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伟把运动包往沙发边上一扔,人往沙发里一坐,沙发弹簧吱嘎响了一声。他拿手背抹了把额头上的汗,抬头看见小满从房间里出来,愣了一下。
“你妹好像长高了。”他说,眼睛上下扫了一遍。
小满穿了件旧T恤和棉质短裤,头发随便扎了个马尾,发尾那点自然卷翘在肩膀边上。她笑了一下,嘴角动得很快,没接话,转身去厨房倒了杯水,端着杯子站在厨房门口喝。
张伟已经把手柄拿起来了,但他没开游戏,就那样握着,拇指在摇杆上无意识地蹭来蹭去。我坐在他旁边,拿起另一个手柄,屏幕上的菜单停在格斗游戏的选人界面,背景音乐循环了快一分钟。
“开不开?”我说。
“开。”他说。
然后他选了隆,我选肯。第一局他输了,第二局他也输了,第三局开场不到二十秒他被我一个升龙拳打飞,角色在空中翻了两圈摔在地上,血条空了。他把手柄搁在膝盖上,手在运动短裤上搓了搓掌心的汗。
“再来。”他说。
第四局他死得更快。我注意到他的拇指一直在摇杆上抖,不是那种玩游戏的紧张,是他脑子里有别的事。他盯着屏幕,但眼神不聚焦,角色站在画面中间被人打了三拳才反应过来。第五局开场,他什么都没操作,角色站在原地,被我一脚踢飞。
他把手柄放下了。
“不打了。”他说,人往沙发背上一靠,仰头看着天花板。客厅里只剩游戏背景音乐和厨房水龙头滴水的声音。小满还站在厨房门口,杯子里的水已经喝完了,但她没走,手指在杯沿上来回画圈。
张伟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了,声音不大。
“可欣昨天喝醉了。”
我放下手柄。小满的手指停在杯沿上。
“半夜给我打电话,”张伟说,眼睛还看着天花板,“差不多一点多。她在酒店,电话那头哭得稀里哗啦的,话都说不清楚。我问她在哪儿,她说了个酒店名字,我打了车过去。”
“她一个人?”我问。
“一个人。”张伟把手放在脸上,用力搓了一把,声音从指缝里闷出来,“我到的时候她坐在酒店大堂地上,前台服务员在旁边站着不知道怎么办。她看到我就哭得更厉害了,抱着我的腿不撒手。我把她弄上车,她在后座吐了一次,吐在车门上。到了她家楼下,她死活不上楼,坐在台阶上哭。”
他停了一下,把手从脸上拿开,看着自己的掌心。
“我问她为什么喝这么多。她说她梦见我跟别的女人在一起了。”
厨房门口传来一声轻响,是小满把杯子放在台面上的声音。她低着头看手机,屏幕光照着她的脸,表情看不清楚。
“就因为这个?”我说。
“就因为这个。”张伟笑了一下,是那种从鼻子里出的笑,不带笑意,“我说你做梦也要当真啊。她说梦太真了,真到她醒来以后分不清是真的还是假的,就打我电话。打之前已经喝了三罐啤酒。她说她不知道该怎么办,说她脑子里乱七八糟的,说她对不起我。”
他又停了一下,拇指按在自己虎口上,用力按了一下。
“我问她对不起我什么,她没回答。就一直在说对不起,翻来覆去地说,像卡带了一样。”
我感觉到自己心跳的节奏变了,但我脸上的表情控制住了。小满没抬头,但她握手机的指关节发白,和早上吃早饭时说“好”的时候一模一样。
“后来呢。”我说。
“后来我把她送回家,她爸妈不在。我帮她擦了脸,脱了鞋,把她弄到床上。她拉着我的手不让我走,说你别走,你别不要我。我说我不走,我就在这儿。她抓着我的手抓了半个小时,才睡着。”张伟把手从虎口上拿开,看着我,“我就在她床边坐了一夜。早上她醒了以后看到我,什么都没说,我也什么都没说。她洗了个澡,换了衣服,让我先回来。我说好。然后我就来你这儿了。”
客厅安静了大概五秒钟。游戏背景音乐停了,跳到下一首。厨房水龙头还在滴水,一滴,一滴,滴在不锈钢水槽里。
“她没事吧。”我说。
“不知道。”张伟站起来,把运动包从地上拎起来,挎到肩上,“我回去看看她。改天再打。”
他走到门口换鞋,弯腰的时候背心领口垂下来,露出锁骨上有一道红色的抓痕。不深,但很长,从锁骨一直延伸到肩膀。他直起身的时候把领口拉了一下,遮住了。然后他看了我一眼,又看了厨房门口的小满一眼,点了下头,拉开门走了。
门关上的声音很轻,轻到几乎听不见。
小满在我身后,我把张伟用过的水杯拿起来放进水槽。她跟过来,站在我旁边,离得很近。她的手臂贴着我的手臂,隔着两层棉布,我能感觉到她皮肤的温度。
“她昨晚喝醉了。”小满的声音很平,用的是陈述句。
“嗯。”
“她半夜打电话给张伟,说她梦见张伟跟别的女人在一起了。”她继续说,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楚,像是在念课文。
“嗯。”
“可是昨天,”她把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见,“昨天我们一直在一起。你、我、张伟、可欣姐。我们在打游戏。她没喝酒。她走的时候还好好的。然后晚上就喝醉了打电话给张伟,哭成那样——她说梦见张伟跟别的女人在一起。”
她把“别的女人”这四个字咬得很慢。
我没说话。
小满侧过头,从下往上看着我的脸。她的眼睛是深棕色的,在厨房有些昏暗的光线里看起来几乎是黑的。她没有质问,没有逼问,甚至没有皱眉。她只是看着我,用一种确认过之后平静下来的眼神。
“她昨晚打给张伟,”小满说,“是因为她不敢打给你。”
这不是问句。句尾没有上扬,平平地落下来,像一颗石子沉进水里。
我感觉到她贴着我手臂的那一侧身体在微微发抖。不是因为冷,厨房里闷热得要命,窗外蝉叫得像拉警报。她抖是因为她在忍,在用全身的力气控制自己的声音和表情。
她成功了。她的声音是平的,表情也是平的,和早餐桌上说“好”的时候一模一样。
“可欣姐喜欢你。”她说。这句话她说得很轻,像是在说给自己听。
然后她从我身边走开,光脚踩在客厅的地砖上,走到茶几旁拿起她的手机。她站着看了一会儿屏幕,解锁,锁上,再解锁,然后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茶几上。
“我去换尿布。”她说。
经过我身边的时候,她脚步没停。但我看到她的睫毛湿了。
她在卧室里待了大概十分钟。我坐在客厅沙发上,电视还开着,游戏选人界面的音乐循环播放。我拿起张伟留下的手柄,手柄上面还残留着他掌心的汗,摸上去有点滑。我把手柄放回去,拿起遥控器关了电视。客厅一下子安静下来,只剩蝉鸣和厨房水龙头的滴水声。
小满从卧室出来的时候换了一条深色的棉质短裤,头发重新扎过,扎得更紧了。她手上拿着一个卷成小包的塑料袋,是旧尿布。她走到厨房,把塑料袋扔进垃圾桶,打开水龙头洗了手。洗了很久,比我见过她任何一次洗手都久。水哗哗地流,她的手指在水流里反复搓,搓到指尖发红。
然后她关上水龙头,转过身来面对我。她的眼眶不红了,睫毛干了,脸上的表情和早上说“好”的时候一模一样。
“我下午想去找田曦姐,”她说,“她说有个发卡落在我们家了,上次来的时候掉的。”
“什么发卡。”
“黑色那个,带个小蝴蝶结的。”小满说,“我找到了,在我房间床头柜底下。”
她走进房间,出来的时候手里捏着一个黑色发卡,上面的蝴蝶结歪了,线头露出来一截。她把发卡举起来给我看了一眼,然后放进口袋里。
“你要一起去吗。”她问。
“你先去,”我说,“我晚点过去。张伟昨天借我的充电器还在我这儿,顺便还给田曦。上次她借给我的。”
小满看着我,看了大概三秒。然后她点了点头。
“好。”
她换鞋的时候没扶墙,单脚站着穿凉鞋,另一只手垂在身侧,手指微微蜷着。穿好鞋她拉开门,回头看了我一眼。那个眼神和我妈早上看她发顶的眼神很像——不是正眼看,是扫过去的一眼,扫完就收回来。
门关上了。
我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去厨房把水槽里的杯子洗了。水龙头滴水的毛病已经很久了,拧紧了也还是会滴,爸说换个垫圈就行,但一直没换。我把杯子倒扣在沥水架上,靠在灶台边上,看着水一滴一滴往下掉,掉在不锈钢槽底,溅成一小朵水花,然后顺着坡度流进下水口。
我脑子里在转的不是张伟说的话,是小满那句话。
“她昨晚打给张伟,是因为她不敢打给你。”
我拿起手机,屏幕亮起来。微信有一条新消息,时间是二十分钟前。林可欣的头像上挂着一个红色的一。
我点开。
“昨晚我喝多了,说了不该说的话,对不起。”
九个字。没有标点,没有表情包,没有平时她发消息时惯用的波浪号和颜文字。干干净净的九个字,像是打了很久才发出来的。
我没有回。
我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台面上,拿起田曦的充电器出了门。
田曦家在同一栋楼的顶层,比我家高两层。我走楼梯上去,楼道里的灯还是坏的,和前几天一样,只有安全出口的绿色指示灯发着幽幽的光。上到顶层的时候,我站在她家门口,先听了听里面有没有动静。隔着一扇防盗门,隐隐约约能听到电视的声音,是综艺节目,有罐头笑声。
我按了门铃。
大概过了十秒,门开了。田曦站在门框里,披着一件居家服,是那种薄薄的棉质开衫,扣子只扣了中间一颗,里面看得出来没穿胸罩。居家服下面是一条丁字裤,黑色的,腰线很高,胯骨两边的带子细细地勒在皮肤上。她的头发乱着,像是刚睡醒,马尾松松垮垮地歪在一边,碎发贴在脸颊和脖子上。
她看到是我,愣了一下。然后侧身让开门口。
“进来吧。”她说,声音有点哑。
我进了门。她家的格局和我家一样,两室一厅,但她爸妈常年在外地打工,平时只有她一个人住。客厅的窗帘只拉了一半,下午的阳光斜斜地照进来,在地板上切出一道明暗分明的线。电视里在重播综艺节目,茶几上放着半杯水和一包拆开的薯片。
“小满呢。”她关上门,走过来,站在沙发旁边。
“她说来找你了。”
“还没到。”田曦把居家服拢了拢,但中间那颗扣子崩开了,她低头看了一眼,没管。她弯腰去茶几上拿遥控器,居家服领口垂下来,我清楚地看到她胸口的轮廓和乳尖的颜色,在棉布下面微微凸起。
她直起身,把电视关了。客厅一下子安静下来,安静得能听到楼上有人在拖椅子,沉闷的摩擦声透过天花板传下来。
“你妹昨天在群里说你们去医院了。”她背对着我,把遥控器放在电视柜上。
“嗯。复诊。”
“怎么样。”
“老样子。”
她转过身来,靠在电视柜上,双手撑在身后的柜面上。居家服的下摆滑开了,露出丁字裤前面的那一小片黑色布料,和她平坦的小腹。她的肚脐很浅,腰线到胯骨的弧度很明显,丁字裤的细带正好勒在胯骨最突出的位置上。
她看着我。欲言又止。
“怎么了。”我说。
“没事。”她说,笑了一下,那种笑和她刚才拢居家服的动作一样敷衍,“就是有些想你。”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睛没看我,看着茶几上那半杯水。她的手指在电视柜的边缘来回摩挲,指甲是没涂过的,剪得很短。
我走上前。
她没动。我走到她面前,离她很近,近到能闻到她身上残留的沐浴露味道,是那种超市里最便宜的舒肤佳。她的呼吸变快了,胸口在开衫下面起伏得越来越明显。她抬起头看我,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但没说出口。
我伸手放在她腰上。居家服的布料很薄,隔着它我能感觉到她皮肤的温热和腰侧那条丁字裤带子的凸起。我的拇指按在她胯骨上,往下滑了一寸,指尖勾住了丁字裤的细带。她吸了一口气,但没推开我。
我的另一只手从居家服下摆伸进去,手掌贴着她的小腹往上滑。她的皮肤很滑,有一点汗,肚脐周围微微发凉。我的手指碰到她肋骨下缘的时候,她抖了一下,像触电一样。然后我的手继续往上,掌心复住了她的右乳。
没有胸罩。乳肉很软,在我掌心里微微发烫,乳尖已经硬了,抵在我的手掌根部。她咬住了下唇,鼻子里漏出一声很轻的哼声。
“门锁了吗。”我说。
“锁了。”
我的拇指拨弄了一下她的乳尖。她整个人抖了一下,手从电视柜上抬起来,抓住了我的手臂。抓得很紧,指甲掐进我小臂的肌肉里,但她没推开我,反而是把我往她身上拉。
我用另一只手解开她居家服中间那颗唯一的扣子。开衫滑开了,从她肩膀上掉下来,落在身后的电视柜上。她现在上半身全裸了,下午的阳光从窗帘缝里漏进来,照在她锁骨和胸口上,乳尖在光线里是深粉色的,硬硬地翘着。
她松开抓着我手臂的手,去解我的裤子。她的手指在抖,拉链解了两次才拉开。然后她蹲下去,把我的内裤往下拉,阴茎弹出来,打在她下巴上。她愣了一下,然后抬头看了我一眼。那个眼神和小满第一次在杂物室看我的眼神一模一样——紧张、羞耻、但瞳孔放大了,是兴奋。
她张开嘴,含住了我。
她的口腔很热,舌头笨拙地在龟头上打转。她的手握住根部,上下套弄,节奏不稳定,有时候太快有时候太慢。我抓住她的马尾,控制她的深度和节奏。她喉咙里发出呜咽的声音,口水从嘴角溢出来,顺着下巴滴在胸口上。
我拉她起来,把她转过去,让她趴在电视柜上。她双手撑着柜面,臀部翘起来。丁字裤的裆部已经湿透了,不是汗,是淫水,薄薄的黑色布料上有一小片深色的湿痕,在阳光下泛着水光。我把丁字裤的裆部拨到一边,露出她的阴部。阴唇是深粉色的,充血肿胀,阴道口微微张开,透明黏稠的液体顺着会阴往下淌,已经淌到了大腿内侧。
“哥,”她的声音闷闷的,脸埋在手臂里,“你好久没操我了。”
我扶住她的腰,没有前戏,直接顶进去。她里面很紧,比上次紧得多,阴道壁裹着我,又热又湿。她叫了一声,声音压在喉咙里,不敢放出来。她的背弓起来,肩胛骨在皮肤下面凸出两个漂亮的弧度,脊椎的骨节一节一节清晰可见。
我抽出来半截,又顶进去。这次到底了,龟头撞在她宫颈口上。她整张脸埋在手臂里,闷闷地啊了一声,身体往前滑了一下,手在电视柜上抓了一把,把遥控器扫到地上,电池盖摔开了,电池滚到沙发底下。
“小声点。”我俯下身,贴着她耳朵说。我的胸口贴着她的后背,她的背在发抖,皮肤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嗯……嗯……”她在点头,但控制不住声音。我的每一次顶入都让她从喉咙深处挤出一声短促的呻吟,像是被撞出来的声音。
我开始有节奏地抽插。不快,但每一下都到底。她的阴道在我每次抽出来的时候都会收缩,像是舍不得我离开,然后在我顶进去的时候又猛地绞紧。淫水越来越多,顺着我的阴茎流下来,打湿了我的阴毛和她的会阴。每一次抽插都带着咕叽咕叽的水声,在安静的客厅里清晰得让人脸红。
她的手在电视柜上乱抓,抓到一个相框,握紧了,指节发白。相框里是她和她妈的合照,她妈在照片里笑着,露出和她一模一样的虎牙。她现在也张着嘴,但不是笑,是无声地叫。她的马尾散了,头发披散在背上,随着我的撞击一颤一颤的。
“哥……哥……慢一点……我受不了了……”她的声音在抖,带着哭腔。
但她的屁股在往后顶,迎合我的撞击。她的身体比她的嘴诚实得多。我加快速度,每一下都撞在她最深处,龟头碾过她阴道前壁的那一小片粗糙区域时,她整个人都会剧烈地抖一下,阴道也会猛地收缩。
“那里……就是那里……哥……别停……求你别停……”
她开始语无伦次了。她的手指在相框上收紧,指甲刮在玻璃上发出吱吱的刺耳声响。我把她的腰往下按,让她臀部翘得更高,角度更深。她踮起脚尖,小腿肌肉绷得紧紧的,大腿内侧在颤抖。
我感觉到她快到了。她的阴道开始不规则地收缩,从深处的宫颈口开始,一圈一圈往外推,像是要把我挤出去又像是要把我吸得更深。她的呻吟声越来越高,从喉咙深处升到嗓子眼,再升到口腔,她用尽全身力气才把这些声音压在嘴唇后面,但压不住鼻子里漏出来的那些——那些急促的、带着哭腔的鼻音,一声比一声急,一声比一声高。
“哥……我要到了……我要……啊——”
她咬住了自己的手背。咬得很用力,虎口上立刻出现了两排牙印。她的身体在我身下剧烈地抽搐,阴道猛地收紧,紧到我几乎动不了。一股热液从她身体深处涌出来,浇在我的龟头上,顺着阴茎流下来,滴在地板上。
她在高潮的痉挛里无声地哭。眼泪从眼角流下来,流到耳廓里,流到电视柜上,和淫水混在一起。她的肩胛骨在发抖,整个后背都在发抖,大腿内侧的肌肉一跳一跳的。
我把最后几次抽插做完,然后深深顶进去,龟头抵在她宫颈口,射了。精液一股一股地打在她体内,她每感觉到一股就会抖一下,嘴里发出小小的、听不清楚的呢喃。我射了很久,射到最后她的阴道里已经装不下了,白色的精液从阴茎和阴道口的缝隙里溢出来,流到她大腿内侧和丁字裤的细带上。
我趴在她背上,胸口贴着她的后背,两个人都喘得说不出话。她的心跳隔着肋骨传到我胸口,快得像擂鼓。我的手还放在她腰上,能摸到她腰侧被丁字裤带子勒出的浅浅红痕。
过了一会儿,我从她身体里退出来。精液和淫水的混合物从她阴道口涌出来,顺着大腿根往下淌,滴在地板上汇成一小滩。她还趴在电视柜上,脸埋在手臂里,肩膀一抖一抖的,不知道是在哭还是在喘。
我拉她起来,把她转过来面对我。她的脸上全是泪痕,眼睫毛粘成一簇一簇的,鼻尖红红的,嘴唇被她咬破了,下唇上有一小点血珠。她看着我,眼泪还在流,但她在笑。那种笑和她刚才在电视柜上咬着嘴唇憋着不敢叫的表情一样,又狼狈又满足。
“你好久没操我了。”她又说了一遍,声音沙哑,带着鼻音。
我用拇指擦掉她下唇上的血珠,然后把她搂进怀里。她的脸埋在我胸口,居家服早就不知道掉到哪里去了,她赤裸的身体贴着我的,还在微微发抖。电视柜上那滩水渍在阳光下反着光,满地狼藉。
“小满是不是知道了。”她闷在我胸口说。
“知道什么。”
“关于可欣姐。”
我没回答。
她抬起头看我,眼眶还红着,但眼神很清明。她比我想象的聪明,或者说,在涉及我和小满的事情上,她从来都很聪明。
“你妹昨天在群里说你们去医院了,”她说,“但她发消息的时候是下午两点。你们上午就看完了吧。”
她还是什么都注意到了。
“你别让她知道就行。”我说。
田曦低下头,把脸重新埋在我胸口。她的手臂收紧,从后面抱住我的腰。丁字裤还歪在她大腿上,她踢了一下,把内裤踢掉了,光着脚踩在地板上,脚边是她自己的体液和我的精液。
“我知道。”她说,“我不会说的。”
我在她家浴室冲了个澡,把身上的汗和体液冲干净。田曦靠在浴室门口,换了一件干净的T恤,下面的内裤也换了。她看着我冲澡,双手抱在胸前,T恤下摆刚好遮住大腿根。她没说话,就那样靠着门框看着我,眼睛很亮。
我从浴室出来的时候,她把充电器递给我。是之前我借给她的那个,白色的,线绕得很整齐,用橡皮筋扎着。
“谢谢。”我说。
“下次再忘还。”她说,然后笑了一下。这次的笑是真的笑,不是敷衍的那种。
我出门的时候,她站在门口送我。楼道里的灯还是坏的,只有安全出口的绿光映在她脸上。她冲我摆了摆手,然后关上门。
我下楼的时候,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田曦发来一条微信。
“哥,你下次什么时候来。”
我没有回。我把手机放回口袋,继续往下走。走到四楼的时候,手机又震了一下。
“我知道你和小满之间的事,我不会说的。但你偶尔来一下,行不行。”
我停在四楼和五楼之间的楼梯转角,看着这条消息看了五秒。然后打了三个字。
“知道了。”
回到家的时候,小满还没回来。父母还没下班,客厅里很安静,厨房水龙头还在滴水。我把田曦的充电器放在茶几上,去厨房倒了杯水。喝完水我才注意到垃圾桶里的塑料袋被拿走了——是小满换下来的那条旧尿布。应该是她在去找田曦之前顺手带下去的。
我站在厨房里,看着空空的水槽和倒扣在沥水架上的杯子,想起她早上说“好”时发白的指节,想起她在厨房门口说“她不敢打给你”时颤抖的手臂,想起她出门前回头看我的那一眼。
天快黑了。窗外的蝉鸣从高亢变成了稀疏的低吟,晚霞把对面楼的外墙染成橘红色。我坐在沙发上等小满回来,客厅越来越暗,我没有开灯。电视黑着,茶几上田曦的充电器旁边,我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林可欣又发了一条消息。
“你不回我也可以,但我想让你知道,我是认真的。”
我把手机翻了个面,屏幕朝下。
门外传来上楼的脚步声,很轻,是我听了十几年的节奏——脚掌先落地,然后脚跟着,停顿的时间比普通人长半拍。是小满。
钥匙插进锁孔,转动,门开了。
小满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她看到客厅没开灯,愣了一下,然后伸手摸到墙上的开关。
灯亮了。
“怎么不开灯。”她说。
她弯腰换鞋,把塑料袋放在玄关柜上。我看到了袋子里的东西——是两包成人纸尿布,粉色包装,和她在学校用的不一样。她换好鞋走过来,在我旁边坐下。她的头发被晚风吹得有点乱,发尾的自然卷翘得比平时更厉害。她的脸颊有血色,应该是走回来的路上被夕阳晒的。
“田曦姐说她发卡拿到了。”她说,声音很正常,尾音也没有早上那种不自然的颤抖。
“嗯。”
“我在楼下碰到妈了。”她说,“她刚下班,说今天超市盘点,累死了。她在楼下遇到王阿姨,两个人站在那儿聊了一会儿。我先上来了。”
“妈呢。”
“说去买点菜,晚点上来。”
小满把腿缩上沙发,盘起来,膝盖碰到我的大腿。她侧过头看着我。
“你今天去找田曦姐了。”她说。不是问句。
“嗯。还充电器。”
“还了多久。”
我看着她的眼睛。深棕色的,在灯光下看起来比下午在厨房里的时候浅了一些,瞳孔旁边有一圈深色的纹路。她没有质问,只是问了一个时间。
“一会儿。”我说。
“哦。”她把头转回去,看着黑屏的电视。过了一秒,她又转回来。
“她家窗帘拉了吗。”
“拉了。”
“半拉的还是全拉的。”
“半拉。”
小满把嘴唇抿起来,抿成一条很细的线。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盘在沙发上的膝盖。
“下次不用告诉我这些。”她说,“你去了就行。她一个人在家也挺孤单的。”
我没有说话。
小满把腿放下,站起来,拿起玄关柜上的塑料袋,走进自己房间。过了一会儿她出来,塑料袋没了,应该是把尿布收进抽屉里了。她走进厨房,打开水龙头,用杯子接了杯水,靠在灶台边上喝。
“哥,”她隔着厨房和客厅之间的半堵墙叫我,“今晚吃什么。”
“妈买了菜。”
“哦。”她喝完水,把杯子放在台面上。然后她走过来,重新坐回我旁边。这次她坐得更近,腿贴着我的腿,手臂贴着我的手臂,头靠在我肩膀上。
“我今天买尿布的时候,”她轻声说,“药店那个阿姨问我是不是给我家老人买的。我说不是,是给自己买的。她看了我一眼,没说话,但那个眼神我看过很多遍了——就是那种‘这么大了还尿床’的眼神。”
她的声音很平,像是在说一件和自己无关的事。
“我以前会很在意。初中那会儿,每次去买尿布都恨不得钻到地底下。后来习惯了你帮我买,我就好多了。今天自己去买的时候,我以为我已经不在意了的。”
“结果还是在意。”我说。
“结果还是在意。”她重复了一遍,然后轻轻地笑了一声,是不带笑意的笑,“不是在意那个阿姨怎么看我。是在意我不能一辈子都让你帮我买尿布。你以后会有自己的生活,自己的——”
她停住了。没说完的话悬在空气里,就像早上那半条停在粥碗上方的咸菜。
“我不会。”我说。
她没回答,但她靠在我肩膀上的头更沉了。她的头发蹭着我的脖子,发尾的自然卷扎得我有点痒。窗外最后一点晚霞消失了,天空变成深蓝色,对面楼的窗户一盏一盏亮起来。
楼下传来单元门开合的声音,然后是上楼的脚步声——不是一个人的,是两个人的脚步交叠在一起,一重一轻。重的是爸,他走路的节奏永远是那样,脚后跟先落地,沉甸甸的。轻的是妈,她上楼的时候习惯脚尖先着地,频率比爸快半拍。
小满从沙发上弹起来。她的动作快到像是被什么东西蛰了一下——不是惊恐,是条件反射。她站到沙发旁边,用手指飞快地把头发拢到耳后,拉了拉T恤下摆,确认衣服没有皱褶。她的呼吸变快了,但脸上的表情在不到一秒之内变得非常平。那个速度比任何一次都快,快到像是面部肌肉已经把这个动作练成了本能。
钥匙插进锁孔的时候,小满已经站在离我半米远的地方,手里拿着手机,低头看屏幕,姿态自然得像是她一直就站在那个位置。
门开了。妈先进来,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青菜和一盒豆腐。她换了鞋,看到我和小满站在客厅,视线在我身上停了一秒,然后移到小满身上。只是微微的一点偏移,如果不是我一直盯着她看,根本不会注意到。
“小满今天穿裙子了?”妈把菜放在玄关柜上,弯腰换鞋。
“嗯。”小满说,声音正常得不能再正常,“早上出门的时候穿的。你不是说这条裙子挺好看的吗。”
“是挺好看的。”妈直起身,看了她一眼。那个眼神和早上看她发顶的眼神一模一样——扫过去,一秒不到,然后移开。“就是有点短,坐公交的时候注意点。”
“知道了。”小满说。
爸跟在妈后面进来,手里拎着两瓶啤酒,额头上都是汗。他把啤酒放在桌上,去洗手间洗了把脸,出来的时候脸上还挂着水珠。
“热死了。”他说,然后看到我,“张伟下午来了?”
“来了。又走了。”
“他爸最近跑夜班,他妈也加班,那孩子一个人在家也挺没意思的。”爸打开一瓶啤酒,仰头喝了一口,喉结上下滚动了两下,“你多叫他来玩。”
“嗯。”
妈进厨房开始做饭。她把青菜放在水槽里,打开水龙头一片一片地洗。水花溅在不锈钢槽壁上,声音很大。爸坐在饭桌旁边看手机,偶尔拿起啤酒瓶喝一口。小满也进了厨房,说要帮忙,妈说不用,你去看电视。小满没走,就站在厨房门口,看妈洗菜切菜。
我从客厅的角度能看到她的侧脸。她的表情是放松的,甚至带着一点微笑,和妈说着超市今天有没有打折的牛奶。她的声音轻快自然,尾音上扬,像任何一个普通家庭里普通的女儿在和普通的母亲闲聊。
但她的手指在身后攥着T恤下摆,攥得很紧,指节发白。
晚饭做了青菜炒肉、麻婆豆腐和一个西红柿蛋汤。四副碗筷摆好,四个人坐定。妈给每个人盛了饭,汤盛在一个大碗里放在桌子中间。爸一边吃饭一边看手机,偶尔抬头说一句工厂里的事。妈应着,给爸夹了一筷子青菜,“多吃点菜,别老看手机。”爸嗯了一声,把菜吃了,眼睛没离开屏幕。
小满坐在我对面,低头吃饭。她的筷子在碗里轻轻拨弄着米粒,夹一口菜嚼很久才咽下去。她吃饭的速度比平时慢得多。她的脚在桌下没有碰我——从父母进门到现在,她没有做过任何一个越界的动作。
“下周六复诊,”妈喝了一口汤,用勺子搅了搅碗里的西红柿,“别忘了。”
小满的筷子停了一瞬。不到半秒,然后继续夹菜。
“好。”她说。声音平,指节白。
“这次还是陈医生吗。”我问。
“应该是,”妈说,“上次她打电话来问情况,说这周六她轮休,下周正常在。到时候还是上午去,九点半的号。”
“嗯。”小满把一块豆腐夹进碗里,豆腐碎了,她用筷子戳了几下,没夹起来。
晚饭后小满主动收碗。她端着碗筷走进厨房,打开水龙头,洗洁精挤在海绵上,白色的泡沫在水流下越积越多。妈在客厅擦桌子,爸回卧室了,电视开着,在播晚间新闻。我坐在沙发上,隔着半堵墙能看到小满的背影。她的肩膀微微耸着,洗盘子的动作很用力,海绵在盘子上反复摩擦,发出吱吱的刺耳声响。
妈擦完桌子,把抹布搭在水槽边上,站在小满旁边看了她一会儿。然后她说了一句,声音很轻,轻到隔了半堵墙的我要竖起耳朵才能听清。
“你最近是不是有心事。”
小满洗盘子的手停了。停了大概两秒。
“没有啊。”她说,声音轻快,尾音上扬。
妈没再问了。她拍了拍小满的后背,转身去阳台上收衣服。小满继续洗盘子,海绵在盘子上擦了一圈又一圈。水龙头哗哗地流。
晚上九点多,爸妈的房间灯灭了。他们的房门关着,里面电视还开着,声音压得很低。我和小满各自回了房间。我躺在床上,天花板上的吊扇吱嘎吱嘎地转,扇叶的影子在墙上慢慢旋转。窗帘没拉,窗外的月光和路灯的光混在一起,照在天花板上。
我听到隔壁房间传来翻身的声音。是小满,她在床上翻来覆去,床垫的弹簧每一次受压都会发出轻微的声响。翻身,停一会儿,又翻身,再停一会儿。然后是床垫受压的声音——她坐起来了。脚步声,很轻,门开了一条缝,又关上。脚步声移到了浴室,浴室门关了,里面传来水龙头的声音。不是冲澡,是洗脸。
过了一会儿,浴室门开了,脚步声移到了爸妈房门口。停了。大概停了五秒。然后脚步声继续,移到了我的房门口。
门被推开了一条缝。小满站在门框里,走廊的光从她身后照进来,把她的身形勾出一个轮廓。她穿着那件旧的棉质睡裙,裙摆刚好到膝盖,头发散着。她的手里握着一个东西——是一条尿布,卷成小卷,用塑料袋装着。
她走进来,把门关上。房间重新陷入黑暗。她光脚踩在地板上,走到我床边,站了一会儿。然后她把尿布放在床头柜上,掀开我的被子,躺了进来。
她的身体是凉的。刚洗过脸,脸上还残留着水珠的凉意。她侧躺着,背对着我,和昨晚一样。她的后背贴着我的胸口,脊椎的骨节隔着两层棉布抵在我的肋骨上。她的身体在发抖,不是冷——夏夜闷热得要命,吊扇转着也不顶用——是那种从里面往外渗的抖。
“妈今天在厨房问我了。”她的声音闷在枕头里,“她问我最近是不是有心事。”
“你怎么说。”
“我说没有。”
她沉默了一下。我能感觉到她的呼吸,吸气的频率不均匀,呼出来的气体打在我手臂上,有点热。
“她在厨房门口看了我很久。我洗碗的时候,她就站在我旁边,看着我洗。我能感觉到她的眼睛在我后背上,但她什么都没再说。就站在那里,看了大概一分钟,然后去收衣服了。”
她的手摸到我放在身侧的手,抓住了我的食指。她的手指很凉,也很湿——应该是刚洗完脸没擦干。
“她上次在你房门口停了多久。”
“三秒。”
“今天在厨房门口停了至少一分钟。”她把我的食指攥得更紧了,“哥,你说她是不是已经知道了。”
“不知道。”
“如果她知道了怎么办。”
我没回答。小满翻了个身,从背对我变成面对我。月光照在她脸上,她的眼睛在暗处很亮,亮得不正常——是眼泪。她没有哭出声,但眼泪已经顺着眼角流到了枕头上,在枕套上洇出小片深色的湿痕。
“我下午去买尿布的时候,”她的声音在抖,但她在努力控制,“站在药店柜台前面,看着那两包尿布,突然就在想——如果我不用穿这个了,如果我不尿床了,是不是一切都会不一样。”
她吸了一下鼻子。
“如果我不尿床,就不用你帮我换尿布。不用你帮我换尿布,我们就不会在那个杂物室里——那次第一次你帮我换的时候,就不会发生后面那些事。不发生那些事,我们就是普通的兄妹。妈就不会在房门口站三秒,也不会在厨房门口站一分钟。我们就可以像正常人家一样,吃饭的时候聊天气聊电视,你交女朋友,我以后嫁人,逢年过节回来吃顿饭——”
她说不下去了。她把脸埋进枕头里,肩膀在发抖。哭声压在枕头里,变成闷闷的、破碎的气音。
我伸手搂住她的腰,把她拉进怀里。她的脸埋在我胸口,眼泪打湿了我的T恤。她的手指抓着我的衣领,抓得很紧,像是怕一松手我就会消失。
“你不会不要我吧。”她的声音从我胸口传上来,闷闷的。
“不会。”
“你发誓。”
“我发誓。”
她抓得更紧了。过了很久,她的哭声慢慢停了,呼吸变得平稳。但她没有松开我的衣领,就那样抓着,指节还发白,像是睡着了也没有放松。
我搂着她,感觉到她隔着睡裙和尿布的身体在我怀里随着呼吸微微起伏。窗外有车经过,车灯的光从窗帘缝里扫过去,在天花板上划过一道亮弧,然后消失了。房间重新陷入黑暗和吊扇吱嘎吱嘎的旋转声。
又过了一会儿,她的身体完全放松了。抓着衣领的手指一根一根松开,滑落到我胸口上,再滑到床单上。她睡着了。呼吸平稳,嘴唇微微张着,睫毛上还挂着没干的泪珠。
我没有动。就那样搂着她,听着她的呼吸和窗外偶尔经过的车声。
大概十一点的时候,我听到了隔壁房间传来的声音。不是翻身,不是咳嗽——是母亲压抑的喘息声,隔着一堵墙,透过石膏板和木框架传过来,闷闷的,但很清晰。然后是床垫有节奏的嘎吱声,一开始很慢,后来变快了。爸的呼吸声很重,粗得像拉风箱。妈的声音压得很低,她在忍着,但忍不住——偶尔会漏出一声短促的呻吟,然后立刻被什么东西捂住,可能是枕头,也可能是爸的手。
那个声音透过墙壁传过来的时候,我怀里的小满动了一下。不是醒了,是睡梦中的下意识反应。她的手重新摸到我的衣领,攥住了,眉头皱了一下,然后又松开了。她的嘴唇蠕动了一下,发出一个模糊的音节,听不清楚。
隔壁的声音还在继续。床垫的嘎吱声越来越快,爸的呼吸声越来越粗,妈压抑的呻吟从枕头后面漏出来,变成断断续续的、闷闷的啊啊声。然后爸低吼了一声,床垫猛地响了一下,接着是几秒钟的安静。然后是一声长长的、放松的叹息——是妈的。她每次和爸做完之后都会这样叹气,叹得很轻很长,像是把身体里所有的紧张都吐出来。
然后是窸窸窣窣的穿衣声。拖鞋踩在地板上的声音。卧室门开了,脚步声移到了浴室。水龙头打开,水流声。几分钟后水龙头关了,脚步声移回卧室,门关上了。
一切都安静下来。
小满在我怀里翻了个身,额头抵着我的下巴。她的呼吸打在我锁骨上,温热均匀。她在睡梦中轻轻哼了一声,腿无意识地搭在我腿上,隔着睡裤和尿布,她大腿内侧的柔软压在我膝盖上。
我闭上眼睛。在吊扇的吱嘎声和小满平稳的呼吸声中,我感觉到她的手在睡梦中又摸到了我的裤裆。和昨晚一样——不是故意的,是那种睡梦中下意识的动作,手指隔着布料轻轻握了一下,然后又松开了,像是在确认什么东西还在原处。
我没有动她。
窗外的月亮移到了另一个角度,月光从窗帘缝里照进来,落在她脸上。她的睫毛在脸颊上投下细密的影子,嘴唇微微张开,呼吸平稳。她的手指还搭在我裤裆的位置,没有再握,只是搭着。
我伸手把她额前的一缕头发拨到耳后。她的耳朵很烫,耳垂红红的。她没醒。
我闭上眼睛。
第二天早上,我是被小满的手指弄醒的。不是故意的,是她翻身的时候手从我裤裆上滑下去,碰到了我的大腿内侧。她愣了一下,然后手停住了。我睁开眼,看到她正侧躺着面对我,眼睛睁得很大,眼珠在晨光里是浅棕色的。她的手指还放在我大腿上,指尖很凉,指甲修剪得很整齐。
她发现我醒了。她的手抽回去,动作很自然,不慌不忙,像是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早。”她说。
“早。”
她坐起来,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睡裙下摆。尿布的边缘从裙摆下面露出来一截,白色的,上面有一小片浅黄色的印迹。不是湿透的那种,只是中间一小片。她用手指摸了摸那片印迹,然后把手放在鼻尖闻了一下,表情很平静。
“没湿透。”她说,“就漏了一点点。昨天晚上睡前喝太多汤了。”
她站起来,从床头柜上拿起昨晚带来的那条新尿布,走出房间。过了一会儿她回来,睡裙换成了T恤和短裤,头发扎成了马尾,发尾的自然卷翘在晨光里看起来毛茸茸的。她把换下来的旧尿布卷成小包,用塑料袋装好,放在门口。
“今天去买尿布,”她说,语气和昨天早上说“好”的时候完全不一样——轻快、正常、尾音甚至微微上扬,“你陪我去。”
“好。”
“上次那家药店有活动,买三包送一包。不过那个牌子的尿布腰围有点紧,我想换个牌子试试。隔壁那个超市有卖另一个牌子的,贵一点,但棉面比较软。”
她说这些话的时候声音大了一些,足够让客厅里的人听到。是故意的。她想让妈听到——让妈听到她和哥哥在讨论尿布牌子、价格、棉面软不软。这是正常的,是任何一个需要穿尿布的妹妹和帮她买尿布的哥哥之间正常的对话。没有任何不能见光的内容。
我跟着她走出房间。妈已经在厨房做早饭了,煎蛋的香味和油烟混在一起,抽油烟机嗡嗡地响。爸坐在饭桌旁喝豆浆,手里拿着手机看新闻。看到我和小满从同一个房间出来,他抬头看了一眼,但没有多余的表情,只是点了下头,然后继续看手机。
小满走到厨房门口,“妈,今天早饭吃什么。”
“煎蛋、粥、还有昨天剩的馒头。”妈背对着她,锅铲在锅里翻动,“你帮我拿四个碗出来。”
“好。”
小满打开碗柜,踮起脚尖去够最上面那层的碗。她的T恤下摆往上缩了一截,露出腰侧一小片皮肤和尿布边缘的白边。她拿到碗,T恤落回来,把尿布边缘遮住了。她把碗放在台面上,妈侧头看了她一眼。
“今天穿短裤了。”
“嗯。天太热了。”
“也是。”妈把煎蛋铲进盘子里,“去叫你哥来端菜。”
小满转身从厨房出来,经过我身边的时候,她的手指碰了一下我的手指。只是一瞬间,指尖碰指尖,轻得像是不小心。然后她走到饭桌旁坐下,拿起筷子,对爸说今天豆浆是不是比昨天甜。爸说加了点糖,你妈说太淡了。小满说挺好喝的。她的声音正常、表情正常、一切都正常。
我站起来去厨房端菜。窗外的蝉又开始叫了,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饭桌上,照在小满马尾辫的发尾上,照在她嘴角那个快要消失的微笑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