浴室里水汽还没散尽，周涛把董卿裹进宽大的浴巾里，又拿毛巾替她擦头发。董卿半阖着眼，整个人还软着，由她摆弄。
周涛擦到发尾时忽然说：“明天我要去杭州，临时通知，三天。”
董卿睁了眼，偏过头看她：“怎么现在才说。”
“刚定的，部里有个会。”周涛把毛巾丢进衣篓，伸手把董卿脸边一缕湿发别到耳后，“这三天我不在，你收着点性子，别在台里待太晚。”
董卿没应声，只把浴巾拢紧了些，起身走出浴室。周涛跟出来，见她光着脚踩在地板上，眉头一皱，几步过去把人捞起来，一直抱到床边才放下。
“地上凉。”周涛蹲下去，握住董卿脚踝，拿掌心替她暖了暖脚背。
董卿低头看她，语气还带着事后的哑：“我又不是纸做的。”
周涛没接这话，只抬头望她：“台庆那阵子的事才过去多久？你自己心里有数。”
董卿垂眼不说话了。周涛起身去衣柜里翻出件自己的棉质长袖，套到董卿头上，又替她把袖子挽起来。董卿任她摆弄，手指无意识攥住周涛睡袍的袖口，没松开。
“睡吧。”周涛把灯调暗，“明早我送你去台里再走。”
董卿点点头，钻进被子里侧过身。周涛在另一边躺下，手从被下伸过去，搭在董卿腰上。董卿没挪开，只把脸往枕头里埋了埋。周涛的呼吸声渐渐平稳，董卿却睁着眼，过了很久才睡过去。
第二天早，周涛把人送到央视东门。车停稳后，董卿要开门，周涛拉住她手腕，倾身过去亲了亲她唇角。
“每天晚上给我打电话。”周涛说。
董卿“嗯”了一声，拉开门下车。周涛看着她走进大楼，才打方向灯驶离。
周涛不在的头两天，董卿照常录节目、审片、改稿，偶尔回消息给周涛报个平安。李思思依旧跟在她身边，端茶递水，眼力见比谁都快。董卿看出来这姑娘最近有些不对劲，总在她接电话时放慢手里动作，像在听。但李思思从不多问，董卿也就没往深了想。
第三天傍晚，台里临时加录一期特别节目。制作主任通知董卿，稿件量大，需要人留下来对稿。董卿原本想叫上编导组另一个老同事，结果那人家里孩子发烧，提前走了。李思思主动说：“董老师，我留下陪您吧，这些稿子我熟。”
董卿看她一眼，想着也没别的选择，点了点头：“那快一点，対完早走。”
两人进了九楼西侧那间小的演播厅。李思思顺手把门带上，锁扣“咔嗒”一声落下。董卿正把厚厚一摞台本铺在控制台上，听见声音抬头：“锁门做什么？”
李思思笑得自然：“楼下在布置现场，工人来来往往，吵得很。关了门好听清您说话。”
董卿没再追究，低头翻稿。两人一个念一个改，从开场词到嘉宾介绍，逐页往下过。演播厅里灯光只开了一半，顶上一排射灯打在舞台中央，控制台这边光线偏暗。李思思站得很近，每次递稿子时手都擦过董卿手背。董卿起初没在意，后来她发现李思思几乎不往自己那份稿上看，眼神总落在她侧脸和脖颈上。
“你专心点。”董卿头也不抬地说，语气仍温和，“这段主持词有几个时间点不能错。”
李思思连忙点头：“对不起董老师，我重新看。”
对稿到一多半时，董卿手机在包里震起来。她摸出来一看，是周涛。她接起来，声音不自觉地放软：“还没结束，在演播厅。”
周涛那边有风声，像在室外走：“这么晚还在台里？和谁？”
董卿顿了半秒，说：“和李思思对稿，临时加录，今晚得弄完。”
电话那头静了片刻。周涛再开口时，声音压得低：“别太晚，回住处给我消息。”
“知道了。”董卿挂断电话，把手机放回包里。
李思思在一旁整理稿子，眼睛没往这边看，手上动作却慢下来。董卿重新拿起红笔，在台本边角勾了一处：“继续吧。”
等全部稿子过完，已经快夜里十一点。李思思把用过的台本分摞装进文件袋，跟在董卿身后走出演播厅。楼里灯还亮着，但人已经很少。李思思忽然说：“董老师，我送您到地库。”
“不用，你也早点回。”董卿摆摆手。
李思思站在电梯口，没再跟，只笑着说：“那董老师您慢点开。”
董卿下了地库，坐进车里先给周涛发了条消息：対完了，现在回家。两分钟后周涛回了一句：回去先喝口热水，别急着洗澡。董卿看完把手机放在副驾上，发动了车。
安稳日子没过几天。周涛从杭州回来那天，董卿原本要去接她，结果周涛航班晚点，落地已经过凌晨。董卿窝在客厅沙发上看稿子等她，最后不知怎么睡着了。醒来时人已经在卧室床上，被角掖得整齐，床头放着一杯凉白开。她走到客厅，看见周涛的行李箱立在玄关，人却不在。
手机上有一条未读消息：我回来时你睡在沙发上，抱你进去都没醒。台里有会，我先过去，上午你歇着，不用去。
董卿看着那行字，唇角轻轻翘了翘，又拨了通电话过去。周涛接得很快：“醒了？”
“你怎么不叫我。”董卿说。
“叫了，你还躲。”周涛声音里听得出一点懒意，“睡那么死，被卖了都不知道。”
董卿没跟她拌嘴，只问：“晚上回来吃饭吗？”
周涛停了一下：“不一定，晚上那边有个局，你困了先睡，别等我。”
“知道。”董卿挂断前又补了一句，“少喝点。”
周涛轻轻笑了：“好。”
周涛回来之后，两人又恢复到之前的节奏。她依旧晨起送董卿上班，不忙时做晚饭，睡前把董卿的脚捂热再关灯。董卿偶尔会想，这样的日子要是能一直过下去，也未必不好。台里的人渐渐都习惯了周涛来接她，有人看见也只当没看见。只有李思思，每次周涛出现在大楼门口时，她都会往一旁让半步，笑意不变，眼尾却微微发冷。
半个月后，周涛又接到部里通知，要去上海两天。董卿正录着节目，收到周涛消息后没回，等下了台才打过去。
“又走？”董卿边卸耳麦边问。
“嗯，明早动身。”周涛那边有翻纸的响动，“你那边忙不忙？”
“老样子。”董卿把耳麦交给助理，往化妆间走，“李思思最近倒挺安分，对稿也上心，不用我多操心。”
周涛沉默了一下，才说：“她安分不安分，别打这个包票。”
董卿笑起来：“你对她的成见怎么这么深。”
“不是成见，是直觉。”周涛声音平淡，“你听我的，别单独和她待太晚。”
董卿敷衍地“嗯”了一声，没往心里去。周涛也没再纠缠，只叮嘱几句便挂了。
周涛去上海的第二天夜里，董卿在台里改稿到十点多才回住处。刚进门，手机就响了。她看了一眼，是李思思。
这个点打来，多半是台里出状况。董卿接起来：“怎么了？”
电话那头很吵，像在酒吧或KTV。李思思的声音有些发飘，像是喝了酒，说话断断续续：“董老师……您能来一趟吗？我为个外联的单子跟人吃饭，结果被灌了好多酒，周围全是Alpha，我有点害怕……”
她话音未落，旁边就传来男人起哄敬酒的声音。董卿皱起眉，握着手机站直了。
“你在哪儿？”董卿问。
李思思报了个地址，是朝阳那边一家会所。董卿对那地方有点印象，以前台里谈合作去过一次。她犹豫了片刻，脑子里想起周涛那句“别单独和她待太晚”，又想起李思思到底是个年轻姑娘，一个人在酒桌上被灌，万一真出点事，台里也难做。
“你找个借口去洗手间，别挂电话。”董卿说，“我二十分钟到。”
她回身抓了件外套，又拿上车钥匙，脚步匆匆出了门。电梯下降的嗡鸣里，电话那头李思思还在轻轻叫她：“董老师，谢谢您……我、我真的没别人了。”
董卿没说话，只“嗯”了一声，越发加快步子。
等董卿把车停在会所门口时，李思思已经从大堂里出来，正扶着墙站在台阶旁。她脸烧得通红，头发有些散，身上穿着件薄薄的针织衫，领口都歪了。董卿下车走过去，李思思抬头望她，眼眶一下就湿了。
“没出什么事吧？”董卿问，声音不自觉地放轻。
李思思摇头，伸手去抓董卿手腕，抓得很紧，掌心滚烫：“没有……就是灌了好几杯白的，头好晕。”
董卿由她抓着，没甩开，只把人半扶半拉地塞进副驾驶，又俯身替她拉过安全带。李思思靠在椅背里，偏头看向董卿，眼神湿漉漉的，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情绪。
“董老师，您真好。”她小声说。
董卿没应，发动了车：“我先送你回家。”
李思思“嗯”了声，闭上眼，脸上还泛着不正常的红。车窗外霓虹一盏盏晃过去，车里只有空调送风的轻响。董卿打开一点车窗，让夜风灌进来，又顺手把后座上搭着的一条薄毯扯过来，盖到李思思腿上。李思思裹着薄毯，脸侧向车窗那边，嘴角极轻地弯了一下。