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卿的指甲陷进掌心，痛感像细针扎透那层越来越烫的皮肉。她把额头从方向盘上抬起来，后颈腺体跳得又急又重，整条脊椎像被热水浇过，可脑子竟还拽着最后一丝清明。S级Omega在发情最凶的那阵子，是能靠意志压住表面的。她练了太多年，太知道怎么把喘息咽回去，怎么让发抖的手放平。周涛给她标记过，那标记像道极窄的闸口，把汹涌的潮水死死拦在里头。她可以不失态。
但腿不行。
两条腿像被人抽了骨头，从脚踝到大腿根全软成烂泥。董卿试着松开刹车去够车门，几次都没能撑起身。她只能仰靠在椅背上喘，脖颈向左侧折去，额角抵住冰凉的车窗，呼出的气在玻璃上凝出片片白雾。
单元楼的防盗门从里面推开，李思思走出来。她还披着那件薄针织外套，头发没再乱，步伐也不见方才的虚浮，稳稳当当穿过楼前空地，朝车子走。董卿从后视镜里看见她，瞳孔一缩，手去按锁，指尖刚碰着，李思思已到了驾驶座外，隔着车窗弯下腰，曲起指节轻敲两下。
“董老师，您这样开不了车。”她的声音透过玻璃，又低又乖。
董卿没理她，把脸别开，咬着牙去拧车钥匙。手抖得厉害，掌心全是汗，钥匙环在指间滑了两次。李思思不再等，绕到副驾驶那边，从包里摸出一把细长的备用钥匙。那是台里报销车统一配的应急钥匙，她不知什么时候配了一把。门锁“咔哒”弹开，夜风卷进车内，吹得董卿一激灵。
“离我远点。”董卿转头看她，声线黏软，硬撑出的冷意全散在发颤的尾音里。
李思思探身进来，拉开安全带插销，手臂从董卿腋下穿过，另一手抄进她膝弯。她一个年轻Alpha，肩背匀亭，抱起发软的人毫不吃力。董卿身子刚腾空，喉咙里就滚出半声很轻的呜咽，像被那一下颠得泄了力。她咬紧下唇，手指勉强揪住李思思肩头的衣料，指甲陷进去。
“别碰我。”她又说，这回连气都匀不过来，每个字都像从滚水里捞出来的。
“董老师，您别逞强了。”李思思用脚拨上车门，抱着她往楼里走，“我送您上去躺会儿，等周部长来了再说。”
董卿张了张嘴，想刺她几句，可说出口的全是又短又急的喘息。她骂不出脏字。从小到大没人教过她怎么骂人，书卷气浸在骨子里，这种时候竟连一句“你混账”都显得软绵绵。她只能扭过头，把脸埋在自肩窝里，不想让李思思看见自己眼底漫上来的水汽。
楼道里的声控灯重新亮起，李思思没去电梯，一步一步走楼梯。董卿浑身发烫，隔着几层衣料，李思思都觉着怀里像抱了块炭火。她低头看了一眼，董卿那截后颈正冲着她，衣领半翻，露出腺体周围的一小片皮肤，红得几欲滴出血来。临时标记的齿痕还浮在上头，是周涛昨晚新咬的，边缘已经结出很淡的血痂。
“周涛标记您，从来不温柔吧？”李思思轻声说。
董卿没答，只在她怀里挣动两下，脚趾蜷起来，西裤下的腿根不受控地并紧。她听见李思思轻笑，像石子投进深潭，激得她后背一凛。
“您知道您现在什么样子吗？”李思思把她往怀里托了托，“脸红成这样，眼睛都睁不圆，还咬着嘴。您知道自己信息素漏成什么样了？满楼道都是白玉兰味，又冷又香，跟您这个人一样，越端着越让人想欺负。”
她说到最后几个字时，已走到李思思住的那层。她在自己门前停下，腾出一只手掏钥匙。董卿整个人都软在她胸前，下巴抵着她肩膀，呼出来的热气尽数喷在她耳侧。李思思侧过脸，嘴唇几近贴住她耳廓：“董老师，我抱您进去躺一躺。等药劲过去些，您要走，我绝不再拦。”
“你的话，我一个字都不信。”董卿闭着眼，声音低而断续，“你对我喷的东西，你自己心里清楚。”
“我清楚。”李思思开了门，屋里暖色的光涌出来。她把董卿抱进去，用脚带上门，没放人，径直往卧室方向走，“我还清楚这药只对S级有效。催情而已，不伤身子。换了别人，闻了顶多头晕。”
董卿听到这话，忽地睁开眼，手指从她肩头挪到领口，攥住她衣领：“你今晚是算好的。从会所那通电话开始。”
李思思没否认，只笑。她笑得极浅，像得逞了又像不甘心：“周部长去上海，您一个人在家，我总得把您请出来见一面。您看，您心里未必没我，不然怎么会接我电话，怎么会大半夜跑来？”
董卿被她放在床沿，背抵住叠起的被褥，腿软得并不住，只能斜斜靠在床头。她仰头看李思思，眼里雾气浓重，可那股清冷的倔劲仍在：“我来，是因为你叫我一声老师。我若早知道你存这种心思，这声老师你都不配叫。”
李思思蹲下来，视线与她齐平，伸手去理她脸侧散下的发丝。董卿偏头躲开，发丝从她指尖滑落。李思思也不恼，只把那只手收回来，轻轻摩挲膝头。
“那您今晚怎么办呢？”她问，“周涛最快也要后半夜才到。这药会一波比一波来得凶。没有Alpha在，您忍着，忍到最后就会开始想我。”
“我不……”董卿说到一半，腺体猛地鼓胀，像有什么要从后颈迸出来。她整个人往床里缩了缩，手指死死抓住身下被单，浑身像被火舌卷过一遍。李思思看着她颈侧细小的血管突突跳动，眼神暗了暗，凑近些：“董老师，我不动您。您只要说句话，我可以出去。”
董卿没说话。她只是把脸埋进被褥里，香软的身子不住发颤。那套素来端庄的西裤已皱得不成样子，白衬衫下摆从腰间脱出半截，露出一小截细白的腰。李思思盯着那截皮肤，呼吸也重起来。
窗外的风从半开的玻璃缝里透进来，卷着楼下花坛里的泥土气。董卿在棉被里闷闷地喘了一会儿，忽然从枕头里抬起半张脸，眼睛红红的，望向李思思，问：“浴室在哪边？”
李思思一怔，随即指了个方向。董卿撑着手肘坐起来，两条腿刚沾地就发软，整个人往前扑。李思思忙伸手扶住她腰，被董卿反手攥住腕子。那手劲软得厉害，偏偏董卿还要挺直背，一步一步往浴室挪。李思思没有再抱她，只跟在身侧，看那细瘦的影子摇摇晃晃映在墙面上。
“我要冲个凉。”董卿说，“你出去。”
李思思站定，没跟进去。她靠在浴室外的墙边，低头看自己腕子上被董卿攥红的地方，又抬头望向窗外夜色。药力最猛的那波还没到，董卿还能拿话压人。可再过片刻，等那点热水把毛孔都蒸开，信息素会像失了闸的潮水一样往外涌。到那时候，她倒要看看，董卿还能不能这样一字一句地说“离我远点”。
浴室门从里面落了锁。李思思笑了笑，从口袋里又摸出那瓶早已空掉的喷雾，拇指轻轻按着喷头，发出一声极细的、无声的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