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摟著媽媽，眼睛還盯著那扇關著的房門。她的呼吸已經平穩下來，身體貼在我懷裡，熱度慢慢散去。我輕手輕腳把她放下，讓她枕回枕頭上，自己坐起來抓了條浴巾圍住下半身。床單濕成一片，她的腿間還黏著一層薄薄的汗。我沒有叫醒她，逕自走出房間，帶上門。
走廊上安靜極了，只有廚房那邊隱約有聲響。我先去浴室沖了澡，把身上的汗和她的味道洗掉。出來時只圍著浴巾，濕髮還在滴水，髮梢貼在額頭上。客廳亮著燈，我聞到一陣淡淡的洗髮精香味，接著就看到柔柔坐在客廳地板上整理一大袋公司的文件。她今天提早下班，身上還穿著淺色襯衫和深色窄裙。
她抬起頭，一看到我就笑：「龍龍，你怎麼這樣跑出來，頭髮也不擦乾。」她放下文件，拿過牆邊櫃上的乾毛巾朝我招手。我走過去，故意走得慢，讓浴巾鬆鬆地掛在腰上。她一拉我的手，把我轉過身，用毛巾包住我的頭，動作很溫柔地揉著。我閉上眼，往她身上靠，像小孩一樣賴著。
「你頭髮好多，不吹乾會感冒啦。」她邊說邊牽著我到梳化坐下。我順勢側過去，把臉枕在她大腿上。她愣了一下，輕輕拍我的肩：「起來啦，這樣怎麼幫你吹頭髮？」我裝作半夢半醒地「嗯」一聲，沒動。她笑起來，拿我沒辦法，就讓我枕著，拿吹風機過來插上電。熱風吹在我頭皮上，她的手指一下一下撥著我的頭髮，不時碰到我的耳朵和後頸。我半閉著眼，看她低頭時領口微微敞開，漂亮的鎖骨就在眼前。
我轉身面對她，伸手環住她的腰，把臉埋進她肚子裡，用那種很依賴的聲音說：「柔姐，妳有沒有男朋友？」
她手上的吹風機停了一下，風聲還繼續轟轟響。她低聲說：「沒有啦，別問這個。」聲音有點侷促。
我抬起頭，對上她的眼睛，盡量裝得天真：「那我以後娶姐姐好不好？」她的臉一下子就紅了，順著到耳朵。她別開視線，手卻沒有把我推開，反而下意識地把我摟緊了一點。「小孩子亂講話。」她嘴上這樣說，可是心跳得很快，連靠在她胸口的我都能感覺得到。
媽媽就是在那時回過頭來看我們的。我餘光掃到廚房門口那個身影。芳芳繫著圍裙，手還扶著流理臺，眼睛穿過客廳落在我們身上。她看見柔柔把我抱在腿上，眼神變了一下，嘴角好不容易勾起來，但那笑沒有到眼睛。她沒說話，只是轉身回去繼續煮飯。
我的臉仍埋在柔柔懷裡，她還在假裝鎮定地吹頭髮，手指有些發抖。我抱得更緊，像個不懂事的小孩。她捨不得放下我。
一陣腳步聲從玄關響起。小君推開門，書包甩在一邊，「我回來啦！」她聲音亮晶晶的，踏進門就看到我們在梳化上。她也笑著跑過來：「吼，大姐偷抱小龍龍，我也要！」她整個人蹲到梳化旁，伸手摸我的臉，好奇地問：「頭髮吹乾了嗎？我聞聞看。」她湊近我，鼻尖幾乎碰到我的耳朵。我裝作怕癢，縮著脖子笑，柔柔也跟著笑。
小君今天心情很好，伸手從書包裡抽出一張成績單，遞給我，又朝廚房叫：「媽！你看我的成績單！」芳芳擦著手走出來，接過成績單看了一眼，眼裡終於露出比較真的笑意：「君君，你考得這麼好呀。」
小君站起來，手拉著書包背帶，有點不好意思地搖了搖身子：「媽——我想跟你們說，我想轉回離家近的大學，這樣可以每個禮拜都回家，多點時間陪你們。好不好？」
芳芳愣住了。柔柔也抬起頭，眼睛裡又驚又喜。小君這孩子一向獨立，又是拿獎學金的料，現在卻說要為了家人轉回來。芳芳走過去，把小君攬進懷裡，低聲說：「你回來住當然好，但書也要顧好，知不知道？」她的聲音有點鼻音，像被這句話弄得心軟了。柔柔也起身去抱小君，三個女人在客廳中間擠在一起笑。
我坐在梳化上，浴巾已經有點鬆。我重新拉好，眼睛在媽媽和兩個姐姐身上打轉。今晚家裡的氣氛像是慢慢溶開的糖水，又濃又甜。我跳下梳化，走過去從後面抱住柔柔的大腿，又把臉蹭髒她窄裙。她笑得彎下腰：「龍龍你身上沒乾啦，不要過來啦！」可是她一點都沒有把我推開的意思。
晚餐擺好，四個人圍坐。菜色簡單，但媽媽特意多炒了一盤蝦仁。我捧著碗，邊吃邊偷看柔柔。她的窄裙因為坐著往上縮，兩條裹著膚色絲襪的腿在桌下靠得攏攏的。小君坐我右邊，伸筷子幫我挾菜，嘴裡不停說她學校的事。芳芳坐在正對面，時不時看我，又看柔柔，神情溫柔，但眼裡有藏不住的打量。
我挾著飯，腳在桌下假裝無意往前伸，碰到柔柔的小腿。她渾身微微一震，筷子在半空停住，低頭快速扒飯，沒有避開。我又用腳尖順著她的小腿側邊輕輕磨了一下。她抿著嘴，耳尖紅得像要滴血，卻仍由著我。小君完全沒發現，仍在高興地和媽媽說轉校的事。芳芳眼睛忽地一抬，像感應到桌底的小動作。她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只是慢慢放下碗筷，拿起水杯喝了一口，目光在我臉上停了兩秒。我裝作吃得很專心，又往嘴裡塞一口飯。
她什麼也沒說破。只是一頓飯下來，她的視線沒再離開過我們這邊。
晚飯後，小君搶著收拾碗筷。我本來要回房，小君從後拉住我的手腕，眼睛亮亮地：「小龍龍，今晚我幫你洗澡好不好？」柔柔在旁聽見，擦著桌子的手停住，半開玩笑地說：「我先問的耶，我幫他吹頭髮，所以待會我幫他洗啦。」小君鼓起臉：「哪有這樣先問先贏的，昨天你又不在，龍龍自己洗澡好可憐。」
我站在她們中間，被一人一邊拉著手，覺得像在爭著搶一份禮物。芳芳從廚房走出來，手裡還捧著一摞碗，看到這幕，神色有些複雜。她張了張口，似乎想說什麼，最後只低低嘆口氣，把碗放回洗碗槽，說：「你們自己商量，別在客廳鬧。」
我心裡暗笑，眼角餘光看著媽媽的背影。她的手在水裡浸著，動作卻很慢，大概連她自己都沒發覺，她已經好幾次抬頭透過廚房的小窗看向客廳。小君蹲下來湊近我的臉，說：「小龍龍如果讓我幫你洗，我明天買布丁給你吃。」柔柔不甘示弱：「我買你愛吃的菠蘿包。」
我裝作苦惱地看看左邊，又看看右邊，最後低下頭，嘴角忍不住翹了一下，用很小很小的聲音說：「那一起嘛……」
小君先哇哇叫：「你這個小色鬼！」柔柔也摀住嘴笑，臉卻比剛才更紅。媽媽關上水龍頭，轉過身來，嘴角終於彎起一點無可奈何的笑。客廳裡三個女人圍著我，燈光柔和地照下來。我像個被爭著寵愛的小孩，心裡卻清楚，今晚這屋子裡的每一雙眼睛，終究都會往我身上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