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醒来时天已经大亮，窗帘没拉严，一道白光劈在床尾，照得我脚背发青。体内的棒子还在低频地磨，像有人拿指腹贴着最软的地方来回擦，我仰面躺了好一会儿，才从那种又酸又麻的困意里挣出来。手机在枕边振个不停，我摸过来看，是个陌生号码，连着打了三个。
我没接。翻了个身，腿根磨着棒子往深处含了含，嗓子眼里溢出一声闷哼。窗外没有风了，昨晚拍窗户的动静像从没发生过。我把手机塞到枕头底下，裹着被子又眯了十几分钟，直到楼下车喇叭响了两短一长。
我走到窗边往下看。一辆深色商务车停在单元门口，车顶没闪灯，但驾驶座的人穿了制服，肩章反着白光。副驾驶门打开，周同志从里面钻出来，站直后仰头朝我这层望了一眼。我光着腿站在窗后，没躲。他隔着十五层楼看不清我的脸，但我知道他在找哪扇窗。
手机又振。这次是条短信：气象局请我过去一趟，车在楼下等。我慢慢把窗帘拉开半扇，低头看那辆车，又把手机丢回床上。周同志重新坐进副驾驶，车门关上，车没熄火。
我走进卫生间，用湿毛巾擦了把脸，没换裙子，也没加裤子。腿间那根棒子从昨晚起就没停过，走路时半截卡在入口，半截压在阴蒂上，每迈一步都像有东西从下面顶我的腰。我扶着洗手台站了会儿，镜子里的人长发乱得厉害，颧骨上一层薄红，嘴唇干得起了细纹。
我穿上昨天那件长袖连衣裙，外头套回宽卫衣，又在玄关捡了双帆布鞋趿上，没穿袜子。出门前我把手机塞进卫衣口袋，又回头看了一眼屋里。窗帘半开，床上被褥乱成团，空气里有我躺了一整夜留下的暖腥味。
坐电梯下去时，我靠在轿厢角落，腿不自觉地并紧。棒子换了档，突然从里面震得我一抖，我膝盖碰着金属壁，发出很轻的一声。电梯里只有我一个，我咬着嘴巴没叫，鼻子里喘出来的气又短又热。
到了楼下，商务车后门已经拉开。周同志站在门边，手扶着车顶，看见我出来，嘴角不明显地抿了一下。他穿着和昨天一样的深蓝制服，但今天的领带拉得更高，喉结藏在衣领下。他朝我点头，没笑。
「请上车。」他说。
我走过去，帆布鞋踩在小区方砖地上，脚后跟露着，风吹得我后颈发凉。我停在车门边，歪头看他：「专车来接，阵仗不小啊。」
他眼神没往我衣服上落，只侧了侧身，把门让得更开：「是单位安排的，请您配合。」
我笑了一声，弯腰钻进车里。坐下去的时候棒子被压得往里一顶，我整个人僵了半秒，手撑在座椅上才没叫出来。周同志关上车门，绕到副驾驶坐下。驾驶座的人没回头，只从后视镜里扫了我一眼。车里有股空调味，混着皮革座套发闷的气味。
车开出去时，周同志把车窗降了一条缝。我靠在后座，脸转向窗外。路两边的梧桐树叶子被昨晚的大风吹得满地都是，环卫工在扫。天蓝得薄，太阳白晃晃的，照得街面反光。我不知道今天还下不下雨，也不想知道。手机在口袋里振了两次，我懒得拿。
「轻音女士，」周同志忽然开口，眼睛仍看着前面，「到了局里，会有几位同事想和您聊聊。只是核实情况，不会太久。」
我盯着他的后脑勺，目光顺着他耳后那道很淡的印子滑下去。他头发理得很短，领子后缘磨得有点毛。我慢慢说：「我就是去聊天的，你们别把我当犯人看。」
他偏过头，没完全转过来：「不会。只是您昨天的说法，我们需要当面再确认一遍。」
「哪句？」我故意问。
他停了停，像在挑词：「关于您如何提前得知降雨信息的部分。」
我笑起来，腿往旁边挪了挪，棒子又磨过里面软肉，我声音里带了点颤：「不是说了吗，我天生知道。」
周同志没接话。驾驶座那人咳了一声，把空调出风口往上拨了拨。车拐上主路，路面开阔起来，风从窗缝里灌进来，吹得我鬓发乱飞。我把头发拢到一边，露出整截脖颈。周同志从后视镜里看了我一眼，又迅速移开。
他今天比昨天更板正，更像那身制服把他整个人架住了。我偏要松垮地靠着，腿叉开一点，裙摆堆在膝盖上，卫衣下摆卷在半截大腿。车内安静，只有车轮压过路面的沙沙响。我闭了会儿眼，身体里的震动没停，一下一下顶着我的尾椎骨，像在提醒我，从昨晚到此刻，那根棒子一直在我身体里没出来。
到气象局门口时，车拐进院子，停在主楼台阶下。早上的风不大，但院子里空旷，穿堂风贴着地扫过来，我下车时裙摆被掀起一角。我按着裙子，抬头看了眼大楼。灰白墙面，蓝底白字的牌子挂得横平竖直。
周同志下车给我拉门，我擦着他身侧走过，头发扫过他胸口，他僵了一瞬。我当没看见，甩了甩头发往台阶上走。体内那根随着脚步上下颠，我咬着后槽牙，步子却不慢。走到玻璃门前时，腿心已经湿得发滑，棒子卡在穴口，每一步都像要被挤出来一点，又黏着不放。
大厅里有穿衬衫的人经过，好奇地朝我瞟。周同志走在前面，领着我穿过一道门禁，又拐进走廊。他走得不快，但我能听见他皮鞋踩在瓷砖上的声音，又沉又稳。我跟在他身后半步，闻着他身上那股淡皂味，和昨天一样。走廊尽头是一间小会议室，门开着，里面已经坐了两个人。一个戴眼镜的中年女人，一个年轻些的男科员，桌上放着记录本和笔记本电脑。
周同志停在门口，拉开门让我先进。我看了他一眼，又看里面。那对男女抬起头，脸上带着公事公办的表情。
「轻音女士，请坐。」中年女人朝我对面的椅子比了比。
我走进去，拉开椅子坐下。坐下时棒子直接顶到最里面，我背挺了挺，喉口发紧。我慢慢把气呼出去，手搭在桌上，撑着自己。
周同志在我旁边坐下，和我隔了半个椅位。他拿出一个本子，翻开，又掏出笔。我看着他那双手，指节还是那么分明，握笔的姿势和昨天一模一样。他把本子摊开，抬头看我。
「轻音女士，方便的话，我们按昨天的几个问题再走一遍。」他说，「您之前在网上多次发布天气预测，事后证明准确。我们想知道，您的信息来源是什么？」
我望着他，又扫了扫旁边两人。那中年女人已经把手放到键盘上，像在等我开口。我靠在椅背上，把脚从帆布鞋里脱出来，光脚踩在瓷砖地上。凉意从脚心窜到小腿，我舒了口气。
「没有来源，」我说，「我猜的。」
周同志的笔尖悬在纸上，没落下去。中年女人停下敲键盘，推了推眼镜：「您别紧张，我们不是查您什么问题。您如果有什么不方便公开的，可以私下和我说。我们只是想知道，您是怎么做到每次都说中的。」
我摇摇头，耳朵里全是身体深处那一圈圈扩散开的震感。会议室里太静，我甚至能听见自己呼吸里混着一点很细的喘。我并了并腿，脚趾在桌下蜷起来，声音尽量放平：「我真的不知道什么时候下雨，也不懂看天。我要是知道，还住十五楼干什么，早搬去龙宫了。」
旁边年轻科员没忍住，笑了一下，又赶紧低头。周同志没笑，他看着我，像要把我脸上每个表情都拆开看。
「那您当时在群里说『等会要下雨了』，是随便说的吗？」他问。
我点头：「对。就是我想让它下，它才下。」
这话一出来，会议室里静了几秒。中年女人和年轻科员对视一眼，键盘声停了。周同志的眉头慢慢拧起来，手指在笔杆上转了一下，又停住。
「我想让它下，它就下，」我重复一遍，声音轻下去，像说给自己听，「我要是说天晴，那今天就是晴天。至于天上本来刮不刮风、降不降温，我都不知道。我也没关心过。」
周同志低头写了两三个字，又划掉了。他看向我，语气比刚才紧：「您的意思是，天气变化是您『要求』出来的，不是您『预知』出来的？」
我歪了歪头，没承认，也没否认。他追问：「也就是说，您自己并不掌握任何气象数据，对吗？」
我看着他的眼睛，那里面有个很小的我，头发乱蓬蓬地坐在会议椅上。我忽然有点想笑，又觉得他这一套套问得太费劲。
「对，我什么数据都没有。」我把手从桌上收回来，搭在自己大腿上。卫衣下摆盖住了半个手背，我隔着衣料按了按腿心，体内的棒子短促地跳了一下，我腿肚一紧，脚趾抠住地砖边缘。「我要是说过明天下雨，那明天就一定会下。不是我知道，是我让它下的。你要问我观测数据，我一个都说不上来。」
中年女人的脸色变了变，像在判断我是不是故意捣乱。周同志沉默了几秒，把本子合上，又打开，看着我：「那今天呢？您希望今天什么天气？」
我望着窗外，天蓝得发白，一丝云都没有。我嘴唇动了动，说：「天晴吧。我心情一般，别下雨了。」
话音刚落，窗外依旧亮堂堂的，没有任何变化。会议室里无人说话。周同志侧过头去看窗外，又把视线移回我脸上。他喉头动了动，像咽下了原本要问的话。我看见他耳尖慢慢红了，和昨天一样。
我眯起眼，指尖在桌面轻轻敲了两下：「怎么，你怕我真说晴，太阳就照进来？」
他没答，只把本子朝自己拉近，重新捏住笔。会议室的白光从窗户照到我侧脸，把睫毛的影子投在颧骨上。我放松肩膀，整个人往椅子里陷，腿在桌下慢慢伸开，脚趾蜷着又张开。身体里那根还在磨，我呼吸越来越浅，鼻尖渗出一点细汗。
周同志忽然把本子递到旁边，低声和中年女人说了句什么。她点点头，在电脑上敲了几行。年轻科员喝了口水，目光在我脸上停了一下，又移开。我谁也没看，只望着天花板上那排白炽灯管。风从门缝挤进来，吹得我脚踝上细小的汗毛都竖起来。
我知道这一屋子人都等着我再说点什么。可我不想说。天晴不晴，雨下不下，从来就不是我该知道的事。我只是说了，它便照做。至于他们信不信，周同志回去怎么交代，都跟我没关系。我只要坐在这里，让那根棒子隔着裙子慢慢顶，像有个人藏在会议桌下拿手托着我，一下一下，不让我完全落下去。
周同志又看向我，嘴唇微张，像要开口。窗外忽然暗了一下，光线从白转灰。他怔住，转头朝外看。云从楼后压过来，薄薄一层，刚好遮住太阳。会议室里的日光暗下去，白炽灯显得更亮。我动了动脚踝，帆布鞋还倒在一旁，鞋口朝着墙。
我慢慢开口，眼睛望着天花板：「看吧，我也不知道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