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光照進百葉簾的時候，細細粒鐵1被廚房傳來的油煙味嗆醒。
他翻了個身，手往旁邊摸——空的。肥熊的位置只剩下一片微溫的床單，枕頭被拍得蓬鬆放在一旁。窗外有電車叮叮經過，樓下報紙檔鐵閘拉開的聲音混著收音機播晨早新聞。細細粒鐵1撐起身，發現床頭櫃上放了杯水，杯底壓著張便條紙。
「早餐喺枱面。你尋晚冇乜瞓，食完唞陣先走。」
字跡歪歪斜斜，肥熊寫嘅。
他拿起水杯喝了一口，瞥見自己胸口有幾道淺淺的紅印——昨晚在床上磨出來的。他用手掌搓了搓那些痕跡，搓不掉的不是痕，是某種擱在胸口說不清的感覺。他放下杯，撿起地上的牛仔褲套上，走進廚房。
肥熊背對著他，站在爐前煎蛋。灶頭開著小火，油在鑊裡滋滋跳，肥熊那件白色背心被汗微微濡濕，貼住他厚實的背脊。聽到腳步聲，肥熊側頭看了他一眼，咧嘴笑：「醒喇？蛋要熟定半生？」
「半生。」細細粒鐵1拉開椅子坐下，桌上擺著兩份通粉、一杯奶茶、一杯咖啡。通粉是茶餐廳那種，湯底有午餐肉粒。
肥熊把煎蛋鏟進碟子，端過來放在他面前，自己坐到對面。兩人吃著早餐，話不多，窗外陽光慢慢移過桌面。吃到一半，肥熊伸腳在桌底碰了碰他的小腿，細細粒鐵1抬頭，肥熊正低頭吃通粉，嘴角掛著一點笑，什麼都沒說。
這種氣氛讓細細粒鐵1有點不習慣。他以前跟砲友做完，天未亮就走人，哪試過坐下來吃早餐。他把蛋黃戳破，蛋液流到通粉上，低頭扒了兩口。
「我陣間要返工。」他放下叉，拿紙巾抹嘴。
「嗯。」肥熊點頭，起身收碗。「我送你落樓。」
「唔使——」
「我送你落樓。」
肥熊語氣平平淡淡，但裡面有種沒得商量的意思。細細粒鐵1沒再推，套上昨晚那件恤衫，扣子扣到第三粒就停手，拎起揹包往門口走。肥熊跟在他身後，拖鞋啪嗒啪嗒踩在瓷磚地上。
唐樓的樓梯窄長，光線昏暗，每層只有一盞感應燈，走到哪層亮哪層。細細粒鐵1走在前頭，肥熊隔著兩級階梯跟在後面。兩人一前一後下到地下，推開鐵閘，陽光劈頭蓋臉砸下來。
「喂，細細粒！」
一把聲音從左邊劈過來。
細細粒鐵1轉頭，看見一個染金毛、穿黑色背心的男人靠在報紙檔旁邊，手插在褲袋裡，笑得一臉流氣。阿峰——三個月前在同志桑拿被他屌到腿軟的零號。那時候阿峰趴在桑拿房的皮墊上，被他從後面操到喊「老公」，射到滿地都是。
「真係你喎。」阿峰走過來，抬手就搭上細細粒鐵1的肩膀，手指在他鎖骨上輕敲兩下。「幾時再約？上次之後你都冇搵過我——」
細細粒鐵1肩膀一僵，本能想退開，但阿峰的手指扣得死緊。他聞到阿峰身上那股古龍水味，跟桑拿房的蒸氣記憶一併湧上來。他喉嚨發乾，正想開口——
一隻手從他身後伸過來，按住他腰側，把他整個人往後一帶。
肥熊。
他沒說話，只是攬住細細粒鐵1的腰，把他半邊身子貼在自己胸口上。那隻厚實的手掌就擱在他髖骨上方，拇指卡在他皮帶環裡，姿態散漫，卻像把整條街的空氣都擰緊了。肥熊的下巴幾乎擱在他頭頂，眼神平靜地看著阿峰，嘴角掛著極淡的笑。
阿峰的手從細細粒鐵1肩上滑下來。他退後一步，眼神在肥熊和細細粒鐵1之間來回掃了一遍，然後舉起雙手，嬉皮笑臉地說：「哦——明白曬。唔阻你哋。」
他轉身就走，走得很快，沒回頭。
肥熊沒有馬上放開他。那隻手還擱在他腰上，拇指壓著他腰窩，一下一下輕輕摩挲。細細粒鐵1覺得自己的心臟跳得太用力，隔著一層皮肉，肥熊不可能感覺不到。他不敢抬頭看肥熊的表情。
「上返去。」肥熊開口，聲音比平時低。
細細粒鐵1沒吭聲，轉身推開鐵閘，重新踏上樓梯。這次肥熊走在他身後，距離比剛才近得多，每一級階梯都聽到肥熊拖鞋打在地上的聲音，像某種倒數。感應燈一層一層亮起，又一層一層熄滅。
走到門口，肥熊掏出鎖匙開門，側身讓他先進。
鐵門在身後關上的那一下，肥熊的語氣終於變了。「頭先嗰個，係邊個。」
不是問句。是命令句。
細細粒鐵1轉過身，肥熊背靠著門，雙臂交叉在胸前，那張憨厚的臉現在沒有半分笑意。廚房水龍頭沒關緊，水滴一滴一滴打在鋅盤上，節奏像心跳監測儀。
「以前⋯⋯」細細粒鐵1吞了口口水。「以前玩過嘅。」
「玩過。」肥熊重複這兩個字，語氣聽不出情緒。
「好耐之前啦，三個月——」
「你屌佢？」
細細粒鐵1張了張嘴，沒說出話來。他看著肥熊的眼睛，裡面有些東西是他沒見過的。不是憤怒，比憤怒更沉，像鍋底燒了很久的油，表面看著平靜，一濺就著。
他做了一件連自己都沒想到的事。
他撲上去。
細細粒鐵1雙手扯住肥熊背心的領口，踮起腳尖，用力吻住那張嘴。吻得毫無技巧可言，只是把嘴唇壓上去、舌頭塞進去，像要用這個動作堵住肥熊所有還沒問出口的話。肥熊被他撞得背撞上門板，悶哼一聲，下一秒就伸手扣住他後頸，反客為主地回吻。
那條舌頭頂進他嘴裡，霸道地攪弄，把他剛才吞下去的口水都攪出來。細細粒鐵1被吻到後腦勺抵住肥熊掌心，退無可退，只能發出模糊的鼻音。肥熊另一隻手從他恤衫下襬探進去，手掌貼住他後腰往下壓，把他整個下半身壓向自己。
他的牛仔褲襠部頂到一條硬物。
隔住兩層布，他依然感受得到那條東西的粗度和熱度——就是昨晚在沙發上磨他股縫的那根。細細粒鐵1膝蓋一軟，整個人掛在肥熊身上，肥熊順勢把他託起來，雙腳離地，背撞上走廊牆壁。牆上掛著的月曆被撞歪，啪一聲掉在地上。
肥熊抱著他往睡房走，沿路細細粒鐵1扯掉自己恤衫，扣子彈飛兩粒，在木地板上彈跳滾遠。他被拋上床的那一刻，牛仔褲已經被肥熊扯到膝蓋，內褲跟著一併被扯下。他仰躺在床上喘氣，全身只剩一對襪，陰莖硬得貼住小腹，馬眼滲水。
肥熊站在床尾，由上而下俯視他，慢慢脫掉背心。那具肥胖厚實的身體壓上來的時候，細細粒鐵1伸手去扯肥熊的褲頭，手指急躁地解開鈕扣、拉下拉鍊。他摸到那條陰莖從內褲裡彈出來，燙得嚇人，粗度讓他的手指圈不住——昨晚已隔布感受過。
他吞了口口水，抬腿夾住肥熊腰側，腳跟壓在肥熊後腰上往下壓。
這個姿勢的意思再清楚不過。
肥熊卻停下了。
他單手撐在細細粒鐵1耳側，另一隻手按住他的胸口，把他釘在床上。那隻手掌壓在他心臟上方，一定感受得到他心跳有多快。肥熊低頭看他，眼神裡剛才那股沉沉的東西還在，但多了一層什麼——像在等。
「你未準備好講嗰句。」肥熊說，聲音沙啞，卻很穩。
細細粒鐵1愣住了。
肥熊沒有等他回答，鬆開手，從他身上翻下來，赤腳踩在地上，頭也不回走進浴室。門沒關實，留了條縫。幾秒後，水聲嘩啦響起。
細細粒鐵1攤在床上，全身赤裸，陰莖還硬著，龜頭上的水珠在日光燈下反光。他瞪著天花板那盞燈，覺得眼眶發熱，但沒有眼淚。胸口上肥熊手掌壓過的地方還在發燙，恥辱和慾火攪在一起燒，燒得他五臟六腑都在痛。
他是鐵1。他從來不需要求人操他。但肥熊要他講——要他親口講出那句他連對自己都不敢講的話。
他慢慢把視線從天花板移向浴室門縫。水蒸氣從門縫滲出來，混著沐浴露的薄荷味，在午後的陽光裡變成淡白色的霧。他聽著水聲，聽著肥熊在裡面洗刷身體的聲音，拳頭揸緊，指甲掐進掌心。
他想像肥熊站在花灑下，水從那厚實的肩膀流下來，流過肚腩，流過那條他剛剛才摸過的粗大陰莖。他想像自己推開那扇門，走進去，跪下來——
拳頭鬆開。
他嘴唇動了動，一句話在舌尖上成形，清晰得不能再清晰。
「我想你操我。」
但他沒有說出口。他把這句話咬碎在牙關裡，硬生生吞返落去，喉結滾了一下。浴室的水聲停了。他聽到肥熊關水龍頭、拉浴簾的聲音。
他閉上眼，知道自己錯過了什麼。
但更可怕的是——他發現自己會為了下次不再錯過，而願意說出任何話。
這念頭讓他後穴不自覺地收縮了一下，裡面空空的，什麼都沒有，卻癢得像有火在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