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伊安是在某個午後,發覺自己又不自覺繞到東廊來的。
他手裡端著一盆剛擰過的乾淨水,原本是要送去給偏廳擦幾的。可腳下的步子走著走著,就拐過了那條通往書房的長廊。等他回過神,人已經站在書房外那扇高窗底下,抬著脖子往裡瞄了。窗子關著,屋裡沒人。他愣愣地站了片刻,才紅著臉轉回去,繞了好大一圈才把水端到偏廳。這已經不是頭一回。前幾日送炭、送帳、替人傳話,哪一樁他都搶著應下,只求能從那條廊上過一趟。他自己也說不清是圖什麼。要真見著了那個人,他也不過是低頭行禮、問一句主人吩咐,然後被擺擺手打發走。可就是這麼一句打發,他也願意繞上大半個宅子去換。
維蕾莎・阿斯特雷亞察覺了。
她坐在書案後頭批一封領地送來的信,眼角餘光瞥見門外那道瘦小的影子晃過去,又晃回來。她沒有抬頭。這幾日那奴隸往東廊跑的次數,比她記得的日子還多。有一回他藉口送燭,站在案邊磨蹭,眼睛卻直直地黏在她握筆的手上,被總管進來撞見,慌忙退了出去。維蕾莎把筆擱下,指尖在紙邊輕輕一敲。她清楚那是什麼。見得多了,就知道人會往哪兒走、往哪兒看。她沒有喊住他,也沒有吩咐人去管。要做的事、要發的火,她一概都壓在該有的時候。這點小動作,還不值得她費心。她重新提起筆,繼續往下寫,眉峰卻幾不可察地斂了一下。
那天傍晚,謝伊安在院子裡收晾乾的麻布,聽見石板廊那頭傳來長靴的聲響。篤、篤、篤。他手上的布還沒疊完,人已經直起了腰,脖子朝那邊轉了過去。維蕾莎・阿斯特雷亞從廊下走過,深色長袍下襬隨步子翻動,路過他時連眼皮都沒抬。謝伊安卻在她經過的那一瞬,聞到了一縷淺淺的、混著墨與壁爐煙氣的氣息。他的心跳快了半拍。等她走遠,他才發現自己手裡的麻布被攥出了褶子,趕緊低頭抻平。旁邊掃地的僕役看了他一眼,他別開臉,假裝去撿掉在地上的木夾子。那晚他回小間躺下,翻來覆去睡不著,腦子裡全是白天那一聲一聲的靴響。他把它們從頭到尾在心裡走了一遍,走到那個人經過他面前的那一步,停了下來,來回地停在原地。他不知道自己這是怎麼了。他只知道,明天還想再聽一回。
幾天後,維蕾莎・阿斯特雷亞傳了他。
那時天剛擦黑,謝伊安正蹲在灶房後頭刷鍋,總管過來點了他的名字,說主人在石室等。他應了聲,把手在圍裙上抹了兩把就往裡跑,跑到半路才想起來該慢些,別顯得急。石室的門開著,裡頭那盞燈擺在同一個位置,暖黃的光把石牆照得發舊。維蕾莎・阿斯特雷亞站在刑臺邊,外袍已經解下,掛在一旁的架上,襯衣的袖子挽到肘。她轉過身來,目光落在他身上,把他從頭掃到腳。
「脫了。」她說。
謝伊安的手指抖了一下,卻比先前任何一次都快。他把粗布衣裳一件件褪下,疊在門邊的石凳上,連裡衣也沒留。乳環在燈下泛著一點冷光,鎖殼仍舊扣著。他赤著腳走過去,在刑臺前站定,仰著臉看她。
維蕾莎・阿斯特雷亞垂下眼,看著這具熟得不能再熟的身子。奇怪的是,這一回她還沒碰,那雙腿間的物事已經先有了動靜。她伸手按了按自己的腰側,那裡沉沉的,長年壓著她的一股躁意,今日比往常來得早、來得兇。她拍拍臺面。
「上去,趴著。」
謝伊安爬了上去。石面冰涼,貼著他的胸腹。他把臉側過去,擱在自己的手臂上,看見那雙長靴走過來,停在他身後。他屏著氣等。他等的是那記慣常的、把他劈開似的東西。可這次不知怎的,他的腰身先繃緊了,繃緊的那股勁卻不是害怕,倒像是……迎上去的。這念頭一冒出來,他自己先慌了,趕緊咬住下唇,把臉埋深了些。
維蕾莎・阿斯特雷亞解了褲子。那物事從布料裡彈出來,沉甸甸地垂著,份量比這石室裡任何一樣東西都重。她握住根部,抵上他的後穴。那處的肉一觸到,竟主動地縮了縮。她眉心一跳。
「緊成這樣。」她的聲音從他腦後落下來,「想我了。」
謝伊安的肩膀一顫。他張了張嘴,答不出話。他想否認,話到喉頭卻嚥了回去。因為他方才迎上去的那一下,是真的。他分不清那是身子記住了她,還是旁的什麼。他來不及想明白,那東西已經頂了進來。這一回進去得比往常順,卻又比往常緊。肉壁層層疊疊地纏上去,箍著那根巨物一吋吋往裡推。謝伊安「啊」地叫了一聲,聲音裡帶著哭腔,卻不是全然痛苦的調子。他從沒被填得這麼實過。以往每一次,他都是被硬撐開的,是忍耐的;這一回,那條甬道自己絞著、吸著,像是認出了誰,捨不得鬆。
維蕾莎・阿斯特雷亞抽了口氣。她低下頭,看著那處被撐得發白、又緊緊咬住她不放的地方。她用了多年的東西,頭一回有這種被迎進去的感覺。她往前頂了頂,肉壁立刻絞得更緊。她悶哼一聲,兩隻大手扣住他的腰,開始動。
「叫。」她說。
「主、主人……」謝伊安的額頭抵著石面,話說得斷斷續續,「太……太深了……」
「深才對。」她一邊撞一邊說,每一下都往裡送到底,「你這裡今天怎麼回事。夾得比上個月緊。是不是自己想我,把身子也弄想了。」
「我沒有……啊、」他被頂得一聳一聳,話尾全散了,「我不知道……」
「不知道。」維蕾莎・阿斯特雷亞冷冷地重複了一遍,把他的一條腿掰得更開,「不知道就把這裡夾這麼狠。你嘴上不知道,身子倒是老實。」
謝伊安再也答不出話。那根東西每一次抽出去,肉壁就追著往外送一截;每一次撞進來,又整片地黏上去、吸上去。他被操得眼淚都流下來了,順著臉頰淌到石面,可那哭聲裡頭摻著別的。他自己都聽得出來。他從前挨這種事,是忍、是熬,是等著結束;今日他熬著熬著,竟盼著它再深一點、再久一點。這念頭讓他羞得把臉埋進臂彎裡,可腰卻不由自主地往後迎。維蕾莎・阿斯特雷亞看得分明,唇角冷冷地一勾。
「還裝。」她一巴掌拍在他臀上,清脆一聲,「屁股比嘴誠實。我的人,什麼時候學會跟我裝了。」
「對不起……對不起主人……」謝伊安抽抽噎噎,後穴卻在她說話時絞得更兇,像是那句「我的人」落進去,被裡頭那圈肉聽懂了,搶著要應。
維蕾莎・阿斯特雷亞的呼吸也重了。她本來只當又是一場尋常的發洩,打算做夠了收手。可這回不同。那股絞住她的勁一層比一層緊,每撞一下都比上一更舒服,舒服得她這個慣於掌控的人,也生出幾分不想停的念頭。她扣緊他的腰,把節奏提上去。石室裡滿是水聲和皮肉相撞的鈍響。謝伊安叫得嗓子都啞了,一浪一浪地聳著背,忽然整個人猛地弓起來。
「主人——」他喊,聲音抖得不成調,「我、我要……我不知道那是什麼……啊——」
他話沒說完,人先到了。高潮順著他的脊背一路燒下去,把那根細腰繃成了張滿的弓。他從前也洩,可那是被逼出來的、是熬到頭的;這回卻是從腰腹裡自己滾出來的,滾得又急又燙。他伏在臺上抖了好一陣,。
維蕾莎・阿斯特雷亞沒停。她還在那處黏膩的緊裡頭抽送,撞了幾十下,忽然悶聲低吼,將那物事整根沒入到最深處,抵著那圈肉灌了進去。滾燙的、濃稠的,一注接一注,灌得謝伊安的小腹又沉又脹。
眼前發黑,連自己的名字都想不起來他癱在石面上,被那股熱一路頂到腦門,意識先是抽了一下,然後整片地散了。
維蕾莎・阿斯特雷亞退出來的時候,看見他趴在臺上,臉歪向一邊,眼睛半睜著,嘴也合不攏,舌頭微微探出來,嘴角掛著一線口水,任人看了都要以為他壞了。他沒壞。他只是被灌得連魂都軟了,臉上一片空茫,像被什麼東西抱著睡著了一樣,半點懼意也尋不著。維蕾莎・阿斯特雷亞撐著臺沿,看了他好一會兒。她伸手把他那張臉撥正,瞧了瞧,又鬆開。
「這副樣子。」她淡淡的,也不知是對他說還是對自己說。
謝伊安從那片空白裡回過神,已是好一陣之後。他察覺自己腹裡滿滿的、身子還軟著,而那股從骨頭縫裡透出來的饜足,是他從沒嘗過的。他慢慢合上嘴,眼神聚回來,落在站在一旁系回衣帶的維蕾莎・阿斯特雷亞身上。他心裡忽然堵得慌。方才他那麼急匆匆地迎上去、那麼捨不得地咬著她不放,到底是怎麼一回事。是身子被操熟了,還是別的。他分不清。他只曉得,此刻看著她收拾停當、準備離開的背影,他竟生出一股想讓她多留一會兒的念頭。這念頭嚇了他一跳。
維蕾莎・阿斯特雷亞繫好袍帶,轉身往門口走。走到門邊,她停了停,沒有回頭。
「下次保持這樣,很舒服」
謝伊安趴在臺上,答了一聲「是」。那聲音又輕又啞。
「還有。」她說,「這幾日東廊的窗,你擦得太勤了。」
謝伊安的臉騰地燒了起來。他張著嘴,一個字也答不上。
維蕾莎・阿斯特雷亞推開門,長靴踩上石階,篤、篤、篤,一聲一聲遠去。謝伊安獨自伏在冰涼的刑臺上,腹裡盛著她留下的東西,隔著石室的門縫,望著那點燈光裡空了的走廊。他把額頭抵回臂彎裡,閉上眼,方才那片空茫裡說不清的舒服又浮上來。他不知道自己盼的究竟是夜裡這樁事,還是別的什麼。他只知道,方才那個人說「我的人」的時候,他心裡那圈肉,是真的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