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走在隊伍最後面,浴巾還掛在脖子上,濕掉的頭髮貼著額頭有點癢。前面的四個女人排成一列穿過泳池區的玻璃門,走進酒店大廳。冷氣撲面而來,皮膚上的水珠瞬間變涼,我肩膀縮了一下。
溜利挽著芳芳走在最前面,她的白色罩衫在冷氣風口下微微飄動,底下深紫色泳裝的輪廓若隱若現。她側頭對芳芳說了句什麼,聲音壓得很低,我只聽到「放鬆啦」三個字。芳芳沒有回應,腳步維持一樣的速度,深藍色泳裝外的浴巾裹得很緊,肩膀的線條卻僵僵的。
柔姐和小君並肩走在中間,兩個人還裹著那兩條浴巾,像兩顆移動的飯糰。柔姐的淺綠色泳裝肩帶從浴巾邊緣露出來,她走路的步伐比平常慢,腳尖踩在大廳大理石地板上幾乎沒有聲音。小君跟在她旁邊,低著頭,手指還在搓浴巾的邊角,那塊布料已經被她搓出一小團毛球。
酒店大廳挑高至少三層樓,水晶燈垂下來的光碎碎地灑在地板上。我踩過那些光斑,腳底的拖鞋發出輕微的吱吱聲。右邊的落地窗外面是泳池,水面反射午後的陽光,藍晃晃的光影在窗框裡晃動。左邊的電梯門是鏡面的,我經過的時候瞄了一眼——四個女人排成一列,一個小孩跟在尾巴上,畫面看起來就像某個有錢人家的太太帶著女兒們來度假。
餐廳在二樓。我們搭手扶梯上去的時候,溜利轉頭看了我一眼,嘴角彎了一下。那個笑容很淡,淡到如果不是我正好在看她,根本不會注意到。我對她眨了眨眼,裝出一副小孩子搭手扶梯很興奮的樣子,手抓著扶手,身體微微往前傾。
芳芳在這時候回頭。她的目光越過柔姐和小君,直接落在我臉上。我立刻把身體縮回來,對她露出一個燦爛的笑容。她看了我兩秒,轉回去,什麼都沒說。
餐廳的入口是一道拱門,門框是深色木頭,上面雕著葡萄藤的花紋。領班帶我們往靠窗的座位走,溜利訂的位子是一張六人座的圓桌,白色的桌布垂到地板,上面擺著銀色的刀叉和摺成扇形狀的餐巾。窗戶是一整面的落地玻璃,外面是酒店的花園,再遠一點可以看到海。
溜利鬆開芳芳的手臂,開始安排座位。她的動作很自然,像在招呼自己家的客人。「芳芳坐這邊,」她拉開靠窗的那張椅子,「小柔、小君坐對面——欸,小龍你過來,坐幹媽旁邊。」
她說「幹媽」這兩個字的時候,語調輕輕往上挑了一下。
我走到她拉開的那張椅子旁邊,正要坐下去,芳芳突然開口:「小龍,坐媽媽這邊。」
空氣頓了一拍。
溜利的手還放在椅背上,笑容沒有變,但手指在木頭邊緣輕輕敲了兩下。「好啊,」她說,把椅子往旁邊挪了半寸,「那我坐小龍另一邊。」
最後的座位是這樣的:我坐在中間,左邊是芳芳,右邊是溜利。柔姐和小君坐在對面,兩個人像被老師罰坐的小學生,背挺得筆直,眼睛不知道該看哪裡。
我拿起餐巾攤在腿上,桌布的長度剛好垂到我的膝蓋以下,把桌面下的一切都遮住了。這個觀察讓我的嘴角微微動了一下。
點餐的時候溜利推薦了幾道菜,語氣輕鬆得像在聊今天天氣很好。芳芳點了一份沙拉和一杯熱檸檬水,聲音平平的,沒有多餘的話。柔姐說她要一樣的,小君跟著點頭,連菜單都沒看。
「小龍想吃什麼?」溜利轉頭看我,眼睛彎彎的。
「跟幹媽一樣就好。」我說,聲音軟軟的,像個聽話的小孩。
溜利伸手摸摸我的頭,手掌在我濕漉漉的頭髮上停留了兩秒。「乖。」
就在她的手收回去的同時,我感覺到右邊小腿外側傳來一陣輕微的觸感。力道很輕,輕到像是一片葉子落在水面上,但那個觸感的形狀我認得——是大姆趾,沿著我的小腿外側,從腳踝的位置慢慢往上滑。
我沒有低頭,也沒有改變臉上的表情。我伸手拿起水杯喝了一口,冰水滑過喉嚨的時候,我的左腳從拖鞋裡無聲地抽出來,腳掌貼著地板,往前伸。
溜利的腳趾停在我的小腿肚附近,畫了一個小小的圈。她的泳裝還沒換,腿是赤裸的,皮膚的觸感直接而溫熱。我把左腳再往前伸了一點,腳趾碰到她的腳踝內側,在那塊突起的骨頭上輕輕按了一下。
她沒有縮腳。
我感覺到她的腳掌轉了個方向,從我的小腿往上,經過膝蓋外側,然後停住。那個位置離我的大腿根部還有大概一個手掌的距離,但她的腳趾已經碰到我泳褲的邊緣。
我放下水杯,右手肘撐在桌面上,身體微微往前傾,裝作在聽柔姐和小君說話。桌面下,我的左腳掌沿著她的小腿內側往上滑,經過腳踝,經過小腿肚,在她膝蓋後方的凹陷處停了一下。那裡的皮膚特別薄,我感覺得到底下脈搏的跳動。
溜利的身體在椅子上動了一下。她伸手拿菜單遮住半張臉,對芳芳說:「這家的龍蝦濃湯很有名欸,要不要點一鍋大家一起喝?」
「隨便。」芳芳說,眼睛看著窗外。
溜利的腳在這時候往上移了一寸。她的腳掌現在壓在我大腿中段的位置,腳趾微微蜷起,隔著泳褲的布料輕輕刮了一下。那個位置離我的陽具不到五公分。
我吸了一口氣,不急不慢地把左腳從她膝蓋後方往上移。我的腳趾碰到她大腿內側的皮膚,那裡還有點濕,不知道是泳池的水還是汗。我沿著她大腿內側的線條往上,經過大腿中段,再往上——
我的腳趾碰到她泳裝底部邊緣的布料。
溜利放下菜單,轉頭對領班說:「先這樣,謝謝。」她的聲音穩定得不得了,完全聽不出來她的大腿正在微微往外張開,讓我的腳掌有更多空間。
領班走後,桌面下的一切進入第二回合。溜利的腳掌直接壓在我泳褲前端的位置上,腳趾隔著布料輕輕按壓。我的陽具已經半硬,那個形狀隔著一層薄薄的泳褲根本藏不住。她用腳趾沿著那個輪廓慢慢描了一圈,從根部到前端,再從前端滑回來。
我回敬她。我的左腳掌整個貼上她的陰部位置,隔著泳裝的布料,用腳趾最前端的那一塊輕輕往上頂。她的泳裝底部已經不是池水的濕,而是另一種濕——溫度更高,質地更滑。
溜利的呼吸節奏變了一點點。只有一點點,鼻翼微微張了一下,然後恢復正常。
「湯來了。」服務生端著一鍋龍蝦濃湯走過來,白色瓷鍋冒著熱氣。
桌面下的四隻腳在同一瞬間全部撤回原位。我的左腳滑回拖鞋裡,她的右腳縮回椅子下方。整個過程安靜無聲,桌布連動都沒有動一下。
溜利拿起湯勺幫每個人盛湯,先給芳芳,再給柔姐和小君,最後輪到我。她把湯碗放在我面前的時候,眼睛看著我,嘴唇無聲地動了一下——兩個字,我讀出來是「壞蛋」。
我端起湯碗,對著碗緣露出一個只有她看得到的笑容。
喝完湯之後主菜陸續上來。我低頭切著盤子裡的牛排,刀叉在瓷盤上發出輕微的碰撞聲。對面的柔姐用叉子戳著沙拉裡的番茄,戳了好幾下都沒叉起來。小君的視線一直固定在盤子上,好像那塊鮭魚排是她期末考的考卷。芳芳吃得很慢,每一口都嚼很久,眼睛始終沒有看我。
溜利倒是吃得很開心,一邊吃一邊聊這間酒店的SPA有多棒,問芳芳要不要下午去做個全身按摩。芳芳說不用了,孩子們會累。溜利說那就下次。
甜點是巧克力蛋糕。我吃到一半的時候,右邊的腳踝又被碰了一下。這一下很短,只是腳趾尖輕輕點在我的腳踝骨上,點完就離開。我轉頭看溜利,她正用叉子挖蛋糕上的奶油,眼睛看著窗外,側臉的線條在午後的陽光下看起來慵懶而滿足。但她嘴角那個弧度還在——約定了什麼的那種弧度。
餐後芳芳放下餐巾站起來。她繞過溜利走到我旁邊,手直接握住我的手腕,把我從椅子上拉起來。她的手指圈在我手腕上,力道比平常重了起碼三分,指節壓在我骨頭上的觸感清晰得像在說話。
「今天謝謝妳。」芳芳轉頭對溜利說。語氣客套,音調平平的,嘴唇的形狀是一個微笑的弧度,但眼睛裡沒有笑意。那四個字的溫度大概跟那杯她沒喝完的檸檬水差不多。
溜利坐在窗邊沒有站起來。她靠著椅背,右手慢慢轉動桌上的水杯,杯底在桌布上發出細微的摩擦聲。陽光從窗戶斜斜照進來,把她的側臉切出一條明暗分界線,亮的那一半嘴角勾著,暗的那一半眼睛瞇著。
「不客氣,」她說,舉起水杯對我晃了一下,「下次再來玩喔,小龍。」
芳芳沒有等我回應,牽著我的手就往餐廳門口走。她的步伐很快,高跟鞋在大理石地板上敲出清脆的節奏。我被她拉著走,回頭看了一眼。
溜利獨自坐在那張六人圓桌旁邊,窗外的海景在她背後展開。她把水杯湊到唇邊,沒有喝,只是用杯緣輕輕碰著下唇,手指轉動杯腳的動作沒有停。那個笑容還掛在嘴角——玩味的,若有所思的,像一頭剛發現新獵物的貓。
柔姐和小君跟在我們後面,兩個人的腳步聲細細碎碎的,像兩隻被主人突然拉著走的寵物,還搞不清楚狀況。
我低下頭,看著芳芳牽著我的那隻手。她的手指圈得很緊,指甲在我手腕內側留下幾個淺淺的月牙印。我沒有掙開,也沒有問她要去哪裡。我只是邁開步伐跟上她的速度,嘴角維持著那個天真的弧度。
電梯門關上前,我最後一次看向餐廳的方向。溜利的身影被玻璃門和吊燈的光暈框住,她舉起水杯,對著我的方向做了一個乾杯的動作。
光暈晃了一下,電梯門完全闔上。
芳芳的手還是沒有鬆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