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在玄關換下木屐,綾子先進去點燈。我站在簷下多待了一會兒,聽著海潮聲從遠處一陣一陣推過來,空氣裡還帶著傍晚散步時殘留的那股淡淡的鹹味。
別館的燈還亮著。窗紙上映出一個模糊的輪廓,是荒木坐在燈下的身影。他在做什麼——大概在擦那把隨身帶著的短刀吧。這幾天下來我已經習慣了那盞燈的存在,就像習慣了他哼唱的那首海上調子一樣,不再覺得突兀。
「雅人。」綾子在裡面喚我,「茶已經泡好了。」
「嗯。」我拉上紙門,走進屋裡。
榻榻米上鋪好了兩人的被褥,矮桌上擺著兩杯熱茶。綾子跪坐在被褥旁,浴衣的領口微微鬆開,露出一小截鎖骨的線條。她把髮髻拆了,黑髮披散在肩上,燭光把她整個人照得一層暖黃色的柔光。
我在她對面坐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熱茶順著喉嚨滑下去,身體從裡面暖起來。
「明天早上去市集。」綾子說,「家裡的味噌快用完了,還想買一點豆腐。」
「我陪妳去。」
「不用——」她頓了頓,然後輕輕笑了。「好,一起去。」
這幾天都是這樣。吃飯、上市集、傍晚在緣側喝茶,荒木會過來一起吃晚飯,飯後聊幾句就回別館。一切都自然得像呼吸一樣,好像我們三人之間從來沒有發生過什麼特別的事。綾子對荒木說話的語氣跟從前一模一樣,溫柔、客氣、帶著一點妻子特有的細心;荒木也還是那個豪爽的武夫,大口吃飯、聲音渾厚、從來不多問什麼。
只有我知道那個保險套的事。只有我知道綾子的身體曾經接納過那個魁梧男人的一部分,然後帶著那股陌生的體味回到我身邊。
而這個事實——這個只有三個人知道的秘密——像一塊沉在池塘底的石頭,看不見,卻讓水面變得比從前更安靜、更深。
那天夜裡,我在被褥中翻身,手臂環過綾子的腰。她還沒睡,身體微微一僵,然後放鬆下來,往我懷裡靠了靠。
「……雅人。」她的聲音很輕,帶著睏意。
「嗯。」
「這幾天……覺得好不可思議。好像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日子還是這樣過。」她頓了頓,手指摸上我摟在她腰間的手背,「可是……可是又不是真的什麼都沒發生。」
我沒說話,只是把她摟得更緊了一點。
「這樣真的好嗎?」她問,語氣裡沒有不安,更像是在確認一個已經知道答案的問題。
「……我覺得很好。」我貼在她後頸說,嘴唇碰到她髮根處細軟的絨毛。「妳呢?」
她沉默了一小會兒。燭火在角落裡輕輕晃動,把兩人的影子投在紙門上,疊在一起,分不出哪個是我的、哪個是她的。
「我也……覺得很好。」她最後說,聲音低得幾乎被海潮蓋過去。「雖然很奇怪……可是真的很好。」
我沒再說話。她在我懷裡慢慢鬆下來,呼吸變得平穩,睡著了。
而我睜著眼睛,看著天花板上搖晃的微光,右手無意識地捏著袖袋裡那枚藍色玻璃碎片,直到深夜才闔眼。
日子又過了幾日。
這天晚上,荒木晚飯後回了別館,綾子收拾完碗筷,在浴室裡待得比平常久一些。我躺在被褥上翻著畫冊,聽見浴室那邊傳來的水聲終於停了。紙門拉開,綾子走進來,浴衣繫得比往常鬆,領口敞開的弧度也大了一點。剛洗完澡的肌膚透著一層淡淡的粉色,熱氣從她身上蒸出來,混著洗髮皂清淡的香味。
她在我身旁跪坐下來,拿起梳子慢慢梳著濕潤的髮尾。燭光下,她側頸到鎖骨那一帶的線條被照得像畫一樣——平滑、柔軟,鎖骨窩的陰影隨著呼吸微微變化。我的視線從畫冊移開,落在她身上,她察覺到了,停下梳子,轉頭看我。
「……怎麼了?」
「過來。」我把畫冊放到一邊,伸出手。
她放下梳子,把手遞給我。我握住她的手腕,輕輕拉過來,讓她側躺在我懷裡。她的身體剛洗完澡還帶著一點潮濕的熱氣,浴衣底下什麼都沒穿,豐滿的胸脯貼在我身側,軟得像熟透的桃子。
我低下頭吻她。先是嘴唇,然後是下巴,然後是耳根後面那一小塊特別敏感的皮膚。她輕輕吸了一口氣,身體在我懷裡縮了一下。
「……雅人……」
我沒回答,手掌貼在她後腰上,隔著一層綿布慢慢往上撫。指尖沿著脊椎一節一節數過去,她的身體開始輕輕顫抖。以前做這種事的時候,她總是會先繃緊好一陣子,要等我反覆撫摸、親吻、在她耳邊說好多話,那層端莊的殼才會慢慢融化。這個過程有時候長達十幾分鐘,有時候更久。我從來不覺得這有什麼不好——那是綾子的身體,是這世上唯一一個完全屬於我的東西,用多少時間去呵護都不嫌多。
但今晚不一樣。
我的手掌剛滑過她的肩胛骨,指腹還沒按下去,她就發出了一聲很輕很細的呻吟。那聲音從喉嚨深處跑出來,連她自己都嚇了一跳——我感覺到她的身體猛地僵住,耳根瞬間染上一層明顯的紅色。
「……對、對不起……」她把臉埋進我胸口,聲音悶悶的,帶著明顯的慌張。「剛才那個……不是……」
「轉過來。」
我捏著她的下巴,輕輕把她的臉抬起來。燭光下,她的臉紅得不像話——從耳根一路燒到鎖骨,連浴衣領口遮住的那一小片胸脯都泛著淡粉色的潮紅。她的眼睛濕潤潤的,睫毛半垂著,看起來既害羞又困惑,好像連她自己都不懂自己的身體是怎麼回事。
我用拇指擦過她的嘴唇。她輕顫了一下。
「……今晚特別敏感?」我問,聲音放得很低很緩。
「我不知道。」她搖頭,聲音有點抖,「真的不知道……剛才只是被雅人碰到,身體就一下子——」她說不下去,又把臉埋回我胸口,手指抓著我的睡衣領口,指節微微用力。
我沒追問。手掌繼續在她的後背上慢慢撫摸,這一次刻意放輕了力道,指腹只是若有若無地擦過皮膚。她還是抖——抖得比剛才更明顯,呼吸也變得急促,溫熱的氣不斷噴在我鎖骨上,一陣一陣的,像小動物在喘。
我把手移到她胸前。隔著浴衣,那對豐碩的乳房沉甸甸地壓在我掌心底下,光是碰到就感覺得到重量。我用拇指隔著布料輕輕畫圓,她的身體立刻弓起來,腰往前挺,把整個胸脯更緊地壓進我的手裡。
「……嗯……啊……」她咬著嘴唇,但壓不住那幾聲細軟的呻吟從齒縫間漏出來。
我翻身把她壓到身下。她被嚇了一跳,雙手本能地推在我胸口,但沒有用力——與其說是推,不如說是搭著。我握住她的兩隻手腕,按在榻榻米上,俯身看著她。浴衣的領口已經完全滑開了,那一對近四尺的暴乳在燭光下半敞著,乳峰頂端的兩點硬挺挺地立起來,顏色比周圍的皮膚深了一層,是那種被熱氣蒸過的淡粉色。
「……雅人,不要這樣看。」她把臉轉向一邊,聲音帶著哭腔,但身體卻在發抖——不是害怕,是興奮。
我低頭含住她左邊的乳尖。舌頭剛碰到,她的身體就彈了起來,背弓成一個漂亮的弧度,喉嚨裡滾出一聲連她自己大概都控制不了的長吟。
「……啊啊——」
她以前從來不會叫得這麼大聲。
我沒停,舌尖繞著那點打轉,同時用另一隻手揉弄她右邊的乳房。那對乳房在我掌心裡晃得很厲害,每一下揉捏都帶起一層乳波,從指縫間溢出去的軟肉在燭光下泛著細密的汗珠。她的反應比過去任何一次都強烈——只是一邊親、一邊揉,她的大腿就開始不自覺地夾緊,又分開,又夾緊,腰在榻榻米上蹭動,浴衣下擺完全散開,露出雪白豐腴的大腿內側。
「……雅人……雅人……」她叫我的名字叫得斷斷續續,聲音裡夾著喘息,語氣聽起來既迷亂又害怕。「……我、我不知道……身體變得……好奇怪……停不下來……」
她說這話的時候,眼神是散的。那種端莊賢淑的從容完全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連她自己都還沒準備好面對的、原始的渴望。她看著我的眼睛裡,除了愛意之外,還多了一層她還沒學會說出來的情慾。
我感覺到自己的下體硬得發痛。但那一刻真正讓我興奮的,不是她的身體——是她身體的變化。
八天前她跟荒木做的那一次,打開了她身上某個一直壓抑著的開關。她自己可能還沒意識到,但她的身體已經記住了那種被魁梧的男人徹底貫穿的感覺,記住了那種被壓倒性的力量征服的快感。今晚她的敏感、她的潮紅、她停不下來的呻吟——這些都不是為了我而生的。
是荒木留在她體內的餘火。
這個念頭撞進腦子裡的瞬間,我胸口那團說不上來的什麼東西猛地炸開來——不是嫉妒,不是氣憤,而是一種病態的、幾乎要從喉嚨裡溢出來的興奮。那個被我親手推出去、被我親手送到荒木身下的妻子,回來了。帶著另一個男人在她身體裡點燃的火種,回到我的被褥裡,在我身下顫抖、呻吟、叫我的名字。
她不是別人的——她是我的。但她的身體裡,又多了一點不是我的東西。
我愛這件事情。我愛得要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