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文康推開宿舍大門時,林雪瑩那句「行快啲」還在耳邊迴盪。她走進電梯前回頭看了他一眼,嘴角掛著那種得逞的笑意——好像今晚的Common Room約會是她精心策劃的某種獎賞。
他沒跟上去。
電梯門關上,數字跳到十三樓停住。他轉身推開樓梯間的防火門,腳步聲在混凝土臺階上迴盪。十二樓走廊的感應燈在他經過時一盞盞亮起,又在他身後一盞盞熄滅。
房門關上。手機螢幕亮著十一點十五分。
他把眼鏡摘下來放在床頭櫃上,躺下去,天花板那盞日光燈管微微閃爍,像他前世辦公室裡那盞從來沒修好的燈。三十歲猝死在辦公桌前的那一夜,頭頂也是這種頻率不穩的白光。
閉上眼。
——
星期一午後的傳理課,冷氣開得特別猛。
何美玲站在投影幕前,米白色襯衫外罩一件淺灰色針織外套,長髮在腦後鬆鬆綰了個髻,幾縷碎髮落在耳際。她今天沒戴圓框眼鏡,換了隱形眼鏡,目光掃過課室時顯得更直接。
「媒體倫理唔係淨係講對錯。」她按了一下遙控器,投影幕跳出一則新聞標題——某上市集團收購地方報業後,三個月內撤換總編輯。「我想問在座各位,如果你係嗰間報館嘅記者,你會點做?」
課室安靜了幾秒。
有幾個同學舉手,答案不外乎「辭職抗議」、「聯署反對」、「向公眾揭露」。何美玲點頭,沒說對錯,目光繼續在座位間遊移。
然後停在羅文康身上。
「羅同學,你呢?」
他放下手中的筆,背往椅背上靠了靠。「呢個唔係單純嘅倫理問題。」
「哦?」
「係結構性嘅資本操作。」他的語氣平穩,不像在答問題,更像在陳述一份已經寫好的報告。「收購方要嘅唔係報紙嘅盈利能力,而係佢嘅話語權。記者辭唔辭職,對佢哋嚟講冇分別——佢哋要嘅係嗰個平臺,唔係平臺上面嘅人。」
何美玲的眉毛微微挑起。
「你講得幾具體。」
「因為呢種操作唔罕見。」羅文康繼續說,目光平靜地迎上她的視線。「二零一四年,有一間中資集團收購香港一間中型出版社,表面上係擴充業務,實際上係為咗控制佢旗下三本時事雜誌嘅編輯方針。收購完成之後,第一件事唔係裁員,而係改組董事會。」
課室裡的氣氛微妙地變了。
何美玲握著遙控器的手停在半空。
「你呢個案例——」她頓了頓,「係邊度睇到?」
「以前睇過相關報導。」他答得很快,語氣自然得像在說天氣。「不過嗰單收購最後冇上頭條,因為雙方都選擇低調處理。」
何美玲看了他兩秒。
那兩秒裡,她的表情從專業的課堂審視,變成某種更私人的、更專注的打量。
「有意思。」她把遙控器放在講臺上,聲音放輕了一點。「你嘅見解比起一般大一學生……成熟好多。」
「多謝何老師。」
她轉身繼續講課,但接下來的二十分鐘裡,她的目光至少三次掃過羅文康的方向,每一次停留的時間都比上一次長零點幾秒。
下課鈴響。
同學們陸續收拾東西離開,羅文康把筆記本塞進揹包,準備起身。何美玲站在講臺前,正在整理講義,頭也沒抬地說了一句:「羅文康,你留一留。」
她的語氣很平常,像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事。
但林雪瑩經過他身邊時,腳步頓了頓,回頭看了他一眼。他給了她一個「冇事」的眼神,她才繼續往外走,白色裙擺在門框邊一閃而過。
課室清空。
何美玲把講義夾在腋下,拿起保溫杯。「你有份論文大綱,我想同你傾傾。」
「而家?」
「教師辦公室。」她已經往門口走,步伐不快不慢。「我下晝冇堂,可以慢慢傾。」
——
教師辦公室的門在她身後關上。
這是一間獨立的辦公室,不大,但整齊。書架上排滿媒體研究期刊,辦公桌靠窗,百葉簾半拉,午後的陽光切成一條條斜長的光帶落在桌面上。
何美玲在辦公桌後坐下,把講義放在一邊,保溫杯擱在右手邊。
「坐。」
羅文康在她對面的椅子坐下。
她翻開一份文件,是他上星期交的論文大綱,上面用紅筆做了幾處標記。她低頭看了幾秒,然後抬起眼,視線越過文件邊緣落在他臉上。
「你同林雪瑩——」她的語氣很輕,像在問一個學術問題。「你哋係咪拍拖?」
辦公室裡的冷氣嗡嗡作響。
羅文康沒動。他的手放在膝蓋上,背脊挺直,表情沒有任何變化。「何老師點解咁問?」
「好奇。」她把文件放下,十指交疊放在桌面上。「上星期六喺銅鑼灣見到你哋,你哋嘅氣氛……唔似普通同學。」
「林同學同我係朋友。」
「朋友。」何美玲重複這兩個字,嘴角浮起一抹淡到幾乎看不見的笑意。「你答得好穩陣。」
「事實係咁。」
她的視線在他臉上停留了三秒。那三秒裡,她的眼神不是老師在看學生,而是一個成年女人在打量另一個成年人的從容——那種不閃不避、不卑不亢的從容,在十八歲的男生身上太少見。
「你份大綱寫得唔錯。」她忽然轉了話題,語氣軟下來。「不過有個位我想同你傾——你引用嘅案例全部都係國際媒體,點解唔用香港本地例子?」
「因為香港媒體生態比較複雜。」羅文康往前傾了一點,手肘擱在膝蓋上。「唔係淨係市場問題,仲涉及政治、地產霸權、家族經營模式。要分析清楚,需要更多篇幅。」
「你覺得你分析到?」
「如果有人俾到足夠嘅資料我。」
何美玲輕輕笑了一聲。不是課堂上那種禮貌的、保持距離的笑,而是真的被他逗樂了。
「你講嘢真係唔似一個大一學生。」
「咁似咩?」
「似——」她頓了頓,好像在斟酌用詞。「似一個喺呢行做咗好耐嘅人。」
羅文康沒答話。
陽光從百葉簾的縫隙間漏進來,在她側臉上切出明暗交錯的條紋。她脫掉了針織外套,米白色襯衫的袖口捲到手肘,露出一截纖細的手腕。辦公室裡的空氣很靜,靜到可以聽見她保溫杯裡茶水微微晃動的聲音。
「你知唔知,」她忽然開口,聲音比剛才低了一點。「我教咗三年書,未遇過一個學生好似你你咁。」
「咁係好事定壞事?」
她沒回答。
她站起來,繞過辦公桌,走到窗邊的飲水機前。彎腰斟水時,襯衫下擺微微繃緊,勾出腰線的弧度。
「你份論文大綱——」她背對著他,聲音裡帶著一絲不容易察覺的猶豫。「我建議你加多一個本地案例。如果你需要資料,我研究室有幾份未發表嘅——」
她沒說完。
因為羅文康已經站起來,走到她身後。
她感覺到他的體溫先於他的觸碰——那種接近的熱度,像暖爐靠近皮膚。然後他的手從身後環過來,掌心貼在她小腹上,隔著一層薄薄的襯衫布料。
她斟水的手停住了。
水柱從飲水機出水口直直落下,注入杯口,溢出來,淌過她的手指。
「羅文康。」她的聲音很穩,但握著杯子的指節泛白。
他沒說話。下巴抵在她肩上,呼吸落在她耳後那一小塊皮膚上。他聞到她身上的味道——不是香水,是洗衣液的淡香混著紙張和印刷油墨的氣味。
「你知唔知呢個行為——」
「何老師。」他的聲音壓得很低,嘴唇幾乎貼著她耳廓。「你頭先問我同林雪瑩嘅關係。你真正想知嘅,係咪呢樣嘢?」
她把水杯放在飲水機上。
轉過身。
她的臉離他很近。沒有圓框眼鏡的遮擋,她的眼睛看起來更亮,裡面有些東西在翻湧——是猶豫,是某種壓抑了很久的渴望,也是對自己竟然會在這種情境下猶豫而產生的懊惱。
「你太大膽。」
「你冇推開我。」
這句話像一根針,精準地刺破了她最後那層專業的外殼。
她的睫毛顫了一下。
然後羅文康吻上去。
她的嘴唇比想像中軟。一開始她抿著嘴,身體僵硬,像在進行最後的理性抵抗。但他的手從她腰側滑上去,掌心貼著她背脊的曲線,把她壓向自己——她悶哼了一聲,嘴唇微微張開,他的舌頭便探了進去。
「嗯——」她的聲音被堵在口腔裡,變成潮濕模糊的悶音。
她手裡的杯子掉在地上。塑膠杯身撞擊地板,水花濺上她的裸色高跟鞋和他的球鞋。沒人去撿。
他把她轉過去,壓在辦公桌邊緣。她的後腰撞上桌沿,文件散落一地,保溫杯滾到鍵盤旁邊發出沉悶的撞擊聲。她仰起頭,他的嘴唇從她嘴角滑到下頷,再沿著頸側一路往下,在鎖骨凹陷處停住。
「呢度——唔得——」她的聲音在發抖,但手卻攀上他的肩膀,指尖陷進他T恤的布料。
他解開她襯衫的第一顆鈕扣。第二顆。第三顆。米白色布料往兩邊滑開,露出淺灰色蕾絲胸罩和鎖骨下方一片泛紅的肌膚。
「何老師。」他抬起頭,拇指撫過她胸罩邊緣露出的那一道淺淺的勒痕。「你上堂嗰陣望我嗰幾眼,唔係淨係想問論文掛。」
她咬著下唇,沒答。
他把她的襯衫從裙頭裡抽出來,整件褪到手腕處。她上半身只剩胸罩,辦公室的冷氣吹在她赤裸的皮膚上,她抖了一下,乳尖在蕾絲布料下硬挺起來。
「我——」她喘了一聲,聲音沙啞。「我係你老師——」
「我知道。」
他解開她裙頭的暗扣,窄裙順著大腿滑下去。她踩在裙子堆疊的布料裡,腿微微分開,灰色內褲的底襯已經濕了一小塊深色的水漬。
他把她抱上辦公桌。
文件、筆筒、滑鼠全部被掃到一邊。她的背貼上冰涼的桌面,脊椎拱起,膝蓋本能地夾緊。他站在她兩腿之間,雙手按住她大腿內側,往兩邊推開。
「唔好——」她用手臂遮住眼睛,聲音悶悶的。「唔好喺呢度——」
「你濕曬。」
他隔著內褲用指節壓上那道凹陷。布料已經濕透,他的指節陷進去,她全身彈了一下,喉嚨裡擠出一聲短促的「啊」。
他把她的內褲扯到腳踝。她的小穴露出來——恥毛修剪整齊,陰唇充血泛紅,縫隙間拉出一條透明的黏液,滴在桌上那份被他壓皺的論文大綱上。
他解開牛仔褲拉鍊。陰莖彈出來,龜頭已經脹成紫紅色,馬眼滲出透明的液體。
「等等——」她突然撐起上半身,眼睛瞪大。「你——有冇——」
「有。」他從褲袋摸出保險套,撕開包裝。何美玲看著他套上去的動作,胸口劇烈起伏,嘴唇張了又合。
他把龜頭抵在她穴口。沒有推進,只是抵著,讓熱度和硬度透過保險套薄薄的橡膠傳過去。
「何老師。」他俯下身,額頭抵著她的額頭。「你仲可以叫停。」
她的手抓著他後背的T恤。
沉默了三拍心跳的時間。
然後她抬起腰,自己把穴口往他的龜頭上壓了一下。
他插進去。
「嗯——!」她後腦撞上桌面,脖子拉成一條緊繃的弧線。陰道內壁被撐開的感覺讓她指甲掐進他的背——太耐冇做過,裡面緊得幾乎推不動。他只進了半根,龜頭已經被肉壁絞得死緊。
「放鬆。」他掐著她的腰,聲音粗啞。
「我、我放——啊!」他沒等她說完就整根頂到底。龜頭撞上子宮口,她的尖叫被撞成兩截,膝蓋夾住他腰側,腳趾在空氣中蜷起來。
他開始抽插。
不快,但每一下都插到底。辦公桌在他身下吱嘎作響,她的臀部撞在桌面上發出濕黏的拍打聲。她咬著手背,把呻吟壓成斷斷續續的悶哼,但每次他頂到最深處,她喉嚨裡就會漏出一聲拔高的「唔——」。
「叫出嚟。」他俯下去,嘴貼著她耳邊。「呢度得我同你。」
「唔得——隔、隔籬——」
他忽然加快速度。腰胯撞在她腿根上,節奏密集得像打樁,龜頭一下一下碾過她陰道前壁那一小塊粗糙的敏感點。她的理智被撞散了,手從嘴邊滑開,指甲在他背上抓出紅痕。
「啊、啊——慢、慢啲——太深——」
「邊度深?」
「頂到、頂到最入面——」她的聲音帶著哭腔,但腰卻不由自主地往上挺,迎合他的撞擊。淫水被攪成白漿,沿著她股溝淌到桌上,浸濕了那份論文大綱的邊角。
他把她拉起來,讓她坐在桌沿。體位轉換時陰莖抽出來,穴口翻出一圈嫩紅的肉,又在他重新插進去時被塞回去。她雙腿夾著他的腰,手臂環住他脖子,額頭抵在他肩上,每一次撞擊都讓她整個人往上顛。
「我、我——」她的呼吸越來越急,指甲陷進他後頸。「就快——」
他加速。
辦公桌撞在牆上,百葉簾被震得晃動,光帶在她汗濕的背脊上跳躍。她咬住他肩膀,布料擋住她高潮時的尖叫——身體猛地繃緊,陰道痙攣,一股熱液澆在他的龜頭上。
「射——」她喘著,聲音碎成氣音。「射俾我——」
他頂到最深,龜頭抵著子宮口,射精。保險套前端鼓起來,熱液撐滿橡膠薄膜,她的內壁還在一陣一陣地收縮,像要把每一滴都榨出來。
他維持插入的姿勢沒動。
她的呼吸從急促慢慢緩下來,額頭還靠在他肩上,汗水從鬢角滑下來,滴在他T恤上。
辦公室裡只剩冷氣的嗡嗡聲和兩人交疊的喘息。
過了好一會,她輕輕推開他。陰莖從她體內滑出來,保險套前端沉甸甸地垂著。她別開臉,拉過襯衫遮住胸口,動作裡帶著高潮後的虛軟和某種陌生的羞赧。
「呢件事——」她的聲音很輕,像在自言自語。「唔可以俾人知。」
「我知道。」
她把裙子和內褲撿起來,背對著他穿上。襯衫鈕扣扣回去時,手指還在微微發抖。她走到窗邊的小鏡子前,把散落的頭髮重新綰成髻,動作俐落但耳尖還是紅的。
轉過身來時,她已經重新戴好隱形眼鏡(其實一直都戴著),表情恢復成那個專業從容的何老師——只是襯衫下擺有一小塊沒塞好的皺褶,出賣了剛才發生的一切。
「你份論文大綱,」她清了清喉嚨,拿起桌上那份被壓皺、邊角還濕了一小塊的文件。「星期一之前改好交返俾我。」
「知道。」
她看了他一眼。那一眼裡有太多東西——羞赧、溫柔、懊惱、以及一絲連她自己都沒察覺的期待。
「羅文康。」
「嗯?」
「你嘅見解……真係唔似一個大一學生。」她頓了頓。「其他嘢都唔似。」
他笑了笑,沒答。
——
傍晚的宿舍大堂,鄭芯兒坐在沙發上,運動鞋踩在茶几邊緣,正在解小腿上的繃帶。她看見羅文康從電梯間走出來,揚起手,繃帶還在指尖晃盪。
「喂!搵你成日。」
「咩事?」
「週末校運會選拔賽。」她把繃帶塞進運動袋,站起來,小麥色的小腿肌肉在日光燈下繃出線條。「你嚟唔嚟睇?」
「睇你跳高?」
「唔通睇我食飯咩。」她咧嘴笑,露出一排整齊的白牙。「上午九點,運動場。唔嚟嘅話我殺咗你。」
「嚟。」
她拍了拍他肩膀,力道不輕,然後背著運動袋往樓梯間走,馬尾在腦後甩來甩去。
羅文康回到十二樓房間,關上門。
手機螢幕亮著一條新訊息。
白若曦:「今晚有空嗎?Common Room,我想聽你講《百年孤寂》最後幾頁。」
他拇指在螢幕上敲了一個字。
「好。」
按下發送。把手機放在床頭櫃上,脫掉T恤,躺下去。
天花板的日光燈管還在微微閃爍。
他閉上眼。耳邊好像還迴盪著何美玲高潮時咬住他肩膀的悶哼,和鄭芯兒臨走前那句「殺咗你」的爽朗笑聲。兩種聲音交疊在一起,像某種他前世從未聽過的頻率。
窗外寶馬山的夜色沉下去。
十一點。還有兩個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