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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大湾区

第 15 章 · 参加恋综

八年了。

羅文康坐在商務車的後座,車窗外的深圳街景飛快掠過,八月的陽光毒辣辣地打進車廂,冷氣開到最大也擋不住那股燥熱。司機在紅燈前踩了剎車,他身體微微前傾,又靠回椅背。

他睜開眼,低頭看了一眼手機。螢幕上是一條群組訊息——「心動的信號7」製作單位發來的入住須知,語氣客氣又囉嗦,提醒嘉賓們今天下午兩點準時抵達小屋,攝影機從踏進門那一刻就開始錄。

他把訊息滑掉,點開另一個對話框。白若曦在凌晨四點傳了一段錄音給他,長度只有十三秒。他戴上耳機點開,聽見她輕聲讀了兩句《挪威的森林》的原文,然後說了一句「加油」。聲音很輕,像怕吵醒誰似的。

他嘴角動了動,沒回覆。她應該還在睡。

三十歲的羅文康看著車窗上自己的倒影,沒戴眼鏡,頭髮比大學時期短了一點,襯衫換成了深灰色的亞麻料子,袖口捲到小臂。他看起來比同齡人沉穩,但眉眼之間那股氣定神閒的勁頭,跟八年前在樹仁大學宿舍裡一模一樣。

只是身邊的人換了一批。

車子拐進一條兩旁種滿梧桐樹的私家路,路的盡頭是一棟三層高的白色別墅,外牆爬滿藤蔓植物,門口站著幾個扛攝影機的工作人員。製作助理小跑過來幫他開車門,遞上一支無線麥克風,笑著說:「羅老師,這邊請。」

他接過麥克風夾在領口,拖著行李箱踏上石階。門是開著的,客廳裡的光線很亮,幾盞柔光燈從不同角度打下來,把整個空間照得像一齣精心佈置的舞臺劇佈景。

六個女嘉賓已經到了。

沙發正中央坐著一個女人,二十六歲上下,背脊挺得筆直,雙腿優雅地交疊,身穿一件米白色西裝裙,長髮挽成低馬尾,耳垂上綴著兩顆珍珠耳環。她的五官屬於那種一眼就難忘的類型——濃眉、高鼻樑、唇形飽滿,眼神沉穩而銳利,像新聞直播間裡那種不動聲色就能掌控全場的女主播。

孫樂言。羅文康看過她的資料,知道她是湖南人,在某家衛視做財經新聞主播,經濟學碩士背景。她看見他進門,微微頷首,嘴角帶著一絲禮貌而剋制的笑意,沒有主動起身。

窗邊站著另一個女人。她比孫樂言矮半個頭,身形纖細,穿一件淺藍色棉麻襯衫配白色長裙,頭髮鬆鬆地紮在腦後,幾縷碎髮垂在臉頰旁邊。她的五官很淡,不是那種第一眼驚艷的類型,但看久了會發現她的臉型流暢得近乎完美,眉眼之間有一種溫順的疏離感,像一隻安靜地待在角落的貓。

翁清雅。他記得這個名字,因為她的簡歷上幾乎什麼都沒寫,只填了一句「品牌主理人」。此刻她靠著窗框站著,手裡握著一杯溫水,視線輕輕掃過他的臉,然後又移回窗外,好像他不過是一片偶然飄進視線的落葉。

倒是第三個女人先開了口。

「嗨!你終於到了!」阮小咪從開放式廚房的吧檯邊走過來,步伐輕快,馬尾在腦後晃動。她穿一件白色短版T恤配高腰牛仔褲,露出一截緊實的腰線,笑起來的時候眼睛彎成月牙,整個客廳的氣氛瞬間被她帶動起來。「我叫阮小咪,江蘇來的,做時裝品牌。」她大方地伸出手,握手的力度恰到好處,不輕不重,乾脆俐落。「你是羅文康?我有看過你的頻道,那集講港幣聯繫匯率的那條影片我看了三次——老實說第三次才聽得懂。」

羅文康笑了一聲,說:「謝謝。第三次聽得懂已經很厲害,很多觀眾看了五次都留言說聽不懂。」

阮小咪被他逗得笑出聲,眼睛亮晶晶的。孫樂言在沙發上微微側頭,目光在兩人之間掠過一圈,沒有說話,但嘴角的弧度深了一點。

其餘三位女嘉賓——一個短髮戴眼鏡的室內設計師、一個綁著丸子頭的甜點師、一個穿紅裙的科技公司公關——也從不同方向點頭致意。羅文康逐一記住她們的名字和臉孔,這是前世的職業習慣,在金融圈混了那麼多年,他最擅長的就是在進門三十秒內把全場的人脈關係摸清楚。

男嘉賓陸續到齊。一個健身教練,一個律師,一個餐飲集團少東,一個紀錄片導演,還有一個科技公司創辦人。

最後那個人走進來的時候,客廳的空氣微微變了。

趙啟銘。三十出頭,穿著一件熨得筆挺的深藍色Polo衫,手腕上戴著一隻玫瑰金的潛水錶,走路的姿態帶著一種刻意收斂但仍然藏不住的優越感。他身後拖著一個Rimowa行李箱,輪子在木地板上輾出沉悶的聲響。

羅文康站起來,禮貌地伸出手。

趙啟銘握住了。他的手勁比正常社交握手要重三分,掌心肌膚乾燥而用力,像在測試什麼。「羅文康?」他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嘴角扯出一個不算笑容的弧度。「從香港來的?」

這句話本身沒什麼問題。但語氣不對。他把「香港」兩個字咬得很輕,輕到幾乎帶著一種刻意的不屑,好像那兩個字從他嘴裡吐出來,是某種需要被掂量分量的貨品。

羅文康微笑。「怎麼了?」

沒有多餘的解釋,沒有尷尬的停頓,就兩個字。語氣平靜得像在問今天天氣怎麼樣。

阮小咪「噗」一聲笑出來。她連忙用手掩住嘴,但眼睛裡的笑意完全藏不住,肩膀還抖了兩下。孫樂言的眉毛微微一挑,端起茶几上的水杯抿了一口,動作從容得像在欣賞一段意料之外的即興表演。

趙啟銘的臉色沉了一瞬。他放開手,沒再說什麼,拖著行李箱往樓梯方向走去。

晚飯是製作單位安排的第一頓「家庭聚餐」。長餐桌上鋪著米色亞麻桌布,中間擺了幾盞銅製燭臺和一大盤時令水果,光線調成暖黃色調,攝影機從三個角度同時錄影。十二個人圍坐,氣氛表面融洽,實則每個人都小心翼翼地打量著彼此。

孫樂言坐在羅文康對面。她夾了一塊清炒西蘭花放到碟子裡,抬眼看他,語調輕鬆但問題不馬虎:「羅文康,你的頻道主要講財經,但觀眾群很廣,連我那些不是金融背景的朋友都有追看。你選題的邏輯是怎麼想的?」

羅文康放下筷子,想了想才開口。「流量這種東西,很多人都以為是追熱點。我的做法是反向——找一些別人覺得『很悶』的題目,然後用最簡單的語言講到他們覺得『原來跟我有關』。比如講匯率,不只是講數字,是講你下個月去日本旅行,手上的日圓值不值錢。」他頓了頓,「悶的題目才是最大的藍海,因為沒人跟你爭。」

孫樂言聽完,點了點頭,眼神裡閃過一絲認同。她是做財經新聞的人,太清楚把專業內容通俗化的難度。這個男人不是在背稿,他是真的懂。

翁清雅坐在餐桌另一頭,從頭到尾沒有說話。但她一直在聽。羅文康注意到她的筷子動得很慢,每當他開口的時候,她的咀嚼動作就會停頓幾秒,耳朵微微側向他的方向。那種聆聽的姿態很安靜,像一隻在深夜裡豎起耳朵的貓頭鷹,不張揚,但專注得近乎固執。

阮小咪舉起手裡的紅酒杯,朝他揚了揚。「羅生,我敬你一杯。」她笑得很爽朗,杯沿在燭光下閃了一下。「有眼光。你那套邏輯,做生意都適用——找到別人看不上眼的位置,然後做到極致。」

他舉杯回敬。紅酒入喉,單寧的澀味在舌尖化開,然後是回甘。

飯後眾人分散到不同區域自由交流,攝影機跟在後面移動,像一群安靜的鯊魚。羅文康在廚房洗自己的杯子,水龍頭的水聲蓋過了客廳的閒聊聲。他把杯子沖乾淨,轉身——趙啟銘站在廚房門口。

他不知什麼時候進來的,背靠在門框上,雙臂交叉在胸前,嘴邊掛著一抹似笑非笑的表情。

「羅文康,」趙啟銘的聲音壓得很低,只有廚房裡的人聽得見。「你的財經頻道有多少訂閱?幾十萬?」他歪了歪頭,「這裡不是你的主場。不要以為在鏡頭前講幾句漂亮話就叫贏。我勸你收斂一點,不要太出風頭。」

羅文康把杯子放到瀝水架上。他轉過身來,面向趙啟銘,表情沒有變化,眼神平靜得像一潭死水。

「謝謝提醒。」他說,語氣裡沒有任何火藥味。「不過我習慣低調。」

他側身從趙啟銘身旁走過去,肩膀沒有碰到他,但距離近到趙啟銘下意識往後退了半步。等他反應過來的時候,羅文康已經走出廚房,背影消失在走廊盡頭。

趙啟銘的臉色在廚房的白光燈下顯得很不好看。他咬了咬牙,把到嘴邊的話吞了回去。攝影機還在錄。

回到房間已經是晚上十一點。羅文康關上門,把麥克風拆下來放到床頭櫃上,然後坐在床邊,掏出手機。

螢幕亮起來。林雪瑩傳來四條訊息。

「錄影結束了沒?」

「今天怎麼樣?有沒有美女?」

「喂。」

「想你。」

最後一條是五分鐘前發的,三個字,沒有任何修飾,連表情符號都沒有。他幾乎可以想像她趴在床上打這幾個字的樣子——長髮散在枕頭上,嘴唇微微噘起,語氣裝作若無其事,但手指在螢幕上敲得很快。

他嘴角上揚,回了兩個字:「我也是。」

然後關機。

房間暗下來。窗外是深圳的夜色,遠方的樓宇亮著零零星星的燈火,高速公路的車燈匯成一條流動的光河。他在這片陌生的寂靜裡躺下來,閉上眼睛。

樓下客廳隱約傳來幾個女嘉賓的笑聲。有人在彈吉他,絃音斷斷續續,不成調,但聽著很舒服。

第一天結束了。

他翻了個身,把臉埋在枕頭裡。枕頭有股陌生的洗衣粉味道,不是家裡那種用了多年的牌子。但他太累了,顧不上計較。

明天還有錄影。

而他不知道的是,樓下客廳裡,三個女人的話題已經在不知不覺中繞回了他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