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仰面躺在地上，背脊贴着被体温焐热的木板，两条腿无力地摊开。火光已经死透，安全屋里只剩窗外透进的灰白天光。那根东西还在我里头翻搅，一阵紧过一阵，像要把最后一点神智也从腿心里挤去。我把手臂横在额头上，没擦汗，只是让汗水顺着发际滑进耳廓，痒得我缩了缩脖子。
全球变暗。这词从脑底浮上来，带着云层一层压一层的钝重感。遮了三个月太阳，天光跟浸过泥水似的，半死不活地糊在窗户上。我翻身侧躺，膝盖往胸口收，腿心夹着那阵震动，让它更深地碾进软肉里。云把太阳吃了，白天地面也照不暖，好些地方气温一跌再跌，庄稼见不着光，叶子都黄着蔫着，像病恹恹的舌头。我张开嘴，舌尖舔过干裂的嘴角，尝到一点咸味。
“云厚了，光就进不来。”我哑着嗓子，像对屋梁说话。可又不全对，海还热着，那些被云闷住的热全沉进水里，洋流一搅，气候就拧成了麻花。我的一条腿伸直，另一条还折着，脚掌在木板上蹭了蹭，蹭出细碎的木刺感。越是这么盘算，腿间那根东西越快活，震得我小腹发麻，像有群蚂蚁从肚脐往下乱钻。
潜热释放。这四个字在脑子里滚过时，我正把一只手按上小腹。那儿又湿又滑，指节稍一用力，皮肤就陷下去一小块。热都藏在海里，云遮得住光，遮不住水底那点温吞劲儿。洋流把热从一片海搬到另一片海，再被风掏上来，全拧成暴烈的雨。我咬住舌尖，没出声，脚趾蜷起来，把脚背绷成一张弓。
“全球变暗，不是凉快。”我断断续续说，喉咙像含了口沙。是光照少了，可海洋还热着，大气里的能量没地方走，只能往风暴里灌。我翻过身趴着，脸贴在曾被我体温捂热的木条上，汗水早凉了，贴着皮肤发紧。体内那根东西换着角度顶，顶得我两条腿不自觉岔开，膝头在木板上一滑，整个人又往前蹭了半尺。
表层盐度。我把额头挪到手臂上，让鼻尖悬空着喘气。雨下了这么多天，淡水全灌进海里，把海面那层咸水冲淡了。渔场的鱼群早乱了套，追着过去的咸淡线跑，跑不动的就翻白肚。我眼前晃过成片银亮的死鱼，亮得像碎锡纸，在灰扑扑的浪里漂。这画面辣眼睛，可下头更湿了，黏滑的液体顺着腿根流成几道，凉丝丝地爬过皮肤。
“近海的先遭殃。”我低声数着。藻类疯了长，氧气被啃干净，鱼虾一片片闷死在水里头。我的腰不自主地往上拱，胸脯贴着木板压得发疼，乳尖从软肉上挺起来，磨过粗糙的木纹。那根东西像听懂了什么，猛震几下，把我半截话震成气音，散在喉咙口。
深层海洋还慢着，几百年一翻，可表层渔业等不了那么久。我侧过脸，半边脸颊蹭出咸津津的汗迹。海边的人靠鱼吃饭，现在网下去，捞上来的不是水母就是淤泥。我抠住一条地板缝，指头陷进去，被木刺轻轻扎着，那点疼像根细针，把我从涣散里挑回来。腿间的震动还在继续，不紧不慢地碾着最软处，像要逼我跟着这些灾变一起沉下去。
高地。我慢慢支起上身，两腿还绞在地板上，屁股贴着一片黏滑，冷天里竟觉不出凉。高地和内陆干燥区或许还稳当，没有洪水，也少有滑坡。可那点稳当撑不住多久，灾民会像潮水一样往上涌，把山脚下的路全踩成泥浆。我抬起手把汗湿的长发拢到耳后，发丝贴住脖颈，又掉回颊边，沾得满脸都是碎发。
“粮食不够，水更不够。”我盯着壁炉里那堆冷透的灰，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荡回。那么多人挤进几片没被淹的地，井水先见底，存粮也经不住几天分。我跪坐起来，两手撑在膝头上，腿心还张着，任那根东西在里头轻轻搅动。肚子忽然叫了一声，又闷又响，我才想起木柴旁那壶水早喝干了，嘴唇干得起了皮。
我伸出手，朝壁炉边的铁壶摸去。指尖碰到壶身，凉的，只剩壶底一点水声。我把它提起来晃了晃，没舍得倒，又放回原处。体内那根东西忽然换了个节奏，深一下浅一下，像有人趴在我腿心里一下下舔。我整个人往前倾，额头差点磕上壁炉石沿，被我硬生生用手掌撑住。汗从下巴滴下，正打在石沿上，啪地散了。
“雪山安全屋，粮食和水也快到底了。”我对自己说，喉咙干得发涩。外头洪水把路全断了，补给运不上来，整片山区都困成孤岛。我闭眼听了半刻，雨声里混着风，风里像有人的哭喊，又像只是木石滚下山坡。这些声音和体内的震动搅作一团，把我泡得又软又烫，像块被水浸透的炭。
我慢慢把右腿从身下抽去，脚掌踩住木板，左腿仍跪着。这样半跪半蹲的姿势让那根东西顶得更深，深处一阵酥麻，从腿心直窜到后腰。我张嘴喘着，喉咙里滚出断断续续的音节，像被水呛过。高地上现在该挤满了人，帐篷连成片，雨水一冲，泥浆漫过脚踝。我想到那些拖家带口涉水的人，鞋早没了，赤脚踩在乱石和玻璃渣上，血和泥混作一团。这念头让我下腹猛地抽紧，汁水涌去，把那根东西泡得嗡嗡发闷。
我撑住地面，把腰往下沉，又慢慢往上送，让那东西随着我的动作进出。木柴的冷灰被我不小心扫动，扬起一层薄灰，沾在湿漉漉的皮肤上，像给身体撒了把灰白的粉。我半闭着眼，看那灰在空气里浮着，又缓缓落下，落在我的小腹、大腿，还有被顶得微微鼓起的地方。
“内陆也好不到哪去。”我喘着说，指节撑在地上，指甲盖泛白。干燥区突然涌进成倍的人，井水不够喝，粮食不够分，连烧火的柴都要抢。我猛地抬起下颌，颈子拉成一条直线，那根东西狠狠碾过最敏感的那团软肉，我喉咙里滚出半声尖叫，又硬生生咽下，只从牙缝里挤出一串发颤的气音。
安全屋外，雨声忽然小下去，风声却尖厉起来，像刀片擦着窗框。我偏过头，往小窗看，玻璃上全是纵横的水痕，像被谁用细枝抽了一夜。我仍半跪着，腿间那根东西不知疲倦，一下下把我往半空抛。我索性抬起一只手，按在窗下的墙上，墙是凉的，有潮气从砖里渗出来，可它还稳着，没裂，没漏。这间屋子像从我身体里长出来的一根硬骨，任外头洪水滔天，仍把我兜在里头。
我慢慢转过身，背靠墙，两腿分开曲着，屁股贴着地面，那股湿滑早被我坐成一片。外头的天光是灰的，云厚得快要压到山尖。我望着那光，忽然笑了一下，嘴唇干得发疼，可眼里是湿的。全球变暗也罢，海被冲淡也罢，高地挤满人也罢，这些都像从我这具身体里漏去的力气，漏去一分，外头就多一分雨。
那根东西仍在震，我屈起一条腿，脚跟踩在臀旁，让腿心更完整地敞着。冷风从门缝吹进，像条细舌头舔过我的湿处，我抖得牙关轻响。可我没去挡，只把后脑靠上墙，由着汗从颈侧滑下，一路滑过锁骨，停在胸口那两团软肉的沟里。安全屋黑下去，雨又密了，像天要把剩余的光一口吞尽。我仍靠着墙，岔开腿，等那震动的下一次加重，等这场长旱后的涝灾把我重新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