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餐桌上擺著四碟小菜和一碗味噌湯。
醃漬蘿蔔、涼拌菠菜、鹽烤鯖魚、玉子燒。都是綾子下午做的,每一道都整整齊齊地碼在淺口小缽裡,像供奉在神龕前的供品。我夾起一塊玉子燒放進嘴裡,甜味在舌尖散開,但吞下去的時候喉嚨發緊,像有什麼東西堵在那裡。
綾子坐在我右手邊,低著頭,用筷子小口小口地撥著碗裡的白飯。她從頭到尾沒有抬頭看過坐在對面的荒木鐵平。
荒木也沒看她。
他盤腿坐在榻榻米上,那件深藍色浴衣的領口微微敞開,露出鎖骨下方一小片古銅色的皮膚。他的筷子動得很慢,咀嚼的時候下頷肌肉繃緊,視線固定在桌面上的某一點,像是那碟醃蘿蔔裡藏著什麼需要專注解讀的秘密。
沒有人說話。
行燈的火苗在紙罩裡安靜地燃燒,偶爾發出細微的劈啪聲。庭院裡傳來風穿過松枝的聲響,還有遠處海潮拍打巖岸的低沉回音。
我放下筷子,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水已經涼了,澀味在舌根漫開。
「⋯⋯吃飽了。」
荒木的聲音忽然響起來,粗礪得像砂紙刮過木板。他把筷子橫放在碗口上,雙手撐著膝蓋站起身,動作比平常更快,幾乎帶著一點倉促。他朝我和綾子各點了一下頭,視線還是沒有對上任何人的眼睛。
「多謝款待。」
他轉身,拉開紙門,走進庭院。腳步聲踩在碎石地上,比昨晚更快、更重,像急著逃開什麼東西。我透過敞開的紙門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別館方向的夜色裡,然後聽見木門拉開又關上的悶響。
飯廳重新安靜下來。
綾子把碗筷放下,雙手疊在膝蓋上,指節因為用力而微微泛白。她今天穿了一件淡櫻色的單衣,腰帶繫得比平常更緊,和服領口規規矩矩地合攏,連鎖骨的弧度都遮得嚴嚴實實。
我從懷裡取出那隻小小的紙袋,放在榻榻米上,推到她的手邊。
綾子的睫毛顫了一下。
她看著那個紙袋,像看著一樣她認得卻不敢確認的東西。然後她伸出手,指尖捏住紙袋的邊緣,把它拿起來。紙袋在她掌心裡發出輕微的窸窣聲。
「⋯⋯這是。」她的聲音很輕。
「保險套。」我說。
她沒有打開紙袋,只是把它握在手心裡,握得很緊。行燈的光在她側臉上打出一片暖黃色的輪廓,我看見她的耳垂從白皙慢慢變成淡紅,然後是深紅,像一滴墨落在宣紙上緩緩暈開。
「雅人⋯⋯」
「用完之後,」我頓了一下,喉嚨乾澀得幾乎黏在一起,「帶回來。不要留在那邊。」
她抬起頭看我,眼眶裡還沒有眼淚,但眼白已經泛起細細的血絲。她明白我的意思——不是丟掉,是帶回來。這句話的重量落在我們之間的榻榻米上,沉甸甸的,誰也沒有去撿。
「⋯⋯好。」
她把紙袋收進和服袖口的內袋裡,然後用雙手握住我的手。她的掌心比平常更熱,微微發燙,指尖卻還是涼的。她握了一會兒,忽然傾身向前,另一手按住我的後頸,把嘴唇貼了上來。
不是平常那種點到為止的輕吻。
她的嘴唇是燙的,微微張開,舌頭探進我嘴裡,帶著味噌湯殘留的鹹味和某種近乎絕望的力道。她的手指插進我後腦的頭髮裡,抓得很緊,像要把我整個人按進她身體裡。我聞到她髮髻上抹的椿油氣味,還有她皮膚底下透出來的那股熟悉體溫。
我伸手抱住她的背,隔著單衣的薄布料,感覺到她肩胛骨在我掌心裡微微顫抖。
她放開我的嘴唇,額頭抵著我的額頭,呼吸急促而溫熱地噴在我臉上。
「⋯⋯我去。」
她說這兩個字的時候,聲音沒有抖。
然後她鬆開手,站起身,拉開紙門。淡櫻色的背影穿過庭院,踩著碎石地往別館的方向走去。我跪坐在原地,聽見她的腳步聲在別館木門前停下來,然後是木門拉開的聲響,又關上。
飯廳裡只剩下我一個人。
行燈的火苗晃了一下。
我等了一會兒——大概十幾次呼吸的時間——然後站起身,吹熄行燈,走進庭院。夜晚的海風帶著潮濕的鹹味灌進衣領,碎石地在草履底下發出細碎的聲音。我繞過主屋的轉角,沿著那條已經走過無數次的小徑,走到別館後方那面木牆前。
裂縫還在原來的位置。
我彎下腰,把右眼湊上去。
別館的房間裡點著兩盞行燈,比平常更亮一些。榻榻米上舖著兩床被褥,並排鋪開,旁邊放著一隻託盤,上面有兩個酒杯和一隻已經見底的酒壺。酒杯裡殘留著透明的液體,在燈光下閃著微光。
他們喝過了。
我的視線往右移,然後呼吸停住了。
綾子跪坐在被褥上,淡櫻色的單衣還穿在身上,但腰帶已經鬆開了。荒木鐵平跪在她面前,那雙粗糙的、布滿厚繭的古銅色大手,正捏著她的腰帶兩端。他的手指在發抖——那麼大的一雙手,指節粗得像樹根,卻抖得像秋風裡的枯葉。
「⋯⋯宗方太太。」他的聲音從木牆另一側傳來,低沉、沙啞,壓抑到幾乎變形。「最後一次。妳現在還可以——」
「鐵平先生。」
綾子打斷他。她的聲音不抖了,平穩、清晰,像在說一件已經決定好、不需要再討論的事情。
「請你。」
她伸手,覆在他捏著腰帶的手背上,輕輕按了一下。
荒木閉上眼睛。那口氣從他嘴裡吐出來,濁重而顫抖。然後他的手指動了——腰帶被抽開,滑落在榻榻米上,發出輕微的窸窣聲。單衣的前襟敞開,露出底下雪白的肌膚,然後是襯衣的領口,然後是襯衣底下那對沉甸甸的、被裹布緊緊束縛的乳房。
荒木的手停在她襯衣的繫帶上,頓了一拍,然後拉開。
裹布鬆脫的那一刻,兩團豐碩的白肉失去約束,從襯衣裡彈跳出來,在行燈的光下晃出細微的波浪。胸圍近四尺的份量,沉甸甸地墜進綾子纖細的腰際,頂端兩點淡櫻色的乳尖在微涼的空氣中迅速挺立起來。
荒木鐵平看著眼前這具身體,喉頭劇烈地滾動了一下。
他見過戰場上的血肉橫飛,見過暴風雨裡滔天的巨浪,見過刀光從眼前劈下來的那一刻——但他此刻的表情,像是第一次見到某種超出理解範圍的東西。那張稜角分明的臉上,所有的剛毅與壓抑都被某種更原始的情緒沖刷得鬆動了。
他伸出手。
那雙古銅色的、滿是厚繭的熊掌,緩慢而輕柔地覆上了綾子左邊的乳房。他的手掌比常人大上許多,但覆在那團豐碩的白肉上,也只能握住大半。粗糙的掌紋貼著細膩的乳肉,膚色的對比刺眼得像是兩幅不同色調的畫被硬生生拼在一起。
綾子發出一聲輕吟。
不是痛——她的眉頭沒有皺,下唇卻被咬住了。那聲音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短促而濕潤,像是被燙到。荒木掌心的溫度透過木牆的裂縫傳不過來,但我看見綾子乳側的軟肉從他指縫間微微溢出,看見他的拇指輕輕擦過她的乳尖時,她整個上半身輕輕顫了一下。
「⋯⋯會痛嗎?」荒木問。聲音壓得很低,粗礪的質地裡夾著某種小心翼翼的溫柔,像一隻熊用爪子捧著一隻蝴蝶。
綾子搖頭。她咬著下唇的力道更重了,然後主動把身體往前靠,讓自己的乳肉更完整地貼進他的掌心。她的手抬起來,指尖顫抖著,先是觸碰他浴衣的領口,然後滑進去,貼在他鎖骨下方那片古銅色的皮膚上。
荒木的呼吸變了。
他閉上眼睛,讓她的手在自己胸口探索。她的手指從鎖骨滑到胸肌,再滑到腹肌,沿著那些凹凸不平的傷疤慢慢地、一條一條地撫摸過去。最長那道從右肩胛骨斜至腰側的刀疤,她指尖走了一小段,他整個人就繃緊了一瞬。
然後她收回手,轉而解開他身上那件深藍色浴衣的腰帶。
浴衣滑落。
古銅色的軀體在行燈下完整地展現出來——寬闊的肩膀、厚實的胸肌、緊繃的腹肌,還有從腰側斜切下來的那道長長刀疤,以及散落在各處的圓形槍傷舊痕。這些傷疤在燈光下泛著比周圍皮膚更淺的光澤,像是一幅畫在肉體上的地圖,記錄著這個男人經歷過的所有生死交關。
綾子的手停在他腰際的褲帶上。
她回頭看了一眼——不是看別館的門,而是朝我所在的方向看了一眼。木牆的裂縫很窄,她不可能看見我,但她知道我在這裡。她的視線只停留了一瞬,然後她轉回去,手指勾住褲帶,解開。
褲子褪下的那一刻,綾子的手僵住了。
我透過裂縫看見那根從濃密體毛中彈出的巨物,喉嚨裡不自覺地發出一聲極輕的吸氣聲。長度七寸半——這個數字我聽過,但親眼見到是另一回事。那根陰莖從古銅色的胯間昂起,粗細圍近五寸,莖身青筋盤繞,頂端的龜頭脹成深紅色,在燈光下微微發亮。它豎在空氣中,像一柄獨立的兇器,與荒木本人一樣蓄滿了壓抑太久終於釋放的原始力量。
綾子看著它,眼中閃過一絲實實在在的恐懼。
她的手伸出去——一隻手,然後兩隻手——握住莖身。她修長白皙的手指合攏,卻無法完全圍住那粗壯的圓周。指尖與拇指之間留著一小段距離,掌心的軟肉貼著青筋的紋理,她握著它,像握著某種她不知道該如何對待的東西。
然後她從袖袋裡取出那隻紙袋,撕開,取出裡面那層薄薄的橡膠膜。
她低頭研究了一瞬,然後用雙手撐開保險套的開口,小心翼翼地套上那根巨物的頂端。她的手指笨拙地滾動著橡膠圈,一點一點往下推——推過青筋盤繞的莖身,推過那驚人的粗細,一直推到根部。整個過程中,那根肉棒在她掌心裡微微跳動,荒木的腹肌繃得像石板。
套好了。
綾子抬起頭,看了荒木一眼。那一瞬間她的表情很複雜——有恐懼、有決心、有羞恥,還有一絲我看不懂的東西。然後她躺下來,仰臥在被褥上,自己分開雙腿,膝蓋彎起,和服下擺滑開,露出她腿間那片深色的陰毛和底下微微濕潤的肉縫。
她伸手,握住那根套著半透明橡膠膜的巨物,引導它貼近自己的入口。
龜頭觸到她的那一瞬間,她全身顫了一下。
「⋯⋯綾子。」荒木的聲音啞得幾乎聽不清楚。他撐著雙臂懸在她上方,那巨大的身軀像一座山,把她整個人籠罩在陰影裡。汗水從他額頭滴下來,落在她鎖骨上。
「進來。」她說。
他推進。
那根粗得驚人的肉棒撐開她陰唇的瞬間,我看見綾子的嘴張開,卻沒有發出聲音。她的手指死死扣住荒木手臂上隆起的肌肉,指甲陷進古銅色的皮膚裡,腳趾在榻榻米上蜷曲起來。那根巨物一點一點地沒入她的身體,龜頭先進去,然後是青筋盤繞的莖身——她陰唇的嫩肉被撐到極限,緊緊箍著那粗壯的柱體,像一朵花被強行綻開。
「啊——」
那聲嬌啼從她喉嚨深處擠出來,尖銳而濕潤,帶著撕裂感與某種被壓抑許久終於釋放的解脫。她的背弓起來,那對豐碩的乳房在空氣中劇烈晃動,乳尖硬挺得像兩顆小石子。她的雙手從他的手臂滑到他背上,十指死死扣進那布滿刀疤的背肌裡。
荒木停住,讓她適應。他額頭上的汗珠一顆一顆滴在她胸口,順著乳溝往下滑。他的手臂在發抖,全身的肌肉都繃得像要裂開。
然後他開始動。
第一次推進,綾子發出一聲悶哼,牙齒咬住下唇。第二次推進,她的悶哼變成呻吟,手指在他背上抓出紅痕。第三次,第四次——荒木的節奏從緩慢變得有力,那沉重的古銅色臀部一下一下地撞進她腿間,肉體撞擊的聲音在安靜的別館裡迴盪,濕潤而規律,混著被褥摩擦榻榻米的沙沙聲。
我的右手不知何時已經握住自己。
透過木牆的裂縫,我看見那根長度七寸半、粗細近五寸的巨物在我妻子的體內進出。每一次抽出都帶出她陰道內壁的嫩肉,翻出一小圈濕潤的粉紅色;每一次插入都整根沒入,只留下根部那圈橡膠膜的邊緣貼在她陰唇上。荒木的陰囊沉重地拍打在她會陰上,發出啪啪的濕響。
綾子的呻吟聲越來越大。
從一開始壓抑的悶哼,變成連貫的嬌喘,再變成某種連她自己都陌生的、放浪的吟叫。她的腿從被褥上抬起來,勾住荒木的腰,腳踝交叉在他尾椎處,把他更用力地往自己體內壓。她的乳房在撞擊的節奏中上下甩動,乳波一陣一陣地盪開,白皙的軟肉在燈光下晃出淫靡的弧線。
「⋯⋯啊、啊⋯⋯鐵平⋯⋯先生⋯⋯」
她叫他的名字。
那聲呼喚從她嘴裡溢出來,軟膩而濕潤,帶著哭腔和某種徹底投降的顫抖。她的手從他背上滑到他後頸,把他的頭拉下來,嘴唇貼在他耳邊,斷斷續續地說著什麼——聲音太輕,我聽不清楚,只看見荒木的動作在她說完之後變得更加猛烈。
他的推進變成撞擊,撞擊變成衝刺。那具龐大的身軀壓在她身上,臀部快速而有力地聳動,古銅色的背肌在燈光下起伏如浪,汗水沿著脊椎的凹槽往下淌,滴在她敞開的腿間。被褥已經被兩人的體重壓得皺成一團,枕頭歪到一邊,酒杯在託盤上微微震動。
「⋯⋯射多一點⋯⋯」綾子的聲音忽然穿透了肉體撞擊的噪音,清晰地傳進我耳裡。她的腿把他的腰夾得更緊,腳趾蜷曲,聲音裡帶著哭腔和某種不顧一切的渴求。「⋯⋯拜託⋯⋯射多一點⋯⋯」
荒木發出一聲低吼。
那聲音從他胸腔深處滾出來,粗礪而原始,像野獸在交配時發出的悶響。他的臀部用力一頂——最深、最重的一下——整根巨物完全沒入她體內,古銅色的胯骨緊緊貼在她分開的腿間。他維持著那個姿勢,全身肌肉繃緊,臀部微微痙攣。
綾子的身體在那一刻弓起來。
她的背離開被褥,頭向後仰,喉嚨裡發出一聲長長的、破碎的嬌啼。她的雙腿把荒木的腰夾到最緊,腳趾全部蜷曲,連小腿的肌肉都在抽搐。那對豐碩的乳房貼在他胸膛上,被他壓成兩團扁圓的白肉,乳肉從他胸肌的邊緣溢出來。
我的視線透過裂縫,看著荒木的臀部最後抽動了幾下,然後停住。他維持著插入的姿勢,趴在她身上,兩人的喘息聲混在一起,粗重而濕潤。
我的手也停了。
我低頭看——自己的精液噴在木牆根部的泥土地上,混著碎草和沙粒,在月光下泛著淡白色的光澤。我沒有碰到自己,甚至不記得什麼時候解開的褲帶。它就這樣發生了,像某種完全脫離控制的生理反應。
木牆另一側傳來綾子輕微的嗚咽聲。
我再看進去。荒木已經從她體內退出來,躺在她身邊,一隻手還握著她的手。那根巨物軟下來,保險套的頂端積著一泡濃濁的白液,沉甸甸地垂在莖身前端。綾子側過身,把臉埋進他胸口,肩膀輕輕顫抖著,分不清是在哭還是還在喘。
她的一隻手按在自己小腹上,隔著皮膚,按著剛才被那根巨物填滿過的位置。
我從木牆前退開。
掌心那塊舊傷口又裂了,血水順著掌紋往下淌,滴在碎石地上。我沒有擦,只是把手插進袖袋裡,摸到那枚藍色玻璃碎片的冰涼邊緣。
海風從松林間穿過來,帶著潮濕的鹹味。我仰頭看了一會兒夜空——雲層很厚,看不見月亮的位置。
然後我轉身,沿著來時的路慢慢走回主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