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從障子門的縫隙滲進來,細細一條,落在榻榻米上像被拉長的金箔。
我醒來的時候,綾子正在試圖從我懷裡起身。她的動作很輕,小心翼翼的,一隻手撐著榻榻米,另一隻手還抓著我浴衣的前襟沒放開。然後我聽見她倒抽了一口涼氣。
「唔⋯⋯」
她的身體僵在半途,雙腿微微一顫,整個人又軟回我懷裡。她咬住下唇,眉頭皺起來,臉上浮起一層淺淺的紅。
我立刻清醒了。
「怎麼了?」我撐起身體,手已經摸上她的腰側。
「⋯⋯沒什麼。」她說,聲音還有點啞。「就是⋯⋯腿⋯⋯」
她沒說完,但我知道。昨晚荒木那七寸半的東西頂進去,她接納了那麼久,今早會這樣是理所當然的。我把手從她腰上移到她大腿內側,輕輕按下去。她「嘶」了一聲,腿根明顯地抖了一下。
「這裡?」
「⋯⋯嗯。」
「還有哪裡?」
她猶豫了一瞬,很小聲地說:「⋯⋯肚子⋯⋯也有一點⋯⋯」
我讓她側躺回去,把棉被拉過來墊在她腰後,然後開始幫她揉。手掌貼著她大腿的內側,用拇指慢慢推開那層緊繃的肌肉。她的皮膚溫熱,底下隱約能摸到微微腫脹的筋絡。她閉上眼睛,呼吸慢慢緩下來,偶爾我揉到某個特別酸脹的點,她會輕輕哼一聲,手指抓緊我的袖子。
我揉完腿,讓她翻過去趴著,開始按她的後腰。她背上的肌膚在晨光下白得發亮,肩胛骨之間有一小塊昨晚被荒木胸膛壓出來的淺紅印子,還沒完全退。我的拇指壓上去,她悶哼了一聲。
「⋯⋯雅人⋯⋯」
「嗯?」
「⋯⋯你不用做這些的⋯⋯」
我沒回答。我把她的浴衣後領稍微拉開,掌心貼著她後頸往下推,沿著脊椎兩側的肌肉慢慢揉到腰窩。她的身體在我掌下一寸一寸鬆開,呼吸也越來越沉。
「今天多休息。」我說,彎腰在她額頭上吻了一下。「早飯我來弄。」
她睜開眼看著我,眼眶還有一點昨晚留下來的微紅,但表情不是昨晚那種壓抑的緊繃了。她看著我的眼神軟軟的,像在確認什麼。
我起身的時候,她的手指還勾著我的袖口,勾了一會兒才放開。
廚房的活不難,只是我平時做得少。生火、煮水、洗米、切菜——動作慢了點,但沒出什麼差錯。切醃蘿蔔的時候刀滑了一下,差點切到手指,我停下來,看著自己握刀的手,忽然笑了。
我也不知道自己在笑什麼。
可能是因為今天早上的光特別亮。也可能是因為綾子剛才看我的那個眼神。
我把煮好的白飯盛進碗裡,味噌湯的香氣在廚房裡散開。鳥鳴從庭院那頭傳過來,混著竹筒敲石的清脆響聲。
別館的門開了。
我從廚房窗口看出去,荒木鐵平正從別館走出來。他換了一件乾淨的深藍色浴衣,腰帶束得整整齊齊,步伐沉穩。他走到主屋玄關前停下來,沒有直接拉門,而是先清了清喉嚨。
「⋯⋯打擾了。」他的聲音隔著門板傳進來,比平時低沉一些。
「請進。」我說。
他拉開門,在玄關脫了鞋,踏進飯廳。他的視線先落在我身上,微微點頭,然後移到廚房的方向——綾子正好端著味噌湯走出來。
他們的目光在空中撞了一下。
只是一瞬間的事。綾子的臉頰浮起一層很淡的粉紅,手指在碗盞邊緣收緊了一點,但步伐沒有停。她走到桌前,把湯碗放在荒木面前。
「⋯⋯請用。」她說,聲音很輕。
「多謝。」荒木雙手接過碗,低頭道謝。他的動作比平時更慢、更慎重,像在刻意控制什麼。他的視線始終垂著,沒有往上抬。
我坐在兩人中間,端起自己的那碗湯,喝了一口。
「今天天氣不錯。」我說。「院子裡的梅樹好像要開花了。」
荒木抬起頭看我,表情鬆了一點。「是嗎?我沒注意到。」
「你那間別館的窗戶正好對著梅樹的方向,再過兩三天應該就會開了。」
「⋯⋯那到時候可以賞花了。」
「嗯。」
綾子在我旁邊坐下,把一碟醃菜推到我面前。她的動作自然,但坐下來的時候,大腿碰到我的膝蓋,我感覺到她腿側的肌肉微微繃了一下——那個酸脹還沒完全退。
我在桌下伸手過去,輕輕按在她膝蓋上。
她愣了一下,轉頭看我。我沒說話,只是繼續喝湯。她的嘴角彎起來,很小很小的弧度,然後低頭開始吃飯。
接下來的飯桌上很安靜。筷子碰碗的聲音、喝湯的聲音、庭院裡的鳥叫聲交疊在一起。荒木吃飯的速度比平常慢,每一口都嚼得很仔細。綾子偶爾起身添飯,每次經過他身邊時,她浴衣的袖子會輕輕擦過他的手臂,她會微微一頓,然後若無其事地繼續走。
荒木沒有躲開,但也沒有回應。他只是把碗端得更穩,背脊挺得筆直,像在執行某種嚴格的禮儀規範。
我看著這一切,胸口有一股說不上來的感覺。
不是嫉妒。也不是昨晚那種燒灼的興奮。
是某種更安靜的東西。像是看著一幅畫慢慢展開,每一筆都落在該落的位置,不多不少。
「⋯⋯宗方先生。」荒木放下碗,轉頭看我。
「嗯?」
「昨晚⋯⋯」他頓了一下,喉結滾了滾。「⋯⋯昨晚的事,我想再確認一次。」
綾子的筷子停在半空。
「請說。」我放下湯碗。
荒木直視我,眼神很穩。不是挑釁,也不是愧疚,就是一種軍人式的坦蕩。「你確定要我繼續?」
「我確定。」
「不會後悔?」
「不會。」
他看著我,看了好幾秒,然後微微點頭。轉向綾子時,他的語氣明顯放軟了一點:「⋯⋯太太呢?」
綾子放下筷子,雙手交疊在膝上,坐得很端正。她深吸一口氣,抬頭迎上荒木的目光。
「⋯⋯不會後悔。」她說。聲音不大,但沒有一絲顫抖。
荒木沉默了一瞬,然後雙手撐在膝上,對我們兩個深深一鞠躬。
「⋯⋯我知道了。」他直起身,重新端起碗,頓了頓,又補了一句:「⋯⋯若需要時,再跟我說。」
綾子轉頭看我。她的眼睛亮亮的,不是淚——是某種被確認之後的安心。我在桌下的手從她膝蓋上移開,轉而握住她的手指,輕輕捏了一下。
她回捏了我一下。
早飯結束的時候,荒木主動起身收拾碗筷。綾子想接手,他搖了搖頭。「太太今天辛苦了,這點事讓我來。」
綾子怔了一下,臉頰上的粉紅又浮上來,但她沒有堅持。她退後一步,站在我身邊,看著荒木端著碗碟走進廚房的寬大背影。
我把手搭在她肩上,她靠過來,把頭輕輕抵在我肩膀側面。
「⋯⋯雅人。」
「嗯?」
「⋯⋯謝謝你。」
我沒說話,只是把她摟得更緊了一點。
庭院裡的陽光已經完全亮開了,梅樹的枝椏在窗格上投下交錯的影子。廚房傳來水聲,碗碟輕輕碰撞的聲音,還有荒木低沉的哼唱——是一首我沒聽過的海上調子。
我站在飯廳中央,一手摟著妻子,靜靜聽著廚房傳來的聲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