰一下那種,是真的——撞到底。每次被頂到的時候,身體裡面就會有一陣酥麻,從子宮口開始,往脊椎爬,往肚子爬,往大腿內側爬。一下、一下、一下,那種感覺會一直累積。」
她的手已經不是輕輕套弄了。是快速的、有節奏的上下滑動,掌心的溫度燙得嚇人,手指圈得比剛才更緊,每一次推到龜頭時都會輕輕轉一下手腕。
「不知道是不是剛剛用嘴的時候沒射的關係,」她說,聲音也跟著加快的節奏變得急促,「他在裡面沒多久,我就感覺到他——在我裡面——一陣一陣地脹大。每次脹一下,我裡面就跟著收縮一下。而那酥麻感也在提醒——我也快到了。」
她把「快到了」三個字說得很輕很急,像在講一件正在發生的事。
我把嘴從她乳頭上移開,喘著氣,聲音從喉嚨裡擠出來:「綾子——我——快——」
她低下頭看我。
表情很溫柔。眼睛裡有光,嘴唇彎著淺淺的弧度。
「可以喔。」她說,聲音輕得像在哄小孩。「就這樣射出來吧,老公。」
她的手速度又提高了一截。
「最後,」她說,聲音壓得很低,但每個字都很清楚,「他用最大的力氣衝撞,身體一動不動地貼著我,隔著保險套,我還是感覺得到——他射了。強而有力。一陣、一陣、又一陣,好像不會停,一直射、一直射——」
我射了。
精液從龜頭前端噴出來,落在她手指上、落在自己小腹上、落在棉被上。我腰往上頂了一下,陰莖在她掌心裡一抽一抽地跳,她沒有鬆手,繼續套弄,把每一波都擠出來。我咬著下唇,喉嚨裡悶出低低的呻吟,腳趾在棉被上蜷起來,大腿肌肉繃得死緊。
「——而我在那時候,」她說,聲音輕輕的,像在收尾,「也到了。」
她的手停下來,圈著我還在一跳一跳的陰莖,沒有放開。
我躺在床上喘氣,胸口劇烈起伏,天花板在我視線裡晃了一下才定住。綾子放開手,從旁邊拿了一條乾淨的布巾,先擦了自己的手指,然後俯下身,輕輕幫我擦掉小腹上的精液。布巾的觸感軟軟的、溫溫的,她的動作很仔細,從肚臍往下,繞過陰莖根部,連大腿內側沾到的那一點也擦乾淨。
擦完之後,她把布巾疊好放在枕頭邊,躺回我身旁,側過身,頭靠在我肩膀上。
「老公,」她說,聲音帶著做完一切之後的那種慵懶,「還有一半呢。」
她輕輕笑了一聲,鼻息噴在我鎖骨上。
「之後再說。」她說。
我點點頭,轉過身面對她,伸手捧住她的臉。她看著我,眼神很軟,剛才那種壞心的弧度已經不見了,只剩下溫柔和一點點倦意。我吻上去,嘴唇貼著她的嘴唇,沒有伸舌頭,只是輕輕含著她的下唇。她回應的方式很熱烈——不是情慾的那種熱烈,而是像在說「我知道你的心意」的那種熱烈,手掌貼上我的後頸,指尖穿進我頭髮裡,用力把我按向她。
吻完之後,她把臉埋進我胸口,手臂繞過我腰側,抱得很緊。
我抱著她,下巴抵在她頭頂,閉上眼睛。
窗外潮聲湧上來,退下去。她的呼吸在我胸口慢慢變慢,變沉,變軟。我沒有睜開眼睛,但我知道月光正從紙門縫隙間移過來,慢慢爬過我們交疊在棉被上的影子。
我沒有再想別的事。只想著懷裡這個女人,她的體溫,她的心跳,她剛才叫「老公」那兩個字時嘴唇的形狀。
就這樣,抱著她,慢慢睡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