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月了。我数着壁炉里的柴灰过日子，灰堆了厚厚一层，像外头那些被水泡烂的土。安全屋没塌，墙缝没裂开，屋顶没漏水，全凭我这条命撑着。别人看不见，只有我清楚，每回夜里那根东西把我顶到发昏，窗外的雨就硬生生拐个弯，绕过这面坡。神力从腿心里往外涌，一波一波撞在木墙上，像多出来的一双手，把整间屋子拢得严严实实。
我跪在壁炉前，往火里添了半根柴。腕骨细伶伶的，指节却用得上劲。柴火一压，火苗矮了半寸，又噌地蹿起来，把我汗湿的胸口照得一片亮。这三个月我瘦了些，腰窝更深，两瓣臀肉却没削下去多少，跪着时肉从腿根处满出来一点，压出两道红痕。体内的震动仍在一刻不停地搅着，从后腰麻到膝盖，又折回小腹，像有人在里头拨一把泡了水的琴弦。
“这雨，听话得很。”我低声开口，嗓子像被烟熏过，干得起毛。说完又觉得好笑，哪来什么听话，不过是谁的神力都拧不过我这根折腾人的东西。我伸手按了按小腹，那里绷得发亮，皮肤下头一跳一跳的，像有只活物顶着肚皮往外拱。我仰起脸，半张着嘴喘气，颈侧血管突突地跳。
外头的雨又紧了，打在屋顶上，像一千个人同时撒豆子。我撑着地往前挪了挪，肩胛骨在背上耸起来，像两扇没长全的翅膀。火离我不到一臂远，热气扑在乳尖上，又干又烫。整间安全屋像被含在一张热嘴里，连空气都黏糊糊的。我浑身都是汗，从下巴滴到锁骨，再滑进胸口那条缝。
“全流域超警。”我对着火说，像在给什么人报信。大江大河早就不认河床了，水从上游漫到下游，把平原冲成一大片浅湖。我闭上眼，脑子里浮出那些被撇下的村庄，屋顶露在水面上，像一堆发霉的锅盖。低洼国家的海岸线往后退了不知多远，整座整座的城区变作暗礁。我手心撑着地，指尖抠进木缝，腿却不自觉地夹了夹，把那阵从体内窜上来的热流挤得更凶。
震动忽然加大一档，我整个人往旁边一歪，肩头撞在壁炉侧面的石头上。疼倒不疼，就是那股要命的麻意从尾椎直冲头顶，逼得我啊了一声，尾音颤着，拖得像条没断的线。我把额头抵在自己手背上，汗把脸糊得发亮。下身早湿透了，水从两腿间往下淌，把膝盖压着的那块木板泡出深色，像从身体里漏出的一小片洪水。
“大坝。”我喘着说，“高水位运行，一个比一个悬。”这话说出来，倒像我在播报，可两条腿已经抖得不成样子。那么多坝，老的少的，泥的混凝土的，全被水撑了三个月。渗漏、管涌，这些词在我脑子里滚过去，每滚一个，小腹就绞一下。那根东西像饿狠了，往死里钻，把我当块软泥来回捣。我跪不住，上身往下一塌，脸快要埋到地板里，只有屁股还翘着，对着屋里最暗的那一角。
火光照我背上，汗珠子一粒一粒，从后颈滚到腰窝，再没入臀缝。我索性把两条腿分得更开，脚跟滑到身体两侧，整个下身像朵被水泡涨的花，摊在木板上。冷气从门缝钻进来，贴着我的湿处吹过，激得我浑身过电似的一抖。我咬着唇，没叫出来，只有喉咙里滚过一声闷哼，像从井底浮上来的回音。
“溃坝风险，每天都在涨。”我接着往下说，声音哑得断断续续。那些大坝一旦垮了，下游的城市连喘气的机会都没有。我眼前闪过浑浊的水头，几层楼高，把桥、路、车全吞进去。可越是这么想，我下头越软，越湿，越像被搅烂的果肉。这具身子疯了，和世界一样疯。
体内的震动不再直来直去，改成深一下浅一下地碾。我往前爬了半尺，小腹擦过地板，留下一道水亮的印子。乳房垂着，乳尖蹭着温热的木头，硬得发疼。我伸长脖子，朝屋顶叫了一嗓子，嗓子眼里又干又辣。这声音撞在梁上，又弹回来，把我整个人都泡在里头。
“通信也快断干净了。”我翻过身躺下，两条腿折着，脚心压着地板。天花板上影子乱晃，全是我自己扭出来的形状。断电断水，那些城市像拔了管子的病人，一口一口倒气。供水系统瘫了，污水横流，人泡在脏水里，疫病准会跟着来。我一手按在自己小腹上，一手扣住胸口，指缝把乳肉挤得鼓起来。身上没一处是干的，连头发都像从水里捞出来的。
那根东西猛地顶到最深，我整个腰往上弹，脚后跟在地板上砸出两声响。眼前黑了一瞬，又亮起来，全是被火映红的裂痕。我张着嘴，却发不出声，只有喉咙里挤出细长的气音，像蛇信子抽在空气里。过了好一会儿，我才落回地上，半边身子压在自己右臂上，手指无意识地扣着地板缝。
“山里更糟。”我侧过脸，嘴唇贴着木板说。山体泡了三个月，土都成了稀泥，石头和树根全松了劲。滑坡、泥石流，一个接一个，把山脚下的路全埋了。我闭上眼，几乎能看见那面坡慢慢往下滑，像块被水泡化的糕。安全屋还稳稳当当立着，可它脚底下的土，也在一点一点变软。
我慢慢撑坐起来，屁股贴着地板往前滑，背靠到壁炉边。石头烫得我缩了一下，又缓缓贴回去。两条腿往前伸直，大腿内侧红红的，腿心还张着，那股黏滑的液体在小腹下积成一小片暗光。我低头看，小腹还在跳，那东西的轮廓从皮肤下若隐若现，像要撑破肚皮。我伸出手，用指背从肚脐往下划，一路划到最湿的地方，指尖轻轻一碰，整个人又缩成虾米，喉咙里滚出半截呻吟。
火苗忽然矮下去，木柴烧穿了心，噼啪塌了半截。屋里一暗，凉气从四壁往里挤。我打了个寒颤，满身的汗像全结成冰珠子。可下身还烧着，像有人把炭火埋在我腿心里。我抓着壁炉边沿，把自己往上提了提，侧过身，让半边臀肉贴着地，半边悬着，两条腿绞在一起磨了又磨。磨得水声都出来了，黏糊糊的，和屋外头的雨搅成一团。
“安全屋，不能塌。”我对着那堆将灭的火说。话音落下去，像扔进水里的石子，连个响都没来得及冒。我身上没力气了，可体内的震动不肯让我睡，非要把我一遍遍抛起来。我半张着嘴，口水从嘴角溢出来，顺着下巴滴到胸口。这模样狼狈透了，可我从不在乎。全世界都在被水冲垮，我光着身子，被这根不会停的东西钉在废墟中央，反倒成了最清醒的那一个。
远处又传来一声闷响，不晓得是山塌了，还是哪座坝终于熬不住。我转头朝墙上的小窗看，玻璃被雨糊成一片，只看得见水痕乱爬。风从门缝钻进来，把我腿心的湿意吹得发凉。我撑起身，手脚并用往床边爬，屁股在身后轻轻晃，汗从脊背两旁滚下去。地板被拖出一道断断续续的湿痕，像蛇爬过。我爬了没两步又伏下去，额头枕在小臂上，腰塌得低低的，整个人在地上抖成筛子。
“疫病。”我喘得说不出完整的话，只能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水泡着尸体，泡着垃圾，那些看不见的东西早晚要爬进活人身体里。我鼻尖抵着地板，闻见木头受潮后的一股霉味，混着自己身上的咸腥气。这味道让我更昏沉，像泡在半温的水里，四肢都化开。体内的震动还在加码，一下比一下重，把我顶得直往前耸。
火堆里只剩几点暗红，像将死的眼睛。我勉强抬起头，朝那几点红吹了口气，没吹出风，只从喉咙里溢出一丝细响。屋外的雨声势倒更大了，像谁把天撕了口子往下倒。我闭上眼，把前额抵在床沿上，两条腿跪着岔开，把自己完全打开，由着那根东西在里头翻江倒海。安全屋还稳着，我也还没散架。下一场大水，下一场高潮，只管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